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陰雨連綿
第二十三章、陰雨連綿
到頭來，還是沒能瞞住尚恩的死訊，休假中的地球聯合軍情報高官在奧布的殖民衛星被刺殺一事，現在在全世界的範圍內鬧得沸沸揚揚，已經成為了地球聯合攻訐PLANT搞政治暗殺的又一項把柄。
CE71年1月10日的凌晨，在特別行動隊總長瑪硫-拉米亞斯失蹤的28小時后，梅爾終於在市區內的一家小酒吧找到了這個已經酩酊大醉的女人，她已然喝得不省人事，睡夢中還會時不時地打上一個酒嗝。
梅爾是從一輛跑車上將她抬下來的，坐在跑車駕駛座上，一身花哨名牌的紫發男人顯然對梅爾當街攔車，還要帶人走的行為相當不滿意，畢竟這也是他在酒吧里灌了好幾個小時才拿下來的戰利品。
但是當他面前這個面色冷峻的年輕男人將漆黑的手槍拔出來瞄準他的時候，一切自然也就泡湯了，花花公子顯然在女人跟性命上做出了自己的選擇，雖然他到最後都在叫囂自己是奧布首長的兒子，讓梅爾以後“小心點兒，別讓我在軍隊裏找到你這麼一號人”。
梅爾沒有理會那個在身後跳腳的娘娘腔，將瑪硫放在了黑色悍馬的後座上，開車離開了繁華的市中心，他將醉成一灘爛泥的瑪硫安置在了SMG在市郊的一出秘密據點內，這也是他平時和副手傑森的私人住房，不過因為尚恩在酒店的陽台上被殺手刺殺的事情，最近Heliopolis的局勢不容樂觀，大量的奧布秘密工作人員正大光明地湧入Heliopolis，讓SMG的工作一度陷入了被動的局面。
格拉斯的審問已經完成了，作為一個剛剛加入藍色波斯菊的外圍黨徒，顯然他沒有內部那些藍菊花死硬分子堅定的信仰與覺悟，在審問主管傑西卡雜碎他第一個蛋蛋之後，可憐的小夥子就一股腦地全招了。
命令直接來自統帥部，眾所周知統帥部內真正屬於藍色波斯菊一排的元帥只有克拉克-尼米茲一人，但是向下傳達這個任務的，卻是一名名叫德庫加-戴肯斯的上校，而這位戴肯斯上校，事實上是布萊德雷派的一位防務顧問。
調查到這裏，梅爾就已經不想再查下去了，他雖然入行不久，但是作為一名秘密工作者的直覺卻是不俗，他已經基本上猜到了事情的真相，而這個真相……有點殘酷，至少，對瑪硫來說是這樣的。
不過，他決定還是在不驚動上面的情況下，慢慢地將這條線索理順，比如……通過對戴肯斯上校的秘密調查，就像他之前說的，這年頭聯網的東西都不太安全，SMG里又有全聯合最好的黑客之一，他自然很快就拿到了戴肯斯的一部分公開信息與個人終端的聊天記錄。
這位年輕的布萊德雷派防務顧問，是在尚恩“被放假”不久之前進入布萊德雷派圈子內的，當時正值外界有人散佈“布萊德雷元帥將被停職調查”這個消息的時候，事實上這件事也的確不算空穴來風，G計劃牽動了某人的利益，而他們自然就利用藍色波斯菊這條狗來出面向支持G計劃的幾位元帥施壓，尤其是大西洋聯邦背景的布萊德雷派與蒙頓派。
GAT系列的機體已經完成，但是一部分武器系統依舊在趕工中，但孔祥順和一同抵達Heliopolis的製造材料卻已經成為了地球聯合對G計劃的最後一批公開援助，地球聯合政府，幾乎已經完全放棄了G計劃。
蒙頓派已經做出了退讓，來自派系內的援助依舊在持續，但卻是因為必須轉變為秘密支援而變得杯水車薪，眼看着孔祥順已經對五號機Strike的武器系統提出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新想法，但是卻無法靠着這些拮据的資源來完成最後的測試——這些資源只足夠做完一套不同性能的背包，連實彈試驗都不能做。
而布萊德雷卻因為這件事情完全倒向了藍色波斯菊，甚至有間接情報表明，這次暗殺其實是布萊德雷元帥自己安排的，聽聞尚恩因為性格問題一直不太受元帥的待見，而通過殺死自己不怎麼重視的親生子嗣來作為加入藍菊花的投名狀，顯然對布萊德雷元帥來說是可以接受的，而且藍色波斯菊也樂得再次抓住一個詆毀協調人的“把柄”——休假中的地球聯合高官在中立國遭到調整者的暗殺，這消息想想就帶勁！
但是梅爾卻對這種做法感到噁心，他是個搞秘密工作的人，打死他也不相信藍色波斯菊這種激進的宗教派別會在統帥部和聯合議會擁有這種隻手遮天的權勢，在這個組織的背後必然有一隻更大的黑手在操控，而這隻黑手卻不見得會是什麼宗教集團，多半是靠着激進的宗教活動來牟利的經濟利益集團。
但是他們做得太過了！梅爾雖然不是什麼高呼保護人權的衛道士，但是他還是覺得，這個自己蠻喜歡的年輕人，死得真他媽不值得！
