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個玩笑太虐心
歐陽志雲在街頭吃了一碗肥腸米線，狼吞虎咽似的幾口下肚，差點把碗都吸進了肚裏。
回學校的路不知不覺間居然變短了，歐陽志雲挺直了腰桿，邁着輕快的步子，如若不是剛剛遭遇了心愛之人遠去，他一定會哼唱幾首小曲，以宣洩此時的心情。
路過值班室，常年都是“更年期綜合症患者”的蔣姓女人“包豬婆”此時戴着一副大眼鏡，正坐在藤椅上織毛衣。
三伏天織毛衣，這個女人腦子肯定有病，怪要不然為什麼一天到晚神經錯亂。歐陽志雲心裏罵著，徑直上樓去了。這也難怪，在他眼裏，織毛衣就應該是秋季或者冬季的事情。
“包豬婆”其實瞅到了歐陽志雲，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再大呼小叫，可能覺得早上歐陽志雲的“獅子吼”着實已經蓋過了她，心生膽怯了。
回到寢室，歐陽志雲立即進入原始人狀態，三下五除二地脫掉一切掩飾人類本真的物件，光溜溜地鑽進廁所兼浴室的噴頭下，來了一個痛快淋漓地搓洗。
一洗就是一個時辰，雖是在沖涼，倒不如說他在努力洗盡晦氣。
洗完澡，歐陽志雲開始細心地準備明天要帶的資料，並熟記應對招聘環節的各個流程。即便是別人沒有明說，可是他卻不能疏忽馬虎，這也是一個大學生最基本的素質。
第二天一大早，歐陽志雲帶上一大摞應聘資料就出門了，什麼畢業證啦，榮譽證啦，以及各種等級證書，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個人簡歷。
今天，歐陽志雲還特意上着一件褐色的休閑衣，下穿一條黑色長褲，看上去顯得尤其的乾淨幹練。
南勻市最繁華的地段莫過於人民花園，鐵欣路就地處於人民花園東側。
歐陽志雲緊趕慢趕地來到鐵欣路，不一會就找到了38號。公交車站後面不遠的地方是一座九層高樓，一樓大門上方赫然枝出着“亨通財貿”幾個大字。玻璃門裏，後方的牆上，寬大的顯示屏上則不斷地滾動介紹“亨通財貿公司”的相關業績。
應該就是這裏了，歐陽志雲很確定。
看了看時間，不到七點半。還可以溫習溫習面試的有關注意事項，於是他就在“亨通財貿公司”的大門旁研習起“面試必殺技”來。
每到畢業季，各大高校里裡外外的報亭書攤，到處都在熱銷這種沒標出版社、沒有作者姓名的“內部刊物”。為了更好地找工作，更為了找到一個好工作，歐陽志雲也不例外，早早就買了一本，可見大家對這種書的推崇和虔誠。
八點到了，歐陽志雲滿懷忐忑地往“亨通財貿公司”走去。
玻璃門沒有上鎖，歐陽志雲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一步一步謹慎地朝裏邊行進。
“你來了。”有人在問他，聲音極像那個給自己打電話的。
歐陽志雲向四周一環視，發現只有一樓過道口第一個房間的門開着，問話的人可能就在裏面。
走近一看，裏面果真有人，年齡四十上下，穿着保安制服，守着兩台神州牌桌上型電腦。“亨通財貿公司”的大門及前廳，還有整棟大樓的幾層樓梯，都在電腦上顯示無遺，原來是安裝了監控。
“請問，是您通知我來這裏上班嗎？”歐陽志雲感覺有些不對，心生疑惑。
“前些天你不是往我們這裏遞過簡歷么？恰好我們這裏有個保安有事請假回老家了，要等段時間才能回來上班，所以當班的就差一個人。你生得人高馬大，看上去還算老實，我就給你打電話了，如果你願意，馬上就可以上班。”
“你的意思是叫我來當保安？”歐陽志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僅僅是當保安，還要打掃衛生！上午九點上班之前，下午兩點上班之前，整棟大樓，一天打掃兩次。”那個保安有意提高了聲調，眼裏流露出几絲輕蔑。
沒有聽錯，是保安兼保潔員！
歐陽志雲大腦一陣嗡嗡作響，愣了半天才緩過神來。說實話，他現在真想衝上去，一把掐死這個說話不陰不陽的死保安。雖然保安這個職業並不卑微低賤，可是這個臭保安給歐陽志雲所開的玩笑也太挑戰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好歹，歐陽志雲也算是南勻市“第一高等學府”的“高材生”，現在怎麼著也不至於淪落到去當保安、當保姆、當保潔員的“三保”地步吧！哪怕有一天真的要去從事這樣的工作，那也得有過心理接受的過程呀！
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更加真切地湧上心頭，再往上直衝腦門。模模糊糊中，歐陽志雲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亨通財貿公司”的。
漫無目的地走在鐵欣路的街道上，歐陽志雲彷彿感到身旁走過的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無能，嘲笑自己的無助。
接下來該怎麼辦？一個大大的問號不停地在歐陽志雲額前晃動。
一個上午很快就過去了，時間已來到午後，歐陽志雲拖着疲憊的身軀，就近隨便找了一家快餐店坐了下來。
滿滿當當記錄招聘信息的筆記本，從早上到現在才劃掉三家，歐陽志雲顯得十分懊喪。他滿腦子統統都是蘇梅的哀怨、“包豬婆”的戲謔、保安的輕蔑，就現時他那渾渾噩噩的狀態，即使繼續去尋找機遇，恐怕一切照樣還是徒勞，精疲力竭的他的的確確不想再繼續堅持下去了。
回家？多麼沉重的兩個字！不經意的就破土而出。
高低起伏的山樑，黃黃的泥土，厚厚的岩石，矮矮的莊稼，稀稀疏疏零落的人家，靜默的院子，還有那雙皸裂的手掌、期期的眼睛，以及如大山一般重重而又濃濃的守望。
還回得去嗎？說好的努力拚搏呢？說好的出人頭地呢？這就是自己的初心，衣錦還鄉！
歐陽志雲突然間有了一種從未意識到的負罪感，這種罪惡的感受就像一隻只牛虻一樣叮咬着他的內心和他的靈魂。
快餐店裏服務員端來的米飯都已冷卻，歐陽志雲還在發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