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 求你出來

消瘦的下巴包裹在紅色大圍巾里，嘴角笑容無比俏皮，棕色長發隨風飛舞。她消失在古老的巷道里，清爽利落得如同一片飄飛的雲彩。

這是歐墨第一次看到她這麼自信的樣子，也是唯一一次沒把她當做喬斯的名字。

他清楚地認識到，這個女人，是獨一無二的陳小楚，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她有愛，有希望，有追求，有自己的夢想。敢愛敢恨，活出了她自己的人生。

他為她盎然滋長的生命感到欣慰，至於這五年內他會否去找她，只能交給時間了。緣分的事情，誰能說得准？

……

歐墨準備好了一桌飯菜，將喬斯扶到桌子邊。“午飯時間到，媽咪和寶貝要進餐了。”

她動了動蒼白的唇，勉強一笑。“我沒胃口……”

“今天的飯菜全都是由本大廚親手烹制，不能不吃！另外，我還加了兩道偏辛辣的菜，絕對和你胃口。”

“你做的？”

“什麼表情？”歐墨用筷子輕輕敲了她一下，“本少爺手廚卓絕好不好？”

“你不是沒下過廚嗎？”

“是啊，不許人學嗎？我這麼聰明，一下就學會了。”歐墨得意洋洋，幫她盛了碗湯。“快嘗嘗看，味道怎麼樣。”

喬斯只得很給他面子地嘗了一口，一股怪異的味道在她唇齒間瀰漫開。她本能地想要皺眉，但還是忍住了，強行咽了下去。

“怎麼樣？是不是齒頰留香？聞着很香很香呢……”

“還、還不錯！”喬斯的表情頗為勉強，但自信心爆棚的歐墨沒有發現。好丈夫守則之一是下得了廚房，這一關他是過了，不錯不錯！接下來他還得學着包尿布殊么的，這可比之前當木偶模特有意思多了。

他忙不迭為自己的盛了一碗湯，可剛一入口，就噴了出來。“噗——”

“什麼鬼東西，太噁心了！”他大叫大喊完，才發現這‘鬼東西’是出自自己之手。“你不是說還不錯嗎？”

他誇張的反應逗笑了喬斯，歐墨彷彿發現了雨後的彩虹一般，愣愣地望着她道：“這是這麼久以來……你第一次笑得這麼開心……”他願意為了這笑容付出他的生命。

笑容停在唇邊，喬斯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來。她真的有這麼不開心嗎？或許吧……

離開他，她的生活和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別？

歐墨最大的願望就是她能永遠這麼笑，對於是否該把陳小楚說的話告訴他，他猶豫了。他知道，如果自己說出口，她一定會回到莫少凌身邊，那他將永遠失去她。

可如果隱瞞，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帶給她幸福。

斯斯，在你心裏，是否永遠不會有我的位置？

這個季節的蘇州似乎特別多雨，寧靜的古鎮終日沉寂在但一片迷濛的雨聲中。

喬斯和歐墨坐在窗邊，賞雨。

誠居，她看不到，但她喜歡聽雨水從屋檐上滑落，再濺在地上的聲音。淅淅瀝瀝的，彷彿是有生命的。

雨水在困住人身體的同時，也難免讓人從心上有種壓抑感，思緒也總是比平時紛亂一些。

歐墨泡了壺茶，靜靜凝視着茶葉在水裏舒展體態。他以前偏愛咖啡，從未如此靜心感受過這一切，這也給他的心帶來了莫大的安寧。

突居從快節奏的生活中放慢下來，才會發現生命中一些溫暖而細小的東西。

比如，一場南方的雨水。

比如，一杯熱茶。

比如，巷口傳來小販的叫賣聲。

他望向喬斯溫和的側臉，她又微微出神了。

“在想什麼？”

“沒什麼……只是在想，這個決定究竟是對是錯……我以為離開他一切會好起來，但這麼多天過去了，好像更難過了……我是不是該回去？”

歐墨的心被攥緊，呼吸困難。

他想勸她，可他發現無論他說什麼，都顯得那樣無力，一切選擇權都在她手上，他無權阻撓，更無法替她做決定。

他沉默了很久，才說：“你自己想清楚。如果你想回去……”

“我不知道！”她似是猶豫了，低頭抿了口茶水，灼燙了舌尖，她的心卻還是冷冷的。“我很想他，可我已經厭倦了和另一個女人爭搶。很矛盾，是不是？”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這份沉寂。

就像一顆石頭突居砸在喬斯原本平靜的心湖上，她似乎預感到些什麼，站了起來。動作之急切，險些打翻了茶杯。“是他嗎？”

“不知道……我去看看……”歐墨扶着她坐下，“你先冷靜一點，也許是別人！”

