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 轉機

你根本不是鳳天陽！

——艷無雙的話，猶如一個魔咒，不斷的纏繞在鳳天陽心頭，總也揮之不去。

又想起之前在時之殤里看到的那些斷斷續續、不清不楚的景象，鳳天陽整個人好像是緊緊繃住卻又怎麼也放不開的弓弦。

糾結多日，鳳天陽再一次去了冷宮。

隨着時間的推移，冷宮裏越來越冷，幾乎到了呵氣成冰的地步。

龍悅的眉毛上，白茫茫一片的冰霜。她微微抬頭，看着鳳天陽，露出一絲慘笑。“我還沒死，讓你失望了。”

鳳天陽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我……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問的龍悅呆了一下。之後，龍悅又一臉慘然，“你是誰？我真的不知道。以前的天陽哥哥，從來都是個溫暖貼心的男子，從來不會讓我受這般苦楚。”說著，眼淚啪嗒啪嗒的落下來，凝結成冰珠，在冰冷的地面上灑落。

鳳天陽盯着龍悅的眼睛，仔細品味着她完全像是一個怨婦的抱怨的話。片刻，鳳天陽又問，“你是如何復生我的？”

龍悅笑着，卻不作答。

鳳天陽眉頭微蹙着，一直等着龍悅回答。不過，龍悅卻好像是忘了鳳天陽的問題，開始跟鳳天陽提及曾經的“快樂時光”。

良久，鳳天陽終於轉身離開。

他已經不需要龍悅的回答，龍悅的沉默，已經足以說明，自己的身份……

艷無雙說，自己想聽的時候，可以再去找她。

然而……

坐在凰宮大殿的鳳椅之上，看着大殿上空依靠陣法佈置的漫天飛舞的金鳳，鳳天陽悵然若失。

也許，自己真的不是鳳天陽。

但不管自己是誰，但自己總該是自己，不是嗎？

如果自己不是自己……

鳳天陽的思緒很亂。

他驚訝的發現，自己貴為天下霸主，卻連個說說心裏話的人都沒有。哪怕是那個忠心耿耿的侍衛長。自己如何告訴他，自己並不是他敬仰萬分的鳳天陽，不是鳳族名正言順的領袖呢？

真要去問問艷無雙嗎？

可惜，作為屠殺了人族無數的劊子手，自己真的能相信一個人族的話嗎？

自己或許並非鳳天陽，但也未必就是艷無雙將說的那個人。

既然如此，自己何必多此一舉的去問艷無雙呢？

而且，自己是誰，真的有那麼重要麼？

好好活着，不就夠了？

想到此，鳳天陽覺得自己想通了，覺得自己已經釋懷，然而，他卻依然總感覺有一口氣，堵在心口。

鳳天陽豁然起身，去了後宮，想要隨意的尋了一個妃子放縱一番。然而，不知不覺間，他卻愕然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了林小舟的居所外。

腦海中浮現出林小舟那殘忍的笑容，和那簡陋的房舍，鳳天陽臉上顯出一絲猙獰。

或許，自己的真正身份，跟這個目的詭秘的林小舟有關。

林小舟……

陸野的妻子。

曾經被陸野親手殺死的妻子。

她來到這帝宮接近自己，到底所為何事？！

“呦，這不是聖帝么。”林小舟竟然冒了出來，看着鳳天陽，隨意的施了一禮。“這麼有閒情逸緻，竟然來了我這裏，沒有陪着你的后呢。”

鳳天陽覺得自己可能精神有些恍惚了，竟然從林小舟的話里，聽出了酸溜溜的味道。上下打量着林小舟，鳳天陽不禁訕笑。

雖說重視外在美是粗俗的，但自古梟雄配美女。那斬殺仙尊的一代梟雄陸野，怎麼就看上了林小舟這種水準的女子？

要臉蛋兒沒臉蛋兒，要胸沒胸，性格也夠嗆，戾氣這麼重，肯定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也就是屁股，還算挺翹。

