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留得青山在

翌日一早，年輕貴公子剛進後花園便接到消息，白雲城的人進城了。

“知道了，你讓大白他們去議事堂等我。”說完那公子便把手裏的魚食都扔進了魚池裏。

“父親，白雲城的王書生已經帶人進城了。”下一刻，那位貴公子出現在一間古樸的不像樣子的書房之中。

“輕眉，為父知道你是一心為了咱侯家的家業。可是哪裏需要你這般都奔西跑的？一點規矩都沒有，你看看婉容多好。”一位身着黑色長衫的老者無奈道。

侯輕眉“哼”了一聲反問道：“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我可不，再說你看大哥對江湖人不理不睬對山上人不管不問，能行嗎？民哥跟那些個書獃子有什麼區別？你和大伯一點都不愁？”

“哎，為父說不過你，你自己注意安全吧。剛才你哥派人來說他已經讓人盯着了，知道說不了你讓你謀而後動。”看着門外等着的黑白灰，老者嘆了口氣又對他們說：“不行就別逞能啊，你們幾個也不小了別縱容她胡鬧啊。”

三人趕緊點頭稱是，四人剛一出屋老者就對喚來的僕從道：“讓成先生帶神機營去遠處盯着，那個王書生有點名頭。”

“王先生”一行人進城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了，一入城就去最近的一家酒店打尖，隨從們四散打探消息，王先生則在房中坐等消息。約莫到了午飯的時候，人都回來了。只有點水的線人探聽到，王府周圍的一座宅子裏最近有些異動，但是因為進不去所以沒有準確的消息。

“王先生”點了點頭道：“早年間錢文殊幫過馮自流，兩人多有交集結合你們探聽到的情況，多半他們是躲在哪裏了。”

點水問道：“先生，那為今之計？”

“王先生”笑道：“先吃飯，吃完了你跟我去拜訪一下，看看他們。”

點水領會道：“是。”

錢文殊等人在吃飯的時候，就聽見有人敲門。只見老管家說有一男子和一女子說來上門拜訪他們，錢文殊見外面弟子已經吃的差不多了便讓他們先回了只留下劉青，又讓老管家把來人請進來。只見“王先生”和點水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與孫妙善和劉青的如臨大敵不同，“王先生”和錢文殊倒是頗有些他鄉遇故知的意思，方柒？當然還在吃東西。

“王先生”笑問道：“不知錢先生在懷安城休息得可好啊？”

錢文殊笑了一下無奈道：“青山先生見笑了，在這兒睡了一下讓着實讓人有些離不開呢。”

“王先生”感慨了聲：“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錢先生可不要誤了正事啊！”說完他注意到還在對着面碗努力的方柒，他又“噗嗤”的一聲笑了出來，他頓了頓又道：“聽聞方先生，在榆關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今日一見還真是不同凡響啊。”說完就帶着點水離去了。

出了院子點水才道：“沒曾想那麼重的傷他都能活下來，西峰七子果然有點門道。”

“王先生”微微轉頭問道：“很重嗎？”

點水說道：“嗯，之前高先生那邊傳話說在榆關的時候他一夫當關確實擋了他們很長時間，可還是氣機流轉之時被高先生一掌拍碎了氣府，還是李淳罡藉著地力將他救走的呢。”

“王先生”啞然失笑道：“氣府碎了，還能有這精神頭？”

點水也是有些疑惑，她附和道：“不說他之前已經身受重傷，就是氣府受損的人也得在床上歇個一年半載的，看那位的吃相真的不像啊……”

“王先生”輕聲道：“老高不是那等誇大其詞的人，想來還是有什麼咱們沒摸透的事。也對，西峰也是立派千年的宗門，哪裏能沒有一兩個壓箱底的秘術絕學呢？沒關係，咱們今日這麼一探他們也該走了，我先逛逛，你讓下面人做好準備。”

點水好像有異議，可王先生只是瞄了一眼，便點頭稱是自行離去了。

“王先生”逛了幾件古玩鋪子，就隨意去了一家酒樓。這幾日風餐露宿卻是讓一向錦衣玉食的王先生大感不便，上來便找了個臨街的位子，又讓小二把所有拿手的菜樣都上來，一點都不顧及周邊幾桌的窺視。小二一看是來了大金主，自然加倍的小心侍候，不一會兒酒菜就都齊了。王先生夾了口菜又喝了一小口酒，雖然酒菜的滋味不錯，可他還是冷哼了一聲：“哼！藏頭露尾！”

“王先生”剛一出門，錢文殊就讓劉青把外門弟子召齊準備出城。錢文殊對孫妙善道：“王書生到了，援軍也一定在路上。懷安非久留之地，你也早做準備，說不得一會兒出城還有一場惡戰。”

孫妙善點了點頭，這時眾人也已經到齊了。錢文殊向管家要了幾輛馬車，用於裝着日常用品和食物。又要了兩隻燒雞和一壺花果汁，這才帶走了不大高興的方柒。

出城不過五十里，錢文殊一行人就遇到了“王先生”等人。錢文殊笑道：“青山先生，久等了。”

