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晨，初秋的太陽懶散地從地平線爬起。柔和的晨光照在嘉文三世那張飽經戰爭滄桑的臉上，使他眼角的魚尾紋更加明顯了。

他年紀尚未過半百，一叢修剪得十分整齊的鬍子卻已有些許花白了，過度的操勞使他未老先衰。

但他的眼神卻有着和嘉文二世一樣的堅定決絕，這正是他的家族所特有的性格——遇到困難絕不退縮。

他每天都會準時起床，在洗漱完畢並用過早餐后，來到這位於黎明城堡內堡的觀景台上。在這裏，空氣良好，視野開闊，他總是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黎明城堡在建立之初就考慮到防守問題，因此倚着山勢而建，易守難攻。從觀景台上可以俯瞰位於城堡南側的宏偉廣場，把整個廣場盡收眼底。

嘉文三世喜歡這樣做，看到自己的子民生活在一片祥和喜慶的氛圍中，他就有一種滿足感，覺得自己的付出畢竟是有價值的。

這短暫的和平來之不易，是他帶領無數的勇士浴血奮戰換來的，是用無數寶貴的生命換來的。

他們的死敵諾克薩斯，無時無刻不妄想着用武力征服整個瓦洛蘭大陸。過去的幾十年中，他們不知道抵禦了多少次諾克薩斯的進犯。

戰士們為了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甚至素不相識的同胞，浴血奮戰，即使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德瑪西亞軍中流傳着一句口號，人盡皆知。每當戰士們衝鋒時，這口號會激勵着他們勇往直前，絕不退縮。

“為了那些不能作戰的人而戰！”

自古以來，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人類正是因為有了這樣一種精神，才能夠在這個神魔共存的時代頑強地生存下去。

從三世所在的位置望去，一條寬闊的大路以城堡為起點，筆直向南，正好做為中軸線，將廣場平分為兩半。

廣場的正中，矗立着一座高達十六米的神像，正是德瑪西亞精神的象徵——自由男神像。自由男神來自於古德瑪西亞神話，據說他掌管人間自由與和平。

廣場兩側有兩排巨大的花崗岩材質的巨大石柱，一直延伸到廣場最南側的入口處。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一幅畫面，刻畫了那些曾經發生過的重要的戰役。

三世正極目遠眺，身後響起了極輕微的腳步聲。一雙穿着黑色長靴的腳一直走到三世身後，慢慢停住了。

“陛下。”來人單膝跪地，輕輕道。

這是一個瘦削的年輕人，看來也就不到三十的年紀，濃眉大眼，走路時步子輕快而穩健。

他的身上，穿的竟然是象徵著皇家大總管的亮銀追風鎧。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光盾王朝皇家大總管——趙信。

有關趙信的傳說很多，有人傳言他本是一名諾克薩斯戰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二世把他收在麾下，後來便一步步做到了大總管的位置。

還有人傳言他其實是來自祖安的一名鍊金術士，三世為了給二世尋找不死之方，而重用了他。

甚至有人說，趙信其實來自神秘而遙遠的東方，因為他的膚色並不像大多數德瑪西亞人一樣是白皮膚，而是一種略微發黃的顏色。根據古籍記載，在瓦洛蘭大陸再往東幾千里的遙遠的地方，有一個神秘的種族，他們的皮膚正是這種黃顏色，但這隻記載於書上，因為據說去過那裏的人，從來沒有活着回來過。

總之，這些謠傳都有一個共同點——趙信並不是一個德瑪西亞土著。

趙信對於這些傳言，從來沒有解釋或駁斥過，從來沒有。他用沉默來回應質疑他的人。於是他在人們心中更加神秘，他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大家對於猜測他的來歷都樂此不疲。

三世沒有回頭，輕輕捋了捋自己的鬍鬚，道：“趙信，你來得正好，陪我說說話。”

趙信應了一聲，站起身，又上前兩步，垂手立在三世身旁。

他在等着三世開口。他不是一個多話的人，知道在適當的時候說適當的話。

三世將雙手背在身後，這樣他便感覺舒服了一些。“你看，多麼難得的安靜。”

趙信道：“是啊，陛下。”

三世又道：“上一次和諾克薩斯的戰役，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吧？”

趙信道：“是啊，不過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諾克薩斯的野心沒有實現，他們就絕不會罷休的。”

三世點了點頭。“在這種平靜背後，我總感覺隱藏着一個更大的陰謀。”

“也許是上一次戰役他們傷了元氣，暫時無力發動攻勢。也許是他們在招兵買馬，醞釀著什麼詭計。總之，我們不懈怠，他們就不會有機可乘。”

三世眉宇間現出一絲憂慮。“我最近心神總是有些不寧，總像是要發生什麼大事一樣。”

“您多慮了。”趙信道。“您最近操勞國家大事，過於勞累，也許，您該適當的放鬆一下自己的節奏了。”

“昨夜我觀星辰，見一火流星從天而降，由北至南逐漸消失。”三世喃喃道，“恐怕是不祥之兆啊。”

趙信勸慰道：“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是好是壞，恐怕尚不能定論。”其實他也知道自己這只是安慰的話，世人皆知火流星現世乃是不祥。

據古籍所載，在幾千年前，火流星出現過一次，從那時起，便開啟了長達數百年的亂世，戰亂紛起，死傷無數，直到後來一位賢者的降臨，世間才重返安寧。

三世長嘆了一口氣，道：“我擔心的，是雪上加霜啊。”

趙信道：“陛下，為了防患於未然，我準備將錦衣衛的數量再擴充一倍，以加強保護陛下的安全，請您批准。”

三世搖搖頭：“我的個人安危算不上什麼，就怕是戰事再起，我的子民受苦啊。”

趙信尊敬地看着眼前的人，彷彿從他身上散發出了某種光輝。他暗下決心，自己捨命也要保護好這位明君的安全。

三世憂心忡忡地思索着什麼，趙信也沒有打擾他，兩人都陷入了暫時的沉默。

遠處的廣場突然嘈雜起來，由南門進來一小隊人馬，他們所到之處，人群跟在後邊，歡呼着，雀躍着。

趙信眼力非凡，一眼就看出來者。“是蓋倫將軍回來了。”

“唔。”三世眉頭舒展了些，他轉過身，向大殿走去。“速召他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