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歐洲人
碎碎樂
他把所有找到的碎片按照位置大概的放着,然後開始把凱特的碎片拼在一起。他小心翼翼的捏着碎塊，生怕把他的碎片捏碎,和他的大手相比,凱特的碎片可以說是非常的小了。
就連凱特完整的手,和金剛老師的手比起來也像是個十幾歲的小孩子的手。
一掌握上去,就可以完美的包裹起來。
他先是把右手接了上去，然後把碎渣接在斷面上。這是個細緻活，就連露琪爾都要做很久，何況是金剛老師呢。
金剛老師的動作有些笨拙，但是非常認真細緻的一點一點拼起來，身體裏面的金紅石也接了起來。
連上下半身,還有斷開的腿。
水母徹夜的亮着，金剛老師一直低着頭給凱特拼接身體。
凱特的身體漸漸的成型,上半身基本恢復了完整。
凱特醒了。
金剛老師的衣角被抓住了，他看過去，對上了凱特有些暗淡的眼睛：“……辰砂呢？”
“……抱歉。”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凱特依舊還是很難接受這個現實。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早點出來的話,辰砂就不會……”
金剛老師並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只好安慰的用手摸着凱特的頭安撫着他。
“沒關係的。”金剛老師低聲安慰着凱特：“月人實在是太多了,你已經儘力了。”
“可是……可是……”
“沒有被帶到月球上,已經非常幸運了。”金剛老師把剩下的那塊辰砂的碎片給他,然後繼續動手把凱特的腿拼起來。
凱特央求金剛石讓他坐起來,金剛石托着他的腰和後背,讓他坐起來,卻因為沒有腿的重量平衡而一直往後仰倒。
金剛老師只好坐在石台上，然後讓凱特坐在自己懷裏，繼續自己的動作。
金剛老師把凱特整個都抱了起來，甚至擋住了發光水母發出來的光，凱特握着辰砂的碎片，卻不敢用力。
一時間，這個房間裏就只有金剛石刷樹膠和碎塊碰撞的聲音。
“我想去海底看看……”等到把膝蓋以上全部拼完，凱特這才說道。
“那邊壓強太高了，你身體才碎，還沒有癒合好。”金剛老師的聲音從上面傳來，悶悶的。
“那等癒合好了呢。”
“你的身體受不了。”
“但是，如果不親自找一找的話，我不甘心。”凱特的聲音帶了點哭腔：“他就在我面前被帶走了，我什麼都做不了！”
如果他早一點出來，不去水下面找箭的話，辰砂也不會……
甚至，如果他一開始躲開射到水下的箭的話，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如果不去試試，就連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
明明都已經這麼悲傷了，眼睛裏卻沒有眼淚。
也是，石頭做的人，是不會有眼淚的。
為什麼石頭也會有意識呢，他也不知道。
凱特已經可以穩定住身體了，金剛老師就放開了凱特，讓他自己做好，然後坐在凱特腳邊，抬起他的腿一點一點的粘合。
凱特身上全是斑駁的白色，就連臉上也有不少的裂紋，腿上和腰上的白|粉幾乎都掉光了，剩下的也不多。
天要亮了。
從窗外射進來的那絲陽光拉出了長長的線，凱特身上都在反射着光，他摸着自己已經修復好的一條腿，看着金剛老師低着頭，一點一點的幫他修身體。
金剛老師他……
“金剛石，你在這邊呆了多久呢。”凱特突然問道。
“……很久了。”
“多久呢？”
“很久很久。”
久到送走了許許多多的寶石人，看到或者沒看到，都被帶走了。
現在這些孩子，已經數不清是多少個了。
甚至貓眼石，都已經出現過無數個。
但是他們都無一例外的離開了。
去了月球或者是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再也回不來了。
記得他們的人，也慢慢地遺忘了，只剩下他自己還留下原地。
凱特能在這個世界呆多久呢？
金剛老師也不知道。
還是會像其他的寶石人一樣被帶到月球去，然後變成了砂，沒日沒夜的在月球上存在着。
這種事情好像稍微有點接受不了。
凱特從身邊離開這件事。
