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逆行的指針—00:11
α的視野中沒有擊穿城堡的青銅機械？可那東西明明就在眼前，無數零件壓垮房間，並且逐個剝離，自行組合成一種全新的東西。
轟！
奧莉薇加從前方退後，站在萊耶斯身邊，剛才的爆炸聲是她對準青銅組件的前端發射了一枚火焰鳶尾。
“好像不太對勁。”
人偶小姐也從這一次攻擊中發現了異常。
火焰鳶尾的確命中了目標，但沒有在接觸到青銅外殼時爆裂，反而像是擊中虛影一樣“穿”了過去。
但就在“穿”過去的瞬間，青銅組件的外殼中析出淡銀色的碎片，那是屬於火焰鳶尾的成分，這枚威力強悍的子彈並不是完全穿透，而更像是被青銅組件包裹，隨後在內部碾壓成碎片。
從物理邏輯上，這一現象說不通，青銅組件的外殼沒留下任何能夠吞噬子彈的彈孔。
“他在利用規則作戰。”
萊耶斯倒是通過這一現象對敵人的手段有所了解。
既然安格努因手中的低幀率空間是眼前的敵人所製造的，那麼就說明他的確有和萊耶斯類似的手段能對規則進行改寫或是重製。
之所以如此巨大的機械避過了α的探查，就是因為他利用規則的力量讓本身處於虛態與實態間，各自具有兩側的一部分性質。
因此純粹對物理對象進行探查的雷達無法顯像，而即便通過眼睛看到了青銅機械的真正形態，想要對它造成傷害也非常困難。
在攻擊到青銅機械時，物理規則會判定為虛，因此子彈穿了過去。
但隨着敵人有意識的操控，他自己所發出的攻擊卻是實態，所以子彈被攪碎擠壓出來，而城堡也確確實實被擊穿了一個大洞。
“那是什麼？！”有人驚呼。
從巨大機械上掉落的青銅組件落地后暫時成為液態的形狀，與周邊的物質相融合重組，最後形成了像是犬型一樣的東西，個頭比犬型機械人稍小，但背上卻生長着刀子一般的齒，頭顱碩大無比，裸露着兇惡的獠牙。
“啊！”
青銅怪物開始進攻，木訥狀態中的人反應有所不及，直接被它們撞出一個巨洞，從身體中央徹底掏空，死得不能再死。
“諸位，全力攻擊這些異形怪物！β，將徘徊在城堡外的兵力召回，務必不能讓這些青銅獸攻破城堡內的防線。”
“了解。”
萊耶斯穿戴好自己的裝甲，向奧莉薇加伸出手。
“過來。”
人偶小姐握上他覆蓋金屬甲片的手，一點也不遲疑。
他的右眼中浮現出自己的資源儲備。
等效規則數：89。
“強制同步。”他在心中發出無聲的指令。
他的身軀輪廓被一圈淡黃色的熒光籠罩，而與他相握的奧莉薇加同樣被這層熒光所覆蓋。
此時，他們的形態進入了與前方青銅機械強制同步的狀態，無論是虛是實，都能直接與青銅機械進行接觸。
兩年的時間，除了與原住民進行戰鬥，他也向世界各國發出請求遺物支援的消息，並儘可能地闡述遺物對他的意義，有的國家給予了一定支持，有的則充耳不聞，哪怕遺物的危險性已經被表明。
無論如何，最終他收集到的遺物數量，也有二十餘件。
這些全部被他分解，成為資源庫中待用的等效規則。
89條規則數，其實已經足夠定義新式鍊金術，他沒有急着進行定義，也是考慮到不能確定面對的敵人究竟有怎樣的手段。
現在看來，留着這些規則數是明智的決斷。
他眨了眨眼睛，進行強制同步后，規則數量消耗，他眼中的數字也發生了改變。
等效規則數：85。
四條規則！足夠組成一件實用性頗強的遺物，這還僅僅只是供兩人與前方的機械同步，如果要將那巨大的青銅機械強制保留實態，八九十條規則數真的夠用嗎？
他們面對的敵人，強得超出他的預期。
“走吧。”
兩人牽着手，進入了一段短距離的助跑衝刺，緊接着借力躍起，雙雙登上青銅機械的臂膀，在臂裝結構上繼續奔跑，從城堡內部穿過破裂的外牆，終於看清了整個青銅機械的原貌。
一個漂浮在空中的青銅巨像！
“鋼心城！”萊耶斯認了出來，臉色凝重，“這就是鋼心城本身！”
時隔三年的時間，他們終於見到了故國消失的首都。