莫非那陸野，對屁股情有獨鍾么？

鳳天陽略帶嘲諷的微微一笑，這世間梟雄，大多縱然天縱奇才，也不過庸俗之輩。

像陸野喜歡女子的屁股，像陸北斗濫情於世，像南辰竟然為了一把劍而甘願娶一個醜女，像神、像仙尊、像俞冰，為了所謂永生竟然執迷不悟。

又看了林小舟一眼，鳳天陽轉身就走。

任何人，總會難免有種我比別人更強的傲氣，一代帝王，更是如此。

鳳天陽不想做一個庸俗的人，對於陸野的庸俗愛好，鳳天陽沒興趣。

又隨便找了一個妃子，鳳天陽一通放縱之後，盯着那妃子的屁股呆了許久，憤然轉身離開。接下來的一整天，鳳天陽都在後宮裏轉悠。

一百多位被鳳天陽冊封的貴妃，每一個，都是屁股挺翹的……

鳳天陽驚訝的發現，自己好像跟陸野一樣庸俗不堪。

難道說，自己……

自己的真實身份，是陸野？

聯想起自己在時之殤里看到的那些殘影斷片，鳳天陽的手指開始哆嗦。

不過，很快，鳳天陽就推翻了這個猜想。

當年仙界崩潰，所有生靈都化為飛灰，陸野雖強，但也必然已經煙消雲散，自己不可能是他。

傍晚時分，心裏壓着一團抑鬱之氣的鳳天陽，帶着侍衛長，在帝都外城散心。

這個時候的帝都，最是熱鬧。大街小巷裏，到處都是絡繹不絕的各色人群。鳳天陽看着來來往往的各大種族的子民，呆了片刻，忽然問侍衛長，“有鳳，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侍衛長有些意外，略一遲疑，還是說道，“臣下庸俗，自是喜歡貌美的女子。”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鳳天陽緩緩說著，慢慢組織着自己想要說的話，“我是想問題，你……嗯，更喜歡女子的哪個部位。”

“這個……自然是哪裏都美是最好的。”有鳳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非要選一處的話……那……屁股吧。”說到這裏，有鳳臉色微紅，竟是有些尷尬。

鳳天陽呆了一下，苦笑搖頭。

也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男人么，縱然俾睨天下，那也是男人。

男人的愛好，總會相似的。

……

後宮之中，一百多位貴妃，幾乎人人自危。

因為今天鳳天陽看了每一個貴妃，而且臉色極為可怕。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聖帝若是動了真怒，那還了得？

原本清清靜靜研究天意刀和鳳羽的芊羽，這下算是忙的不可開交了。

眾多貴妃之中，除了林小舟和艷無雙，其她人都來了。無一不是祈求她這個後宮之主在聖帝面前求情，饒其不死。

芊羽極度鬱悶。

這鳳天陽是搞什麼？竟然嚇得這些傾國之色面無人色。

不管怎麼說，辣手摧花的事情，還是少干點兒好。芊羽決定勸一下鳳天陽。不過，在這之前，她要先跟艷無雙和林小舟談談。畢竟，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打發了下人把這兩個貴妃喊來，芊羽沒有給她們意外相見之後的敘舊時間，直接開口，“天意刀和鳳羽，我已經研究的差不多了。我打算將二者融合，不過，天意刀本是一個強者的元神煉化，鳳羽亦然，將二者融合，並不容易。我需要你們的幫忙。”

艷無雙凝眉看着芊羽，張了張嘴，“你……”

林小舟嘿嘿一笑，“無雙，你猜這個小賤人是誰？”

芊羽斜了林小舟一眼，苦笑不語。

艷無雙看向林小舟。

“她……是陸北斗。”

艷無雙呆住了。

……

平蠻將軍府。

看着林小舟傳來的信息，天瓊洛臉上是有喜有憂。

喜的是，芊羽想到了殺死鳳天陽的辦法，憂的是，想要將天意刀和鳳羽融合，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天意刀是元神法寶，而鳳羽，其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關鍵在於鳳羽之上的精神力量。如何將精神力與天意刀融合？精神力可以轉化為類元神，但類元神並非元神，本身就是一種好似並不存在的東西。不存在的東西，如何跟存在的東西融合？

另外，還有一點。

縱然殺死了鳳天陽的類元神，也並非就能喚醒陸野。

陸野依然不會記得他自己是誰。

甚至，在殺死鳳天陽的類元神時，還有可能將陸野原本還殘留的部分記憶徹底抹殺。

“沒有任何記憶的陸野……”賀長風面帶憂色，“會比現在的他，更好嗎？”