“王先生”無奈道：“哪裏，哪裏。反正也不急於一時，錢先生行個方便入林再戰？”

錢文殊感慨道：“不大方便啊，咱們速戰速決？”

“王先生”道：“好！”說完便一馬當先，一點腳就朝錢文殊衝去。可迎上來的確實孫妙善，錢文殊扭頭看了一眼劉青便與接踵而至的點水站在一起。

劉青嘆了口氣，開始指揮其餘的外門弟子結陣。方柒，還在吃最後一隻燒雞。

“王先生”雖然是南瞻為數不多的“生景”高手，可孫妙善靠着殺力極大的劍法也能勉強與其平分秋色。倒是沒曾想點水竟能與錢文殊鬥了個不分伯仲，錢文殊的“十八尊者式”講究剛柔並濟可在點水那輕柔的身姿下卻被襯托的勇猛無比。雖然劉青帶領着外門弟子用劍陣將“王先生”的隨從們逼得節節敗退，可是短時間內依然難分高下。

錢文殊心知若是長久拖下去，怕是白雲城的援兵就要到了，他心中焦急便搶攻了幾招，點水不疑有他便後退了兩步。錢文殊則趁機將藏在手中的銀環擲出砸向“王先生”，點水剛要提醒就見“王先生”早有準備，對着銀環屈指成爪隔空一推，銀環竟被地上的沙石彈起所擊掉落在地上。霎那間，那處的草木瘋長竟將銀環死死困住。

錢文殊卻絲毫不在意自家法寶的困境，一招尊者降龍直撲“王先生”後背，點水緊隨而至可還是差了幾步。錢文殊身前一塊大石應聲而起，可哪裏能擋得住錢文殊這一招？“王先生”雖然早有準備依然被雙拳砸中，重傷吐血。點水則被孫妙善一劍刺中肩膀逼退，“王先生”一口鮮血落地錢文殊等人竟已動彈不得，方柒放下手中花果汁抬頭看了一眼“王先生”，他剛要挪動腳步就看見點水已經扶着“王先生”閃身躲入林中，他們的隨從也做鳥獸散。錢文殊看了看眾人，見眾人都沒有受什麼傷便撿起銀環繼續趕路了。

入林之後，“王先生”就隨便找地方停了下來休息，點水半跪道：“點水一時大意，還請先生責罰。”

“王先生”招呼一個隨從攀上樹頂，這才抬了抬手示意點水起身，他長出一口氣道：“泥菩薩那般成名已久的人物哪裏是能讓你小看的？再說我受了傷，可他也沒佔到便宜。”

不一會兒，走散的隨從已經齊聚，多少都受了些輕傷。點水這時上前問道：“先生，現在我們？”

閉目養神的“王先生”睜開眼睛道：“一會兒若是見機不妙，你就給老高他們傳信去吧，我怕是走不了。”

點水臉色大變道：“難道是？”

“王先生”“嗯”了一聲，感慨道：“我以為那些人只是想佔西峰派的便宜，沒想到是盯上咱們了。”

“王先生”揮了揮手讓點水站在自己身後，有朗聲道：“還請諸位出來吧，我王青山何德何能讓諸位如此久候啊？”

只見侯輕眉緩步從遠處走來，他鼓了鼓掌笑道：“世人皆言青山先生風流倜儻，今日一見名不虛傳啊！”黑白灰三人站在侯輕眉身後。

王青山苦笑道：“在下慚愧，還真沒想出您是那位。”話音剛落，點水便得他示意急速抽身而去。

小黑和阿灰動彈不得時才發現，王青山的鮮血竟沿着他的手掌經食指緩緩點下。

大白卻不受這秘術的限制，可他緩步向前又哪裏追得上身姿輕盈的點水？

王青山對着周圍的隨從道：“你們走多遠走多遠吧，這次怕是回天乏術了。”四周的隨從只得領命四散而出，等大白走到王青山身前的時候，他早已撤了禁制束手就擒。在戴上一對手鐲之後就被送上馬車，車廂內王青山與阿灰相對而坐，中間坐的則是侯輕眉。

快要到達一處莊園的時候，王青山看見一隊黑衣騎士押送着自己的隨從便感慨道：“貴人為難這些下人做什麼？”

侯輕眉笑道：“青山先生雖然沒挑明，可萬一走漏了風聲也是麻煩。放心，這些人我一個沒殺都給先生留着呢。”

王青山自知已經被人吃得死死的，所幸直言道：“千百年來，不問江湖事是大理國策。怎麼貴人今日要破戒？”

侯輕眉笑道：“貴人們都在城裏享福呢！可這天日漸寒冷，在下不過是怕自家莊子沒柴火罷了……”

下了馬上的王青山抬頭看了看山莊的匾額“泊庄”，看着若有所思的王青山，站在馬車上的侯輕眉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