卻是作為敵人強大的武器，出現在面前。
……
……
街道已經扭曲，不屬於鋼心城四時態中的任一，城市中沒有活人，卻堆滿了白森森的枯骨。
現在萊耶斯清楚那百萬意識的最終結局了。
很遺憾。
“我們是不是來過這條街道？”
奧莉薇加跟在萊耶斯身後疾行，觀察着兩旁的街道，雖然從組織結構上應該是很陌生的怪異形態，但她總覺得有一股油然而生的熟悉感。
“鋼心城的控制室在地下，但只有那麼幾個入口能夠進入最深層的控制區域。”
萊耶斯一拽手臂，拉着奧莉薇加堪堪避過一枚旋轉的鋸齒。
鋼心城內危機四伏，整個城市似乎都被敵人的意志同化，走在路上隨時可能遭遇陷阱和突襲，必須時刻保持高度的謹慎。
即便如此，他和奧莉薇加都遭到過幾次衝撞，只是仗着裝甲和人偶身軀的超強硬度，勉強扛了下去沒影響行動。
“看那兒。”
萊耶斯手指的方向是一棟歪斜破損的建築，從外輪廓勉強能夠辨識出，應該是一幢庭院式的旅館。
奧莉薇加認了出來：“是那家溫泉旅館？”
“對，能夠直達控制區域的通道之一就被埋在建築的廢墟下方，想要與鋼心城融為一體，對方必須牢牢地掌控控制室，我不知道城市本身的遺物之力約等於多少條規則，但作為機械結構，最核心的根本法則還是得遵守的，我們的目標就是那裏。”
“帶斥力彈了嗎？”
“還剩下兩枚。”
奧莉薇加手臂一振，咔嗒兩聲，銀筒狀的手雷彈出。
“直接扔過去。”
“了解。”
斥力彈爆破的瞬間，廢物中無數磚瓦植物被掀翻在半空中飛旋，萊耶斯就地一滾，雙手拍擊在地面上，一道寬敞的拱形通道向中央閉合，維持住地下入口的通道門不被掉落的廢墟再次掩蓋。
“進。”
兩人的速度瞬間爆發，咻的一聲消失在地下通道入口。
臨時煉成的拱形通道被越來越多的磚瓦覆蓋，受力結構漸漸支撐不住，隨着裂紋的出現，沒過幾秒，便碎裂成石頭殘塊。
嘩啦啦！
灰塵漫天，通道口再次被封堵。
……
……
“這裏好多泥漿。”
奧莉薇加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黏着的稠液中，比重極大的液面沒過了她的膝蓋。
萊耶斯拿着探照燈，觀察着稠液中的漂浮的細碎顆粒。
“不，這些不是泥漿，而是不穩定的規則腐蝕了金屬構件，讓本來穩定的物質解離，成為了這種完全無序的形態。”
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好事，敵人能夠使用規則的力量幾乎是板上釘釘能夠確定。
並且從體量來看掌控的規則數量遠超萊耶斯。
但在鋼心城的核心部位出現這種規則錯落導致的失敗產物，只能說明對方對於規則的應用遠沒達到得心應手的程度。
至少和萊耶斯相比，不是一個操控等級。
有優勢，哪怕只是片面的，也有助於贏得最後的勝利。
咚咚！
咚咚！
像是心臟一樣的跳動起伏。
“您聽見了嗎？”
萊耶斯默不作聲地點點頭，兩人都拿出近身武器，緩緩地向聲音發出的地方靠近。
最終，他們找到的一塊融化的鋼鐵滴落，漸漸形成的小鐵山包，在山包的頂端蔓延着無數晶瑩的藍色脈絡，延展到上方的各處，即便在黑暗環境也能發出淡淡的熒光。
複雜的脈絡，像是精緻而完美的電路圖，用上了最優秀的制板工藝，萊耶斯以前從未見過。
心臟的跳動聲就是從山包中發出。
萊耶斯雙手握在山包的外壁上。
他和α的聯繫已經很微弱了，能量構築的無線網絡信號很難透進如此深處的城市核心，加上金屬對於信號的阻隔，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大腦對這複雜的物質成分進行分析。
滋！
藍光洞穿了山包外壁，他和奧莉薇加走去，帶着各自最強的殺傷手段。
洞中必然就是敵人的所在地，那是他的「心臟」，摧毀掉這顆心臟，即便不是直接殺死敵人，也能中止掉鋼心城這座瘋狂的巨型機械活動。
