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孤寂夜空
李術扭頭一看，是一個四十多歲油膩大叔。
拍賣場光線有些昏暗，大多人藏於陰影之中，姿勢各異，乍一看就像動漫里大佬集中營，給人一種深沉肅穆之感。
這個油膩大叔除外，天花燈剛好將他籠罩，身形看起來比較清晰，一頭油乎乎長發向後梳，類似賭神裏面周潤發的大背頭，也不知道是用了髮蠟還是太長時間沒洗。
若說用了髮蠟，看起來不像，若是太長時間沒洗，也沒異味兒，而且這裏面都是大佬，身份超然，應該做不出一星期不洗頭的事兒。
他有點肥胖，一身高檔西裝，四肢短粗，小腦袋。
這幅形象，李術不知為何突然腦補出‘烏龜’，當即忍不住‘撲哧’一笑：“的確是第一次來，老哥有何指教？”
形似烏龜的油膩大叔雙手連擺：“不敢當不敢當，什麼指教不指教的，就是看你眼生，打個招呼，認識一下。”
他從胸口掏出一張名片，雙手捏着兩邊遞給李術：“鄙人黃大吉，做點水產生意。”
李術隨手接過，掃了一眼。
‘皇氏集團董事長’
“咦？來頭不小。”
李術有些驚訝，皇室集團他聽說過，是一家資產近百億私營企業，重點是——沒上市。
一家公司沒上市資產接近百億，可以證明全都是實打實資產，不像百億級上市公司，股票一個漲停跌停，就是十億左右資產增加或者蒸發。
沒上市的公司基本不存在資產蒸發這一說，有多少資產就是多少資產，只有盈利或者虧損。
換而言之，皇氏集團資本雄厚，和那些估值數百億上市公司相比，不僅不落下風，反而在資金儲備上具有很大優勢。
“幸會。”李術點頭致意：“李術，無業游民，沒名片。”
聽他這麼一說，黃大吉頗感意外。
能來這裏，身份地位毋庸置疑，兜里名片肯定一大把，就等着結交朋友擴展人脈，至少混個臉熟。
在他看來，不是沒有名片，而是有，不想掏。
但凡大人物，都做過這種事。
別人遞名片，表面客客氣氣裝進兜里，佯裝名片用完了，不給對方。
畢竟身份地位差距明顯，大人物的名片不是誰都能獲得的。
所以說，一般發生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在這個年輕人眼裏，他不夠資格。
“這麼拽。”
黃大吉心裏嘀咕一句，嘴上卻是笑呵呵：“沒事沒事，我年輕的時候也不喜歡帶名片，可以理解。”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天，白小桃從不插話，倚在李術身上安安靜靜聽着。
隨着時間流逝，一個接一個大佬陸陸續續進來，隨便找個位子坐下。
晚上八點整，拍賣會開始。
坐場燈光再度暗淡一些，這一下弄得參加拍賣會的人全部陷入陰影之中，哪怕挨着坐，也看不清楚旁邊的人長什麼樣子。
一陣機括響聲傳來，拍賣場正中央圓形展台中央出現一個直徑超過一米的缺口，一人從裏面徐徐上升。
他年齡三十多歲，面帶溫和笑容，雙手帶着不染塵埃白手套，右手一柄小木槌。
登台之後，頭頂一束聚光燈將之籠罩。
“歡迎各位貴賓來到天堂號拍賣會，我是本場拍賣會拍賣師，各位都是舉足輕重大人物，時間金貴，我不敢耽誤各位時間，下面，我宣佈，拍賣會開始！”
“啪啪啪……”
一陣稀稀拉拉掌聲。
拍賣師絲毫不感覺尷尬，表情沒變，依然是令人如沐春風的溫和笑容。
“本場拍賣會第一件拍品，梵高的代表作——孤寂夜空，起拍價六百萬。”
拍賣師說完，轉身向後走去，那裏有一個架子，上面搭着紅布，他輕輕把紅布拉掉，露出裏面一幅畫。
李術盯着畫認真欣賞。
一秒鐘。
兩秒鐘。
三秒鐘……
敗下陣來。
欣賞不來。
這就是一個抽象色彩塗鴉，如果在外面拿出來，說是三歲小孩弄得他都信。
對一些人來說這是藝術，是畢生追求，對他來說，這幅畫還沒正在上學的藝術生畫的肖像好看。
搖搖頭，李術不再關注。
拍賣師一邊在拍賣台來回踱步一邊自顧自道：“梵高在畫畫方面天賦舉世皆知，他的畫有多名貴，收藏價值多高，我想不需要我多說。
我想告訴大家一個故事，這幅‘孤寂夜空’創作於梵高人生低谷，抽象描繪了一個人的心靈上的陰霾。
實不相瞞，我也學過畫畫，剛入行，老師讓我欣賞梵高這幅畫，我欣賞不來。
左看右看，看不懂。
老師說：窗外鳥叫好聽嗎？
我說：好聽。
老師說：你能聽懂它在叫什麼嗎？
當時，我覺得老師的意思很簡單，看一幅畫不一定要看懂它畫的什麼，只要好看就行。
我抱着這個想法讀完大學，直到工作，又一次看到這幅畫，又一次巧遇老師。
老師笑着問：覺得這幅畫好看嗎？
我說：好看
老師繼續問：能看懂嗎？
我說：看不懂，您教導過我，美好的事物只需要欣賞，不需要弄懂它。
老師哈哈大笑：你理解錯了，如果只欣賞美好的表面，那麼你欣賞的是畫作，如果你欣賞它的內涵，你欣賞的是藝術，美好只是表面，但藝術從來不拘泥於形式，只有看到更深層含義，才能明白它的珍貴，就像讓你聽鳥叫，你不懂它的語言，只覺得好聽，如果你能聽懂，那將會是生命與生命的交流，會讓你感受到大自然的魔力。
你想做一個畫畫的人？
還是想做一個藝術家？
毫無疑問，我成不了藝術家，但梵高卻是歷史上最偉大的藝術家之一。
這幅‘孤寂夜空’是他在人生最低谷時畫的，那時的梵高窮困潦倒，心靈籠罩着陰霾。
但是，他渴望生活，渴望美好，渴望用筆記錄一切燦爛。
他渴望生命，萬物的色彩是如此奪目，流動着，燃燒着，給人無與倫比震撼！
一如他想表達的意思：如果生活不再有未來，不再有某種可能，我將不再眷戀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