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八十年代

唐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一摸，嚇一跳。

唐雨臉上的表情都驚着了,雖然說3個月的身孕還沒顯懷，但也不至於摸起來自己的小腹是那麼的平，甚至手裏感覺到的手感，全是空空癟癟的感覺，像是餓了很久，沒吃飯似的！

這怎麼行！

一個孕婦餓了很久都不吃飯,肚子裏的孩子怎麼受得了！

唐雨轉身看向桌面上的晚飯，桌子上擺着一大海碗的白米飯,還有一盆油汪汪的紅燒豬蹄,心裏的翻騰又翻江倒海了起來,她這是在鬧孕吐！？

翻了翻腦海里的記憶，她懷孕后確實是動不動就想吐,一開始她男人也是緊張的不得了，但是她光嘔不吐，她男人又一臉焦急的圍着着她忙得團團轉。

廠子裏的女職工看不慣她這麼作，翻着白眼嘲笑她，說她太嬌氣，又說她矯情得不得了，吐都沒吐過一口,就裝的那麼難受的要死的樣子,給誰看呢？

女青年當時就氣炸了！

雖然說動不動就吐很難受,但至少吐出來就好多了,吐都沒吐一口，雖然看起來孕吐的程度不嚴重，但孕婦因為沒有吐，心裏的那種噁心反胃的感覺就一直縈繞，翻騰還不如吐出來爽快些呢。

女青年倔強，明明心裏像火燒一樣難受，卻因為別人的話，她在她男人面前從來都不說難受，沒次男人問她難受不難受，想不想吃什麼，要不要出去散散步，她總是一臉不耐煩的攆她男人滾，看着就煩。

時間長了，她男人臉皮再厚，也不再問東問西了，弄好了吃的，人就跑了。

女青年不明所以，看見她男人屁股一轉，人又沒影子了，更氣，又開始自怨自苦，哭泣自己為什麼那麼命苦，怎麼就攤上了這麼一個不是東西的男人！

唐雨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都在跳，她上一世生過幾個孩子，也是當過媽的，像她現在情況確實不正常啊，一個孕婦，成天吃不下東西，肚子裏的孩子哪有營養啊。

唐雨看也不看桌子上豬蹄一眼，循着記憶摸了鑰匙，帶上門，出門找她男人去了。

紅磚蓋成的平房，一排又一排，這樣的老房子在這個年代的大院裏很常見，周圍的鄰居都是同廠職工，見面相互打了聲招呼。

“唐雨，這個點你不在家啃豬蹄，上哪去啊？”

張建軍媳婦懷孕了，張建軍天天騎車老遠的騎到市裡給他媳婦買豬蹄，在這裏都成了廠子裏的熱門話題了，都說張建軍疼媳婦啊，這個年代哪有人家裏頓頓豬蹄不斷，偏偏人唐雨仗着自己城裏人身份嬌貴的很，從來就不給張建軍好臉色，看得就讓人脹腸子。

所以問話的嫂子話說的倒挺正常的，人也是笑眯眯的，可那張口的語氣強調給人的感覺，讓人聽了有種反諷的感覺，心堵得難受。

唐雨循着聲音看去，記憶里這個女人沒少在她背後嘲諷她，因為和她家住在一排，隔了幾個門，所以她家的情況她幾乎都曉得，上班的時候，在廠子裏和其他的女工說閑話，把她說的那叫一個難聽。

更讓人難受的是，上次她逮着張建軍勸他，說他太慣媳婦了，對媳婦太好沒用，沒得把媳婦給慣壞了，脾氣更大，讓他被少理睬唐雨，沒人慣着唐雨的臭脾氣，時間長了她自然就老實了，那嫂子還笑眯眯的拍着胸脯說，嫂子比你年長，懂得比你多，聽嫂子的話不吃虧！

唐雨當時就氣的手都發抖，更氣的是，張建軍驚訝的睜大眼睛，哇了一句：“哇，嫂子你真厲害，原來是這樣啊，難怪我對唐雨越好，唐雨越是跟我使性子，原來是這樣啊！”

唐雨當時就氣了個倒仰！

當時人多，都是一個廠子都職工，紛紛起鬨附和，唐雨面子薄，也不好意思上前質問，就為這事，她氣的下班回家，飯都吃不下去，心情不好更給張建軍臉子瞧，結果，張建軍果然和平日裏圍着她轉不一樣了，屁股一拍，人跑了個沒影，把她丟在家裏。

唐雨又是好一陣的氣！

“嫂子是在問我啊”唐雨看向那個和她說話的女人。

腦子裏自動回憶起這個女人的身份，這個女人嫁的男人是上海下放的知青，也是這個廠子的職工，雖然以後上海人的身份吃香，奈何上海小男人小心眼、死摳門，和這個男人在一起日子過的艱難，兩口子都是雙職工收入也不差，那男人自己吃好的，然後剩下的給他女兒吃，給他媳婦就摳的要死。

也因為如此，這個女人就特別的嫉妒張建軍對唐雨好，總是說唐雨這個，唐雨那個，唐雨和她男人關係一直好不了，也有這個女人巨大的功勞。

唐雨臉上帶出了一抹無奈，對着那個女人嘆氣道：“我還能去哪，去找我家的張建軍啊，張建軍今天又買了豬蹄給我吃，我這些天盡吃豬蹄了，頓頓的吃，嘴巴都吃夠了。”

女人沒想到她就問了一句，唐雨居然會跟她說這個，臉上的表情都凝滯住了，笑容很尷。

唐雨懶懶的撇了一眼，那女人段數真低，這就控制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了，可惜段數雖然低，架不住她說話總是一臉我是過來人，我是為了你們好的熱情，說出的話卻是讓唐雨氣的活死。

