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 重回幼年

清晨的陽光透過紙糊的雕花窗戶，穿過輕紗帷帳。凌綰卿不適的睜開眼，這是女子的閨房，青色的帷帳上掛着幾個鈴鐺，屋裏的擺設物件雖不多，但每個都透着白玉般的澤潤。

凌綰卿緩緩撐起身子，慢慢下床，環顧着周圍——為什麼這一切都這麼熟悉？

門，咯吱一聲被推開，一個藍衣丫頭端着水、邁着輕快地步子進來，見凌綰卿光着腳站在地上，又忙將水放在案機上：“小姐，這天這麼冷，您怎麼還光腳站在地上？”說著扶着凌綰卿又回到床上暖暖手腳。

“疏影？”凌綰卿一陣恍神，眼前這丫頭不就是從小一直服侍自己的疏影嗎？難道...自己到了地府？

凌綰卿驚起一身冷汗，她兀地從床上蹦起來，猛地將門推開，衝到外院裏。

漫天的雪花洋洋洒洒落在綰卿的肩頭，整個世界都是潔白的......

綰卿閉上眼，感受着冰渣落在她的臉上，又漸漸融化。疏影追出來，見自己小姐傻傻的站在雪地里、並且光着腳，不禁氣急。

“小姐，你這樣會染上風寒的！”疏影跺腳，想上前牽着凌綰卿。

“鬼魂也會染上風寒嗎？”凌綰卿回頭，一臉認真的問疏影。

鬼魂？這是哪兒跟哪兒啊？疏影哭笑不得：“小姐說自己是鬼魂嗎？那鬼魂是不怕冷的，小姐覺得自己的腳冷嗎？”能不冷嗎？都凍烏了......

冷？凌綰卿低頭，看見自己的腳面已經被一層薄冰覆蓋，腳趾處隱隱泛烏紫。

“冷......”半響，凌綰卿回答道：“只是凍久了，麻木了......”

“吶，知道冷就對了，說明小姐是人不是鬼魂，那麼是人就是會生病的......”疏影上前牽着凌綰卿：“既然如此，小姐快和奴婢進屋吧！”

重新回到裏屋后，疏影給綰卿換了一盆熱水，讓她泡泡腳。

“疏影！”看着疏影忙進忙出的背影，凌綰卿出口叫住她。

“小姐，有何事？”疏影來到綰卿面前，問道。

“你坐...”凌綰卿指了指身旁的軟塌。

啊？疏影看了看，回道：“小姐...我坐不合適，我還是站着吧....您有什麼事？”

“哦！”凌綰卿點點頭，也是，現在她是丫鬟，自己是主子，於情於理都不合規矩，自己光顧着高興，差點忘了這一茬了......

凌綰卿尷尬的笑笑：“那個......今天是什麼日子？”

經過這一連串的事情，綰卿大概已經猜到自己是重生了……果然上天有眼，知她枉死，心有不甘，這一世她定要站在凌雲之巔，俯視群雄！

“什麼日子？”疏影歪着頭想了一會兒：“小姐是想問什麼時候進宮參加宮宴嗎？”

宮宴？綰卿皺起眉頭，示意疏影繼續說下去。

“如今已是臘月間，再過幾日…嗯…或許應到元宵那幾日吧，聽說宮裏已經下了帖子，在京官至五品的官員都收到邀請……”疏影組織了一會兒語言，開口說道。

“哦…”綰卿點點頭：“那怎麼不見暗香？她去哪兒了？”

“暗香？她不是回家探親了嗎？”疏影奇怪的看着綰卿：“她已經離開了好幾日了…小姐不知道？”

“我知道啊！”綰卿尷尬的笑笑：“我這不是睡迷糊了嗎？”，繼而：“誒，你不去給我煮些吃的？我快餓死了！”

疏影一拍腦門：“哦，對哦！折騰了一早上，竟然把最重要的事兒給忘記了！”接着欠身：“小姐，我去小廚房給你端早餐來…”

綰卿點點頭，揮揮手，示意疏影快去，而自己獨坐於妝鏡前，給自己挽了一個簡單的髮髻。望着鏡中年幼的自己，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恍如隔世。

暗香回家探親、皇宮元宵盛宴…零零碎碎的畫面喚醒了綰卿記憶深處那不為人知的快樂時光。

如果說十七歲之後的凌綰卿心腸狠辣，踩着無數人的骸骨一步步登上國后的寶座，那十六歲之前的凌綰卿便是一塊無瑕的璞玉，天真純凈，在凌國公府，她度過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以至於她將這段時光封存於記憶的最深處。

在母儀天下時，她不敢打開塵封的記憶，她怕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在被打入冷宮時，她還是不敢打開塵封的記憶，她怕看到曾經那個有着明眸皓齒、天真無邪的自己……

而如今，塵封的記憶被悄然打開，現在的她終於想起，曾經有一段時光的自己，是多麼的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