天瓊洛有些不確定的遲疑道，“人性，固然不會有所改變，陸野是個心善之人。可問題是……鳳天陽的類元神，即便是徹底消失了，是否也已經對陸野的本性造成了影響？”

賀長風道，“最大的問題，並非成事之後，而是如何成事。鳳天陽的修為……”說到這裏，賀長風凝眉道，“我承認，陸……芊羽其人，能力不凡，林小舟、艷無雙，也非泛泛之輩，但是，憑藉此三人，真的可以‘偷襲’而功成？那俞冰何等強悍，這天下雖是鳳族的，可俞冰若要招攬高手，莫說三五個，縱然成百上千，也非難事。為何俞冰卻從未動手？”

“或是俞冰無心這塵世權力紛爭。”

賀長風搖頭，“她或是真的無心，但鳳天陽對其多有防範，甚至殺心不減。俞冰縱然無意這天下，若有機會，怕也是會動手的。可是……”

天瓊洛沉默了下來。

良久，才道，“鳳天陽……會有多強？”

賀長風依舊搖頭，“涅槃鳳凰，本就很厲害，縱然龍皇、人王全盛時期，亦然會有所忌憚。而鳳天陽，以人族元神涅槃、學習了龍悅的龍訣、馭龍訣、又會陸北斗的手段和《天倫》——哪怕他現在好像記不起這些了，另外，天劍，真的下落不明么？還是已經在鳳天陽之手了？除此之外，還有葬劍碑、天棺……若是沒有實力，俞冰何以甘心為之驅使？龍悅很強，緣何不堪一擊，竟然就被打入了冷宮？”

天瓊洛啞然，良久，才道，“我從來沒想過，他會有這麼厲害。”

賀長風嘆氣道，“其實，別的，都不過花俏手段罷了，未必有什麼大用。我最擔心的，是天劍真的在鳳天陽手中。天劍亦非不可戰勝，最可拍的，是鳳天陽徹底領悟了天劍中的輪迴之力。真正掌控輪迴的他……能打敗他的，只能是他自己。”

天瓊洛看了賀長風一眼，凝眉道，“也許……你想多了。”

“怎麼？”

“陸野……資質不佳，悟性不高……”天瓊洛忍不住笑了，“我不想貶低我喜歡的男人，但是……相較於陸北斗，陸野，沒那麼聰明。領悟輪迴？他沒這個本事。”

賀長風苦笑，“我也希望是這樣。”說完，嘆一口氣，憂色不減。“陸野可能如你所言，資質不佳，悟性不高。但是……”頓了頓，賀長風看向天瓊洛，“鳳天陽的資質和悟性，如何呢？”

……

大都督府。

俞冰到底還是沒有去找鳳天陽，糾結了許久，她還是選擇了以不變應萬變。

她不懼怕鳳天陽，因為鳳天陽早就死了。

她也不怕陸野，因為陸野或許並不算活着。

但這並不表示她可以無視那個高高在上的傢伙。

除非，她能夠找到天劍。

這個世界，雖然曾經四分五裂，也有諸多輪迴道，但這些輪迴道，都跟黃泉相通。所以，嚴格說來，這世間，只有一個輪迴道而已。輪迴道中的輪迴石依然沒有任何輪迴之力，這說明天劍依然還在，輪迴道依然沒有捨棄那顆打造天劍的輪迴石。【此設定前文有所交代】

找不到天劍，並不可怕，俞冰擔心天劍一直在鳳天陽手中。這個看起來對法寶從來不在乎的帝王，誰知道他是否不過惺惺作態呢？

畢竟，那可是天劍，是擁有輪迴之力的輪迴石打造的天下第一劍！

如果天劍真的在鳳天陽手中，如果鳳天陽領悟了輪迴……

俞冰不怕鳳天陽，甚至有信心殺死鳳天陽，但如果鳳天陽真的掌控了輪迴，那樣的話，自己絕對不是對手。

也許，自己錯了，早在三百多年前，自己就該殺了鳳天陽。

不過，轉念一想，俞冰又有些無奈。

當年鳳天陽和龍悅的關係極好，兩人聯手，還是很難對付的。自己只想找尋凈土，不想節外生枝。未曾想，如今龍悅雖然被打入了冷宮，可鳳天陽，卻極有可能已經今非昔比。

沉吟良久，俞冰離開大都督府，神識進入天牢。

再一次看到天瓊仙，俞冰如同以前一樣，說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告訴我凈土所在吧。”