唐雨乾脆又加了一把火：“嫂子你不知道啊，那豬蹄油汪汪的，太油膩了，我一聞那味道立馬就想吐了，可我又懷了孩子，不能不吃啊，只能去找我家男人，讓他再給我買點別的吃的回來。”

話一說完，唐雨都感覺到那個女人的臉上表情，有點控制不住的要猙獰了。

好像、貌似，戳中人家肺罐子了。

“好了，嫂子不和你說了，我肚子餓了，得趕快找我家張建軍。”擺了擺手，唐雨沒給那女人說話的機會，拍拍屁股跑了。

她倒不是怕她，而是懶得和她廢話，她肚子還餓着呢，為了孩子的健康，她先去找她男人去！

走了不到十個門，唐雨就聽見張建軍咧咧的聲音了。

這男人，說是在外面玩牌，把媳婦丟在家，可他媳婦畢竟是懷了孩子，他心裏哪放得下，就連玩都不敢跑遠，生怕他媳婦有事找不着他，可惜，女知青心裏厭惡着他，從來都沒出門找過他，自然不知道她男人一直就呆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一個屋子裏有六七個大男人，拿着紙牌，叫得熱火朝天，這屋子和她家的格局很像，敞開的大門裏，張建軍的身影一眼可見。

男人的名字也叫張建軍，今年二十五歲，是礦場的鉗工，人能吃苦肯幹活，手藝又好，維修礦機在廠子裏也是一把好手，鉗工出身，現在也是小師傅一枚。

平日裏礦機壞了廠子裏的年輕職工都喜歡喊他去修，既不用看老師傅的老臉，又因為大家都是年輕人嘻嘻哈哈，所以張建軍在廠子裏很吃香。

“張建軍，你寶貝媳婦來找你了。”

不知誰帶着怪腔調的一喊，一大夥男人都哄然大笑。

這種情況要是女知青在，肯定拉不下臉，又給氣跑了，心裏又是恨上了張建軍，自己不上進，沒本事，身邊的朋友也沒一個正經的，看的就窩火。

唐雨不是女知青多活了一世，心態成熟多了，對着那張和張建軍一樣的臉，面帶委屈：“張建軍，我肚子不舒服，你快點帶我去醫院看看。”

張建軍手裏捏着牌，一臉嘻嘻哈哈的模樣，一聽唐雨說肚子不舒服，手一抖，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牌一甩，立馬就竄了過去，臉色慌張：“唐雨，你哪不舒服，沒事吧，你等等啊，我這就推自行車去，馬上就帶你去醫院。”

“張建軍回啥家拿自行車啊，哥們這就有一輛，趕緊的，騎了帶着媳婦去醫院看看去。”

肚子裏的孩子是大事，一大夥男人頓時也不敢嬉笑了，屋子的男人忙不迭的從口袋裏掏出自行車鑰匙遞給張建軍讓他趕緊的帶着媳婦去醫院看看。

唐雨坐在張建軍的身後，伸手抱着張建軍的腰，感受着這個男人確實是被嚇的不輕，大長腿用力拚了命的使勁的用力騎，帶着她上市裏的醫院裏。

唐雨看着男人的後背，心裏百味呈雜，拋開這個男人追女知青這一段，結婚之後，這個男人對女知青是真的不錯，整整二十年都對這女知青好，讓着她，慣着她。

就連離婚，男人也是不想的，真的是這個女知青被這個男人慣壞了，脾氣大，以自我為中心，逼的男人家裏呆不住，在外面傷心喝酒的時候，醉酒被人趁機尋摸上了。

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

其實這個女青年也挺可憐的，她十幾歲就下放到了鄉下遠離家裏，等到她好容易被家裏人找關係弄了回來，又因為上班的地方離家太遠，失了清白嫁人之後，又被她媽媽強烈反對，她媽說找男人不能找這樣的，讓她和這個男人分。

女青年失去了清白，心裏害怕，下放離家好多年，家裏都陌生了起來，妹妹們一下子從小娃娃長成陌生的大姑娘，眼睛都好奇的瞅着她，女青年臉都漲得通紅，也不敢說實話，只能非說要嫁給她，氣的她媽把她一頓打，說她年輕不懂事，嫁人這麼大事，哪能不跟家裏人說，就自己決定的。

女青年眼睛都快哭瞎了，她也沒有辦法啊，她清白都沒了，她能怎麼樣，只能嫁他啊！

女青年不顧她媽堅決反對，轉頭就和男人結婚了，不結不行，她肚子裏有娃娃了，拖延不得了。

女青年本來就是半大孩子的時候下放了農村，沒有親媽在身邊教導常識，嫁人的時候，又是自己不顧家人反對硬着頭皮嫁的，懷了孩子也不敢說，沒人教她，她什麼都不懂，只顧着自己傷心，哪裏知道孩子在她肚子裏虛弱的很。

當媽的成天的生氣，發火，覺得傷心，沮喪，總是悲觀的認定自己的命好苦，這樣的心態根本就不利於肚子裏孩子的發育。

到了醫院，張建軍跟屁股着火了一樣的亂竄，當醫生給唐雨檢查的時候，眉頭皺得死緊，張建軍在一旁都緊張的兩隻手搓來搓去，不安極了。

醫生看孕婦男人那樣更氣，直接開火：“你現在緊張個屁，你長這麼大的個子是吃什麼長的，光長個子不長腦子！你老婆缺乏營養，胎兒嚴重營養不良，再來遲一些孩子就保不住了！”

張建軍瞬間渾身都汗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