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樓是車庫，二樓才是房間，想上二樓，就算沒車子也得從一樓上去。

這時的車庫門已經從櫃枱那邊打開了，兩人大着膽跨了進去，右手邊牆上就是車庫門的開關按鈕。

風君曄正要按下，忽然看見前方房間的車庫門開啟了，一男一女親吻之後，方才分別自車子兩邊進入。

風君曄呆然望着，直到駕駛座的男人抬起頭時，他才慌忙將車庫門按下，並迅速轉過身去。

那個人是……

風君曄重重的咬住吃驚的嘴。

這時的徐子夏已經上了二樓，拿下帽子、口罩跟圍巾，正翻閱着客房服務的內容。

「君曄哥，」她朝樓下大喊，「我想吃薯條跟牛肉麵，你要吃什麼？」

風君曄回過神來，「都可以，隨你叫。」

「那我叫兩碗牛肉麵，一份薯條跟燙青菜好不好？」

「嗯。」

徐子夏拿起內線電話，點完餐后，才看到風君曄緩步上樓，步履不太穩定，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君曄哥，你在想什麼？」徐子夏關心的問。

「沒事。」拿下口罩的風君曄僵硬一笑，「點餐了嗎？」

「點了。」

「嗯。」風君曄隨意在沙發上坐下。

「那……」徐子夏羞答答的扭着手指，「我先去洗澡了。」

「嗯。」風君曄勉為其難一笑。

徐子夏洗完澡出來時，餐點已經送來了，但是風君曄不僅未動，人仍是坐在沙發上，維持着她剛進去時的沉思模樣。

徐子夏覺得風君曄不對勁極了。

「君曄哥，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我看你魂不守舍的。」

「沒什麼啦。」風君曄抬首，「餐點送來了，先吃吧。」

「好。」

徐子夏帶着一臉不安，坐到圓形木製小茶几前，默默用着牛肉麵。

風君曄僅吃了幾口，就沒再吃了，等徐子夏吃完時，霍然道：「我們回去吧。」

徐子夏傻眼望着他。

不會吧，花了一千六，來motel吃牛肉麵？

但她覺得風君曄肯定有什麼事，他從剛才上來的神色就有點怪怪的了。

可她問了好幾次，他都一直說沒事，害她也不知還要不要問下去。

於是她默默附議，提着原封不動的保險套，回到了台北。

【第九章】

翌日夜晚，風君曄趁父親在浴室洗澡時，偷偷潛入父母的卧房，從他的書桌上拿起手機。

風懷人一共有三支手機，其中兩支在工作的時候，是交給助理管理，僅有一支是屬於他的私人手機。

風君曄快速在他的私人手機內下載了GPS定位系統，並且互加了好友，如此，他就可以掌握父親的行蹤。

父親平常使用手機大都是用在打電話、收發訊息上，裏頭的app程序不多，以他的習慣來看，他會發現到手機內安裝了GPS的可能性是極低的。

下載設定好之後，風君曄將手機放回原位，快速步出父母的卧房，想不到一出來就差點跟母親撞個正着。

「君曄？」剛自選民服務處返家的風夫人撫了撫受驚的胸口，「你來我們房間幹嘛？」

「喔……」風君曄快速想着借口，「我有事情想找爸，可他好像在洗澡，所以我想晚點再來找他。」

「他回來啦？」風夫人朝卧室內一探，燈光敞亮的房間裏，沒有看到丈夫的蹤跡，但隱約聽到浴室內傳來他的歌聲。

「嗯。」風君曄點點頭，望着一無所知的母親，一股深沉的悲哀湧上。

母親……知道父親外遇嗎？

父親會跑到桃園那邊的motel，其抱持的心態也許就像他跟徐子夏一樣，是為了避開遇到熟人的可能，尤其他還是政府官員，更應該要小心謹慎。

因為兩夫妻均從政的關係，平常十分繁忙，夫妻兩人能見面談心的機會，恐怕只有睡前而已吧。

尤其明年就要立委選舉，母親已經開始做連任的準備動作，加上立法院的問政質詢工作，常忙到三更半夜才回家，兩夫妻見面的時間就更少了。

但這絕對不該是父親外遇的理由！

風君曄十分痛心疾首。

在外人面前總是嚴肅理性、沉穩內斂，對子女教誨亦擅用道理服人，絕不會失去理智，讓情緒左右的父親，竟然會背叛婚姻、背叛家人，風君曄幾乎不知道要怎麼去看待父親了。

「君曄，你怎了？」風夫人察覺兒子似乎有些不對勁，臉色有些蒼白，「身體不舒服嗎？」

涼涼的素手放上風君曄的額頭，另一手則搭在自己的，確認一下溫度。

「好像沒有發燒。」風夫人雙手捧著兒子的臉，仔細審視，「有哪兒不舒服嗎？最近天氣比較冷，外出要多穿點衣服。」

「媽，我沒事。」風君曄拿下母親關懷的手。「可能是累了，想睡了。」

他聽到後頭有門鎖開啟的聲音，可見是父親洗好澡出來了。

「我先回房了。」

「那你早點休息。」風夫人拍拍兒子的肩膀，「若有任何不舒服，別忘了看醫生，或聯絡豕庭醫師。」

「我知道，我會照顧自己的。」

他們家的孩子從小就被訓練得獨立，加上個性使然，風君曄從來就不是讓風夫人擔心的孩子。

「你回來啦。」風懷人的聲音在背後出現，「跟君曄在聊天？」

「是啊。」風夫人笑了笑。

「我先回房了，媽……爸，晚安。」

「呃……」風夫人納悶轉身，望著兒子急速離開的身影，「不是說有事情要跟你爸說的嗎……」怎麼丈夫出來了，兒子卻回房了？

還是說兒子已經自行將事情吸收解決了，所以不用問過丈夫的意見？

「怎麼了？」風懷人邊擦濕發邊問。

「嗯，沒事。」風夫人轉頭看到丈夫頭髮還是濕的，面色立刻嚴肅了下來，「天氣冷，你先去吹頭髮，當心感冒。」

「哈！」風懷人笑了笑，「我身體健壯得很，才不會這樣就感冒。」

「少那麼自信，當心明天就咳嗽流鼻水。」風夫人白了丈夫一眼。

「好啦，老婆大人說什麼都對，我現在就去吹頭髮。」

「我幫你吹好了，你去床邊坐着。」風夫人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梳妝枱拿吹風機。

「是，老婆大人。」

躲在牆后，聽着父母甜蜜的對話，風君曄心口抽痛。

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啊！

「我來了！」徐子夏推門進房，就看到風君曄匆匆放下手機，並翻至背面，擱在書桌上，像是有什麼內容不想被人看到似的。

風君曄對她笑了笑，雖然笑容是熟悉的溫柔，但是徐子夏直覺他根本心不在焉，好像有什麼事分了他的心，讓她的存在變得可有可無，甚至還有點……麻煩多餘了？

從桃園回來的那天起，徐子夏就發現風君曄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她來找他的時候，他不會主動親親抱抱，那天買的那一紙袋保險套，深埋在他的床頭櫃內，到現在仍不見天日，連一包都沒有開封過。

寒假快到了耶。

寒假的時候，他們舉家要到美國去找外婆，至少要待到過完農曆年才回來，好長一段時間無法見到彼此，風君曄也是知道的，那他怎麼沒有把握最後時間，好好「溫存」呢？

「君曄哥，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徐子夏將手上拿着功課的袋子放到一旁，拉來小凳子，坐到他旁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