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風息日

萊特：“長葉公公！龍巢島既然一直被暴風圈籠罩，難道內海就一直平靜無波，沒有發生過什麼災害嗎？”

長葉公：“災難…你是指海嘯？”

“什麼都有可能，好比說海底火山噴發，又或者地震什麼的。”

艾奧羅斯：“哎！？海底也有火山嗎！”

還是孩童心性的艾奧羅斯對大人們那些複雜的對話都不感興趣，惟獨對傳說中的外海興緻勃勃。

萊特發覺這個身手敏捷的小鬼平時其實不怎麼愛說話，但只要扯到某些龍巢島上未知的名詞，他就徹底精神起來…

不過，現在不是解釋這些的時候。

萊特蹙眉，等待着長葉公的回答。

長葉公：“據我所知島上並沒有什麼火山，但如果說海難…島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迎來一次大潮，到時候外灘大部分的地方都會被淹沒，我們都習慣叫它風息日。”

“對！沒錯！就是這個，長葉公公你知道下一次風息日什麼時候來嗎？”

“沒人知道確切的日期。”長葉公搖了搖頭“按照慣例，風息日差不多每年夏秋之交都會來一次，算算日子，應該就在最近。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長葉公公，每年大潮來臨的時候，您會在什麼地方避難？”

“海潮來去都快，最多只會持續兩三天，這座屋子和我的工坊都算是高地，不會被海水淹沒的。”

得到了長葉公的回答，萊特心中暗嘆一聲糟糕。

雖然他也沒有什麼根據，但結合之前大祭司奧爾良對他們的古怪態度，這個借海嘯之手殺人滅口的計策無疑是最合理的解釋。

而在萊特向長葉公說明了自己的猜測之後，老者也得出了相近的結論。

“以那個混蛋的性格，說不定真的是這麼打算的！”長葉公恨恨地咬了咬牙，繼續道：“可是老頭子不懂，他這個一無是處的邪教教主怎麼可能知道今年風息日的海嘯規模會超出往常？”

“這的確是個謎，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萊特急匆匆地扶起長葉公，又道：“我想我們現在應該立刻回城，如果我沒猜錯，聖壇一帶應該就是龍巢島地勢最險要的所在吧？”

“沒錯，可…哎，好吧，我們收拾一下，立刻行動！”

長葉公不是頑固不化之輩，雖然對奧爾良創立風神教蠱惑島上居民的行動非常不齒，但此事性命攸關，他不會帶着艾奧羅斯自尋死路。

然而雖然他們覷出了其中關鍵，並且立刻動身回城，但比起早有準備的奧爾良卻還是晚了一步！

風神教經年累積的信望在此時發揮了作用。

就在半個小時前，大祭司奧爾良得到神諭，稱會有一場大風暴席捲整個龍巢島，而風神已經為他的教徒們卻不必為此驚慌。

因為這場災難原本就是神明對他們的考驗，只要是信仰堅定虔誠悔悟的人就能進入聖壇避難，而那些瀆神者，則會被這場風暴帶走，恢復世間的安寧！

消息一經發出，進出村鎮居住地的四條主要通道就全都遭到封鎖，所有不信奉風神教的異端都被禁止入內。

而到了此刻，原本那些處於中立搖擺位置的村民們也不得不在生死大事面前屈服，投身於風神教名下，眨眼之間，整座小島似乎只剩下長葉公等三人被隔絕於世外！

而如此雷厲風行的做法也讓萊特他們陷入了進退維谷的窘境。

不論於公於私，萊特本人都不可能加入這個什麼勞什子的邪教，受困於這座小島，而長葉公和艾奧羅斯更是打心眼裏對奧爾良的做法充滿厭惡，更不存在什麼妥協的餘地。

如此一來，擺在眾人的面前就只剩下兩個。

…要麼，轉身離開，另尋他法對抗即將到來的海嘯。

這種行動幾乎和作死沒什麼區別。

別說是這座技術發展嚴重偏科，落後原始的龍巢島，即使是遠在偉大航路赫赫有名的七水之都，也對這份自然界的憤怒毫無辦法。

萊特覺得除去那些生活在新世界的怪物，這世界上恐怕不可能再存在其他對抗這份天地災變的力量。

…要麼，主動反擊，正面硬撼風神教的教徒，擊碎他們所謂的信仰。

這條路一樣幾乎不可能成功。

如果少年軍的其他主力也在此處那還好說，僅憑萊特這個海洋學家出身的技術人員加上長葉公和艾奧羅斯這一老一小，恐怕還沒見到奧爾良本人，就得提前死在這些被恐懼和謊言誤導，已經失去正常判斷力的教徒手裏。

而就算他們真的能一路衝上高地，避過了這次海嘯，作為主動挑起鬥爭的一方，長葉公的那點兒威望恐怕也就不再管用，坐擁民心的奧爾良有的是辦法對付他們。

某種意義上來說，人類真是一種不知感恩，又容易遺忘的動物。

只要是自己受到傷害，那麼一切正義非正義的反擊手段就都會開始實施…大多數人都太過恐懼，以至於根本來不及和他們解釋這些行為內中的隱情。

到最後，他們一定會被唾棄，被追殺，被千夫所指…

但

這至少比直接死掉要強不是嗎？

“長葉公公，不管你怎麼打算，我是不會就此放棄的。”

萊特抿着嘴唇，默默束好自己的衣袖和褲腿。

“我的家族不止一次經歷過比宗教、海嘯更可怕的事情，所以我也會竭盡全力繼續活下去。”

“我絕對要回去！”

…

文弱的航海士語帶堅毅，倔強的眼神簡直像帶着長葉公穿過了時間的隧道…隱約間，他好像看到了曾經的那片大海，看到了三十年前那個站在海岸邊的人。

他帶着一頂破舊貝雷帽，日復一日埋頭在從各處收集來的礦石堆里，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就和如今的萊特一樣。

——“我是絕對不會死的，我要活着回去！”

熟悉的聲音又在長葉公的腦海中響起，那個本來已經被時間長河沖刷模糊的身影，此刻又在萊特的身上變得鮮活可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