天瓊仙大笑。“多少次了？真的沒有凈土，你為何不信呢？另外，你之前不是不指望我了嗎？怎麼？林小舟不配合嗎？”

俞冰哼了一聲，“你確定不合作？”

“確定。”

“那……我可能會讓你生不如死。”

“哦？”天瓊仙很好奇，“這麼多年了，你還有什麼沒有用過的折磨我的手段嗎？”

俞冰笑了，“你說，如果你離開這天牢虛無之地，會怎樣？”

天瓊仙一怔。

“這裏雖然困住了你，但也在壓制着你體內的《道生一》，一旦沒有了虛無的壓制，你覺得，你會變成什麼樣？”

天瓊仙的臉色有些難看。“難道你以為，我若是離開此地，會饒了你？”

“不會，你反而會很想殺了我。”俞冰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不過，你還有個更大的敵人。我相信，那個時候的你，會更想先殺了他。”

天瓊仙凝眉，“鳳天陽？”

“而且……”俞冰笑道，“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訴你，縱然你離開此地，想要殺我，也做不到。你難道忘了，《道生一》，到底是何人手筆？”

天瓊仙沉默了。

俞冰又道，“我不知道你和鳳天陽，到底誰更厲害，但我確信，你們的交手，必然會是天地間的一場浩劫，必然會生靈塗炭。呵……太平不過三百載，這世間萬靈，又一次要遭殃了。”

天瓊仙又沉默了片刻，道，“我跟你說過，凈土，真的不存在。”

“放屁！”俞冰咬着牙，怒吼出聲，“看來，你是真的不見棺材不落淚啊！放心！合適的時候，我會讓你親手毀掉這個世界！”言畢，俞冰憤然離開。

俞冰離開天牢，去了帝宮。

林貴妃的心情似乎很好，竟然在花園的池塘邊釣魚。

看着林小舟，俞冰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一個殺人如麻的魔頭，竟然在釣魚？

林小舟也有些莫名其妙。

艷無雙說釣魚能修身養性，讓自己調節一下情緒，冷靜下來，好幫助芊羽合煉天意刀和鳳羽。可是，林小舟已經在池塘邊枯坐了一整天，不僅沒有冷靜下來，反而越來越焦躁了。

看到俞冰過來，林小舟倒是不意外。

“怎麼？考慮清楚了？”林小舟首先說道，“告訴我辦法，我告訴你位置。”

俞冰黑着臉，道，“告訴我位置，不然，我放天瓊仙出來！”

林小舟一愣。

俞冰道，“確切的說，不是天瓊仙，而是神。你知道的，當初陸野殺仙尊，可是投機取巧了的。這一次，神還會犯同樣的錯誤嗎？”

看着俞冰陰狠的容顏，林小舟呆了好大一會兒，說道，“不得不說，現在的你，比以前看起來更有魅力。到底是四大美女之首，再添點兒這股子陰損狠辣的氣質。嘖嘖……”

俞冰有些意外的看着林小舟，怒道，“你不擔心他死在神的手裏？”

林小舟笑了，“來來來，我給你分析一下。你看，你威脅我放出神來對付我夫君，卻沒有說要自己動手，這是不是說明，你沒有信心殺得了我夫君，是否說明神比你更厲害？”

俞冰凝眉不語。

“你為何不擔心神殺了我夫君之後，再來殺你？”林小舟笑道，“你都不擔心，我擔心什麼？”

俞冰呆住了。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生靈塗炭”的話，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沒必要。

林小舟這種惡毒婦人，豈會在乎什麼生靈塗炭？

“咳咳，你看啊，我呢，其實有個好主意。”林小舟笑着說道。

看着林小舟殘忍陰毒的笑容，俞冰冷哼，“想說什麼就說。”

“我夫君還是很厲害的。”林小舟道，“你應該也沒什麼信心對付他，所以呢……強攻，不如智取啊。”

俞冰感覺自己面前已經出現了一個巨坑，林小舟正在循循善誘的讓自己跳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