像是藤蔓，又像是章魚觸手的東西扭曲成圓柱體向高空蔓延，化作了那遍佈四處的晶瑩脈絡。
“找到你了！”
萊耶斯眼神冷峻，他看到了這顆圓柱的側面，生長着一張低垂的人臉。
不，那不僅僅是臉，而是一個人的身體融進了圓柱中，以這種最親密的方式，執掌城市的運轉。
非常大膽，卻也十分有效，可惜他沒留下護衛自己的士兵，只要終結了他的心臟，這場戰爭便能結束。
“讓我看看你的臉。”
萊耶斯繞行過去，終於見到了敵人的真面目。
“維克多？怎麼會！”
他完全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不對……”
震驚之後，他才發現維克多的異樣，雙眼完全不見瞳孔，耳朵與鼻孔滲漏着血絲，身體微微顫動，不時從藤蔓與觸手的縫隙中析出黏着的液體，分不清是血是汗還是其他。
他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並且傷勢嚴重，如果真的維克多就是他們需要面對的敵人，不應該會將自己的身體弄得這麼糟糕。
“難道是祭品？”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啪。
啪啪。
啪啪啪！
掌聲由緩漸急，暗處浮現出一個男人的身影，以及他的聲音。
“聰明，他是你的朋友吧，一個不錯的小伙，本可以成為我的助力，連他的父親都屈服在我的腳下，唯有他不肯，我只好把它融進控制中樞中，接替他父親曾經干過的活兒。”
安畢卡出現，只不過不再以儒雅的老管家面貌，而是形似惡魔??。
“好久不見，萊耶斯。”
“原來是你。”
至此，世界之敵的真面目，總算揭曉。
“要一起么？”安畢卡毫不彆扭地拋出橄欖枝。
“妄想！”
“那就十分遺憾了。”
安畢卡手指一勾，兩人受到的重力束縛成百倍的增加。
規則之力開始作用。
萊耶斯彎腰一振，消耗0.372條規則脫離重力束縛。
“咦，你居然能用規則之力，有點意思。”
萊耶斯剛準備去救援奧莉薇加，就看見人偶小姐頭頂那搓挺立的毛髮驟然堅硬如劍，於尖端聚集了一顆像是雷電的球體，瞬間覆蓋全身，幫助她解脫出來。
“這搓毛也十分有趣啊。”
安畢卡微笑：“看來你們的確有與我對戰的資格。”
滋！
煉成的藍光出現。
“啊，這是你用規則定義的新技術吧？”
安畢卡打了個響指，笑道：“那麼從現在開始，五百里範圍內，這項技術被禁止了。”
藍光被迫中斷。
萊耶斯收束不住自己的力量，體內血氣激蕩。
這是規則對抗！
安畢卡並非真正地從底層禁止了鍊金術的運作，而是在原有的規則中加入了反對規則，起到了暫時覆蓋的作用。
但這消耗的規則數量堪稱恐怖，當初萊耶斯面對星球另一端的圓錐遺物都沒能力使用規則對抗，就是因為消耗的規則數量根本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安畢卡卻輕輕鬆鬆地施展出來。
轟！
撞針敲擊，火焰鳶尾攜裹着火舌而出。
“非常強大的子彈，不過從現在開始，所有投擲類物品會從發射位置五米后的距離上，向後方－30°方向彈射。”
又一個響指打響。
“小心！”
嘭！
萊耶斯拉着奧莉薇加，避開火焰鳶尾得爆炸。
安畢卡臉上微笑依舊，張開雙手。
“儘管來吧。”
……
……
嗡！
空間出現一道漩渦，萊耶斯和奧莉薇加兩人狼狽不堪地從中脫出，他們的傷勢都非常嚴重。
城堡處硝煙瀰漫，青銅怪獸肆意摧毀着建築結構，人類和原住民奮力反抗，各自留下無數屍體，城堡的外牆破損了三分之一，動力結構更是受損嚴重。
“主人？”
α第一時間聯繫上了恢復通訊的萊耶斯。
萊耶斯深深地呼吸一口氣，果斷地抉擇道：
“吩咐下去。”
“全軍立刻脫離戰鬥。”
“準備撤回北方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