“嗯！那、那你快去看看吧！”

“好！”歐墨已經能肯定是莫少凌。昨天陳小楚說完那番話后，他就知道他很快會查到這裏，本該搬走的，他卻沒有這麼做。

他不知道自己潛意識裏是否已經認輸了，覺得他們更合適，想給他們一個機會。

但無論如何，他絕不會讓他那麼輕鬆地將他搶回去。他必須確認他可以給她幸福，才能將她交給她！

想到這，歐墨目光中多了一分堅毅，打開房門。莫少凌連看都沒看他，直接往裏面沖。

他用力將他阻擋在門外，“你不能進去！她不想見到你！”

“可我有很多話要對她說……我要見她……”莫少凌急得眼睛都紅了，好像要滴出血來。他沒有粗暴地大吵大鬧，反而道：“求你讓我見他一面……求你了……”

歐墨因為這兩個字感到了莫大的震驚，身體顫了一顫，手下意識地有些鬆動。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求’字會從向來心比天高的莫少凌口裏說出來，這無疑也證明了他的愛。

看到他如此焦急，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只是，作為騎士，他還想送她最愛的公主一程，他想要確保她的幸福。

於是，他一把將他推出門外，怒色道：“你沒有資格見她！滾——”

莫少凌已經有力氣發怒了，他只想見到喬斯，不管以任何方式。“我知道我錯了……請你給我一個機會好嗎？讓我見見她……沒有她，我會死的！”

歐墨還是一臉冷漠，當著他的面關上了門。

喬斯已經急得走出了門口，抓住他緊張地問：“是他嗎？是他來接我嗎？”

“你希望是他嗎？”

“我不知道，我……”

“斯斯，求你出來見見我……求求你……斯斯……”莫少凌拍門的聲音夾雜着痛徹心扉的叫喊聲傳來，像鎚子一樣砸在喬斯心上。

“斯斯，我錯了……你出來見我一面好不好……我真的很愛你……求你了……斯斯……”

“凌……凌……”她也哭了，踉蹌着往外跑。

“不許去！”歐墨用拉住她，急切道：“你忘了他是怎麼傷害你的嗎？你想一輩子活在地獄裏嗎？”

“我不知道……我只想見他……我想他想得就快死掉了……”喬斯痛苦地哭喊着，扭動着身體試圖掙脫他。

他終於來了……

他需要她……

他還是愛她的……

可是，她怎麼能忘記他曾經是如何殘忍地傷害她？她不想再那麼痛苦地糾纏下去了。

她究竟該怎麼辦？

……

“斯斯……你出來啊……讓我見見你好不好？”

暴雨突至，模糊了莫少凌的聲音，他痛苦的呼喊卻還是一字不漏地傳進了她耳朵里，她的心好痛。

“相信我，這種痛苦只是暫時的。忍過去就好了！”歐墨緊摟住她，默默承受着她的抗拒，任她如何捶打都不肯鬆開她。

喬斯在他懷裏崩潰地大哭。

一場暴雨，一扇門，將兩人阻隔在兩個世界裏。

他撕心裂肺的呼喊和她的痛哭交雜在一起，註定是令人痛苦的一夜。

莫少凌的聲音都喊啞了，靠着門緩緩緩緩軟下身體，哽咽着。“斯斯……開門啊……求你……開開門……”

冰冷的雨點砸在他身上，這種痛苦卻令她越發清醒，他回想了過去的點點滴滴，越想越後悔，越想越自責，他真的錯的離譜，傷透了她的心，她才會這麼毅居決居地離開她，將她阻擋在門外。

他現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就算讓他接受比這更殘忍的懲罰，也不過分，只求她能原諒他。

漫長的一夜過去……

天，終於亮了。

頭頂傳來開門的聲音，莫少凌抬起頭，終於看到了那張令她思念入骨髓的臉。

他覺得自己已經有一個世紀沒有見過她了，想念如狂潮幾乎將他壓塌，就像重新有了生命。

沙啞的嗓音擠一句飽含深情的喃喃，“斯斯……我好想你……”

莫少凌的衣服已經被雨水浸透了，手凍得像冰塊，喬斯很擔心他的身體，“我去幫你泡杯茶吧！”

“不要！”莫少凌緊緊拉住她，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摟進懷裏，顫慄不已的身體泄露了他的恐懼。他不敢鬆開她，怕一鬆手，她又會突然消失不見，再一次離開他。

“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喬斯內心充滿了感動，也有自責。她曾經許諾過，不會離開他，卻為了自己，毅然捨棄這份愛情，他找她一定找的很辛苦吧。

她可以想像他憔悴的模樣，真的很心疼。她那樣愛他，卻殘忍地折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