也許凱特還能活很久，又或者明天就不在了。就像今天他只要在晚來一分鐘，就連凱特也不見了。
和辰砂一起被帶到月球去。
每一個在他身邊的寶石人，好像都沒有辦法長長久久的待在他的身邊，如果自己不去月球為他們祈禱，這種失去和離別總會一次又一次的重複。
早就應該麻木的。
金剛石想。
從堅定了那個決心開始，就不容許後悔。
哪怕是……失去凱特。
金剛石的大手輕輕的擱在了凱特的頭頂，小心翼翼的揉了揉：“這都是命運。”
是無法改變的。
“……我不想相信。”
“我一定可以找到辰砂的。”
凱特把金剛老師的手拿了下來，握在手裏：“金剛石，你會幫助我的吧。”
“……嗯。”不由自主的，金剛老師竟然答應了下來，他看着自己和凱特交疊的的手，莫名的有些平靜。
可是他卻清楚的知道，辰砂是回不來的的。
只能任由他欺騙自己。
金剛老師把手抽出來，把凱特最後的腿拼好。
外面已經完全大亮了。
金剛老師放下凱特的的腿，去柜子裏面找了白|粉，讓凱特坐在石台上，蹲下|身幫凱特圖上白|粉，從腳開始，小腿，大腿，胯，小腹，胸膛，脖子，還有臉。
細碎的裂紋被□□遮蓋住了，就像從來沒有碎過一樣，凱特仰起頭，讓金剛老師在他的下巴和脖頸之間刷上粉，然後轉過身，讓金剛老師幫他塗後背。
凱特的身材很好，如果放在以前就是妥妥的衣架子，和金剛老師為其他寶石人雕刻的幾乎一模一樣的身材，凱特的身體更加偏向於男孩子。
挺拔勁瘦，從脖子到尾椎骨是裸|露出來的，屬於少年的美妙的弧度。
金剛老師目不斜視，讓凱特站了起來，幫他往下面抹。
到臀部的時候，金剛老師微妙的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直到全身都塗滿之後，他這才站起身來。
凱特抬起頭看着他。
“我去給你拿衣服。”
白色的，貼身的冬季制服，還有黑色的高跟鞋。
凱特穿好衣服，紮上領帶，穿好高跟鞋，這次他沒有再戴上手套，他從武器室重新拿了新的鋸刀，走到了學校外面。
今天，又是一個晴天。
除了鞏固文字，之外還要學習這個世界的世界觀。
但是大部分來說，除了這個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大海之外，和原本的地球構造是沒有什麼差別的。
不過能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海水也已經讓人非常的驚訝了。
凱特坐在桌子前，有些昏昏欲睡。
昨晚沒休息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為金剛老師的聲音實在是太催眠了，而且這些東西基本上沒什麼用，是給寶石人塑造世界觀使用的，而凱特則不需要了，他的世界觀已經被人類塑造的非常紮實，並不像其他的寶石人一樣如同出生的嬰兒一般一樣懵懂，需要跟他們說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凱特怎麼說也是個人類來着。
好在金剛老師也不覺得把凱特原來的三觀拆掉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只是把這個是世界的構成的因素告訴了凱特，而其他的，就再也沒有說了。
凱特想知道的更多的事情，是關於這個學校還有寶石人的事情。
按照金剛老師說的話里的意思，也就是說寶石人的身體構成雖然是純粹的寶石，但是身體裏的微小生物才是支撐寶石人運動的主要因素，也正是因為這種微小生物才可以讓寶石人思考，變得更加像人。
凱特總覺得自己忽視了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
凱特面前放着的書本書卷已經有些蜷曲，黃色的紙頁帶着歷史的古樸氣息，上面寫着的，是非常系統完善的結論。
“這些都是亞歷整理出來的。”金剛石偶爾說漏嘴過。
但是凱特一想也是，亞歷一直都是寶石人中最喜歡學習的寶石人，如果是他做的也可以理解，而且現在圖書室大部分時間也都是亞歷在管理。
只是凱特並不知道的是，整理這些資料的，並不是現在的亞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