第7章 夜談明心
林家老宅，林少蠱與林慈雲吃完飯後又講了一會話，然後林慈雲就去內堂拿了一樣用金色錦布包裹的東西出來，林慈雲將包裹放在桌上，自顧自的坐了下來看着包裹發獃了起來。
林少蠱見林慈雲自從拿了包裹出來后整個人都變了，忍不住擔心了起來，雖然兩人並非真的祖孫，可相處這麼多天，林少蠱已經接受了莫名來到這個未知世界的事實還有眼前這個毫無保留疼着他的老人。
“奶奶，你怎麼了？”林少蠱輕聲詢問道。
林慈雲的思緒被林少蠱拉了回來，看了林少蠱一眼，搖了搖頭，接着開口詢問林少蠱：
“娃啊，你說我那可憐的孩兒現在在哪呢？又在幹嘛呢？”
林少蠱聞言一愣神，但很快就恢復正常，低下了頭，兩眼一黯，無奈道：
“奶奶，你這是想我爹了吧。我不是說過他現在回不來嘛，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大哥，可大哥身子太過虛弱，懸着一口氣，要尋得真正的神醫才有希望救治，娘她需要照看大哥，爹他又要忙着尋找神醫。只能讓我先回來看望奶奶，爹他也想回來，可實在是……”
“哎……好了，奶奶知道，這些都是你用來哄奶奶的，其實奶奶都已經想清楚了，想通了，也就不再有什麼執念了，畢竟人都沒了，我自個兒在這世上又有什麼好奢望的？”林淑華嘆了口氣，打斷了林少蠱的話語。
“奶奶？您這是？不相信孫兒說的話嗎？”林少蠱表面裝作很委屈的樣子，可內心卻沒來由的一緊，他有種不大好的預感。
“信，奶奶怎麼會不信你呢。奶奶能在這一隻腳已經踏進棺材的時候，還能認你這麼一個孫兒，又有什麼不能信的呢？奶奶已經很知足了，知足了啊……”林慈雲感慨道。
“奶奶……我……”林少蠱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麼了，他已經聽出林慈雲話里的意思了，怕是林慈雲已經看出他不是林少狗了吧，一下子就變得拘謹了起來。
“傻孩子，奶奶沒有怪你的意思，我還要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啊，我也不會認清我那可憐的孩兒們已經離我而去的事實。其實我早就應該想明白這些事，可是這人吶，總會被一些執念把理智給覆蓋了，就算再淺薄的道理也無法看清。
我兒子已經離開我二十年了，我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雖然不愛講話，但為娘的知道，他是個孝順的孩子。但凡他還活着，他都不會讓為娘的苦等個三年五載，更別說二十年了無音訊。他那麼孝順，不是不想回來，而是回不來了，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我怎麼想都覺得蹊蹺，恐怕這是有心人故意陷害，我那苦命的兒子還有孫兒怕是從村子離開的那一刻就已經被人盯上出現什麼意外了。”
林慈雲哽咽的說到這，抿了抿嘴，兩隻昏花的眼睛早已老淚縱橫了。
“好了，不多說了，奶奶累了，要休息了。”
林慈雲不想給林少蠱開口的機會，她怕這孩子又會講出什麼貼心的話讓自己下定不了決心。
“奶奶，您別急着休息啊，聽我講一句話后再休息吧，就一句。”林少蠱伸出右手的一根手指擺在面前，懇求道。
“好，好！就一句，你說吧。”林慈雲無奈的說道。
“奶奶，我叫林少蠱，名字是我爹取的，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名字很奇怪，為什麼要用蠱字取名，其實我也不知道。因為我從來沒見過我爹，從小被寄養在我叔叔家，我叔說我爹娘有自己的事忙，可我知道他是在敷衍我，是什麼事能忙到二十年連親生兒子都不見一面？
所以我啊，久了，也想通了，我不是孤兒甚是孤兒，一直以來我也就當自己是孤兒活着。
可我現在有親人了，您就是我的親奶奶，從來沒有哪個長輩像您一樣疼我的。您可不能不要我啊，我不想再變成孤兒。”
林少蠱說到最後已經是真情流露，本想弔兒郎當的陳述過往，誰知道說著說著就變了味，不知不覺就卸下了偽裝與防備，說著他這二十年從未說過的真心話。
“傻孩子，奶奶怎麼會不要你呢，有你這樣的乖孫子是奶奶的福氣。林少蠱？這名字沒啥毛病，是個好名字，是我們林家孫兒應該有的名字。好了，別想那麼多了，奶奶累了，想睡覺了，不然明天起不來，就不能給我的乖孫子做早餐了。”林慈雲摸了一下林少蠱的頭，然後背過身來往裏屋走去了，進了裏屋，把門帶上后，在林少蠱看不見的地方，林慈雲伸手將臉上那止不住的淚水擦了擦。
“哎……本想啊，這人老了，淚也幹得差不多了，哪成想，這怎麼擦啊也擦不完。看來啊，老天這回是真可憐我這個老太婆，知道我要走了，就讓我一次把眼淚啊流個夠。”
……
林少蠱不知道林慈雲在裏屋的情況，他聽了剛林慈雲走前說的安慰話，心裏好受多了，也不再傷心了。
他正要起身往自己屋裏去時，眼睛卻撇見桌上的包裹，他奶奶一開始不是要告訴他這是什麼東西嗎？沒想到最後倒是啥也沒說明，要不自己打開看看？算了，還是等明天親自問奶奶吧……
……
翌日清晨，林少蠱起得非常早，可以說是二十年來最早的一次，太陽未升起，公雞沒打鳴。
起這麼早幹嘛呢？林少蠱就是想自己給奶奶準備早餐，昨夜把話都說開了，這回林慈雲真的成了他的奶奶，他再也沒有什麼心結，也就多為這位華髮老人着想了，老是讓奶奶給自己準備早餐，想想都睡不安穩，怎麼過意的去？
可誰知道，林少蠱走出房間來到廳里時，卻看見那餐桌上已經擺好的碟碗，碟碗上都被蓋着碗碟，應該是林慈雲怕林少蠱起得晚，飯菜會涼了。是的，林慈雲起得可比林少蠱要早，這早餐早就準備好了。
不過啊，為什麼林少蠱會覺得自己心裏沒着沒落、惶恐不安呢？他緩緩走到了桌子前，正準備打開飯菜，卻看見盛粥的碗下面壓着一張宣紙，宣紙上寫滿着漢字，這還是林少蠱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次看到這樣熟悉的漢字！
可他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手顫顫巍巍的伸了過去想要把紙張拿起，卻發現手指怎麼也使不上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