對於刺殺尚恩的格拉斯，他已經不適合留在SMG了，天知道藍色波斯菊的傢伙還會讓他在這裏幹什麼，說不定還會讓他到調整者的聚居區去爆炸一枚神經毒氣炸彈呢。趁着事態還未發展到如此不可收拾的情況，而因為受到統帥部的直屬命令，哪怕是現在作為長官的梅爾也沒有就地槍斃他的權利了。
對於這坨看着生厭卻又不能去雜碎的“大便”，梅爾趁早變了個理由，把他踢回地球去了，誰知道瑪硫如果知道了就是這孩子幹掉她的未婚夫的時候，這個一貫溫和的女人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
天色逐漸暗下來，窗外的天空漸漸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這是殖民地內的氣候調節，將在晚上八點半的時候準時停雨。
昏暗的卧室里，梅爾若有所思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摸索着手中的手槍，傍晚的時候傑森過來了一趟，奧布人對大天使號和GAT系列建造廠區的滲透力度加大了，對付這些趁着“布萊德雷遇刺事件”公然大量湧入Heliopolis的奧布特工，特別行動隊的人手顯然有些捉襟見肘了。
“你得早些回到廠區去主持工作，單單隻有我的話很難應付過來，最遲不要超過明天下午，一定要來！”傑森一臉疲色地叮囑了他幾句后，就直接離開了。
還真是個“多事之春”啊！
梅爾揉了揉自己因為這些破事兒鬧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心裏還在組織語言，一天過去，瑪硫前前後後起來吐了兩三次，餵了她幾次水，現在已經差不多要醒酒了，待會到底該怎麼跟她解釋這件事情，他還不知道。
正想着，床上的女人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梅爾眨了眨眼睛，昏暗的燈光下他雖然看不清，但是卻通過敏銳的空間感知能力成功地感知到了她眼瞼的動作（換句話說他跟人形雷達沒什麼兩樣）。
“嗯。”瑪硫慢慢地從床上坐起來，“有點渴，有水嗎？”
梅爾將溫水杯遞過去：“你睡了一天了，想吃點東西嗎？”
“好。”簡潔的回答，語氣冷靜地讓人有些害怕。
“我去幫你泡一碗杯麵，這裏暫時沒什麼好東西，只有這些比較方便的……”
“沒事，”瑪硫強打起笑臉，“肚子裏空空的，現在我什麼都願吃。”
梅爾也只能點了點頭：“那好。”
喝了幾小時的酒，又昏睡了近一天，她總算吃下了一點熱東西。梅爾看着瑪硫迅捷地打掃完一杯加量的杯麵，連麵湯都喝了個乾乾淨淨，讓他重新認識了一番這位“溫和的大姐頭”與眾不同的另一面。
吃完了面的瑪硫目光有些閃爍地看向梅爾，似乎是在問還有沒有別的。
“我還煮了雞蛋。”梅爾將一枚已經剝好皮的白煮蛋遞了過來，另一隻手中卻捏着另外一顆送到了自己的嘴中——這一天下來他也是粒米未進，現在吃個雞蛋墊一墊，既然瑪硫已經醒了，或許他也是時候回廠區去了。
“你如果要走的話就先去吧，我自己在這裏可以的。”正思考着該如何打開話題的梅爾突然聽到瑪硫如是說道，“廠區的工作進度一定受到影響了吧？我沒事的，不過眼看着現在讓我回到崗位上去是不可能了，還是你儘快過去吧。”
“不打緊，那邊有傑森看着，到現在還沒什麼大問題。”梅爾搖了搖頭，“我反倒更擔心你的狀況，事實上我們所有人都很擔心。”
“我沒事，已經從打擊中蘇醒過來了……說到底也只是個沒見過幾面的陌生人而已，沒必要那麼傷心。”瑪硫別過臉去，“是我自己太縱容自己，如此失態，讓你們大家見笑了。”
梅爾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語句，開口道：“對於這件事，我做了一些調查……”
“不要與我說這些，我不想知道，”瑪硫搖了搖頭，轉過臉來，眉頭緊皺着，用央求的語氣說道，“求你了，我暫時不想聽這些……”
死一般寂靜的沉默持續了片刻。
“那……我先走了。”梅爾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風衣，站了起來，“有事call我，隨叫隨到。”
瑪硫輕輕地答應了一聲，宛如一陣若有若無的風，梅爾看了看雨滴朦朧的玻璃窗上映照出的那色彩斑斕的光斑，最終還是沒去打開比床頭枱燈更加明亮的頂吊燈，他最後看了一眼坐在床上兀自看着窗外的瑪硫，打開房門，離開了。
公寓外，樓道上，聽着房間裏傳來的，若隱若現、撕心裂肺的哭聲，梅爾有些酸澀地笑了笑，走進了電梯，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