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最後的陣地
“靜靜”是個好東西，但不是什麼時候都能遇到。
任天行在卧室發獃了好久，也沒想出個什麼名堂來。
在他對面，擺放着數百個機械人模型。
模型中間，還有幾個已經壞掉的，超過二十年壽命的機械人玩具。
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幕往事。
“小行，這個機械人叫雅典娜，以後就由她守護你嘍。”
“爹，為什麼不是男生守護女生呢？”
“傻孩子，機械人比人類強多了，哪裏需要你保護呢？”
“哇，那我就不用去學武啦？”
“呵呵，等你以後掙到足夠多的貢獻點，買一堆機械人，你就啥都不用學了。”
……
“父親，你的話，我真信了，然而……”任天行喃喃地道。
回想幾年前，為了得到號稱銀河聯盟最先進的智能機械人，他參加了機械人徵文大賽。
從小對機械人的迷戀，讓他在小說中注入充沛的情感，最終拿到冠軍。
冠軍的獎品就是——思佳。
然而今天，這個“獎品”實在把任天行傷到了。
“等我獲得足夠權限，一定狠狠打你屁屁！”
“不行，實在等不了了，得儘快再搞一個高級女機械人回來，每天秀恩愛氣她！”任天行咬牙。
然而，說是這麼說。
高級機械人很貴的，需要大量貢獻點。
關鍵是還需要相應的社會權限。
銀河聯盟的人類分為十等，任天行重生前屬於二等公民，然而現在舊身份被凍結，他只能享受到九等公民的權限。
就算購買非智能機械人，也需要七等公民權限。
小冰那樣的中等智能機械人，得四等公民權限。
蔣思佳？任天行也不知道她屬於什麼等級了。
“權限凍結，連食物的味道也變差了？”餐桌上，任天行皺眉，放下筷子。
“嗯，聯盟為九等公民提供的最低食物保障，就是這樣的口味。”小冰站在桌旁，溫柔地解釋道。
“我知道……好吧，以前沒吃過這麼差的食物，我猜的。”任天行看着小冰，“但你的廚藝那麼好，為啥不幫我處理一下？食材無法改變，味道總可以調吧？”
“是思佳姐說的，過於美味的食物，會讓低等公民失去奮鬥的慾望，所以讓我不要處理。”小冰垂下頭，不安地捏着手指。
“靠，還真把我當成混吃等死的低等公民了？”任天行怒道。
“我今天就開始掙貢獻點！不過，作家這行不讓幹了，小冰你有什麼好建議？”任天行沒心情再吃飯。
“主人，我只是個小女僕，這方面的事，您應該問思佳姐啊？”小冰眨了眨眼睛。
“別再給我提思佳，你在我心目中比她強一百倍。”任天行正容道。
“我比思佳姐強？主人您重生後遺症發作了嗎？”小冰關切地將手放到任天行額頭上，開始量體溫。
“別鬧，快給個建議。”任天行拍開她的手。
“我想想啊……”小冰將手放在腮下，皺眉思索的模樣還挺可愛。
好吧，女僕機械人，設定就是任何姿勢都要顯得可愛。
“運算這麼久。”任天行看看牆上的量子鍾，五分鐘都過去了。
“主人請原諒，小冰的數據庫里存的劇集有幾百T，信息量很大。”小冰終於把手放了下來。
“啥，我叫你給工作建議，你看電視劇去了？”任天行瞪眼。
“我就是從電視劇里找資料啊，嗯，根據我對這些資料的分析，主人您現階段最適合去影視劇做群演。”小冰認真地道。
“噗~”任天行實在無語了，“所以對你這小腦瓜來說，這世界只有影視劇對吧？”
“是這樣的，你看啊，一百年前網絡發達導致人類的商業行為消失，五十年前，我們機械人取代了人類的一切單調重複工作，二十年前，取代了人類的科研工作，十年前，取代了服務工作，之後文化創意被認為是人類僅有的陣地，但音樂、繪畫、寫作都先後被取代，現在文化領域就只剩表演是適合人類的。”小冰認真地一一道來。
“為啥表演不能被取代？”任天行在為人類心酸之餘，又有點不服。
演員憑啥比作家更有藝術含量？
“演技上，機械人完全可以取代人類，只是人類觀眾有心理上的問題，不喜歡看機械人演員，這個心理，就像……”小冰停了停，才道：“就像男人喜歡純天然美女，不喜歡整容美女一樣。”
“有道理。”任天行點點頭，想了想：“你提的方向還是可以，不過……”
任天行停了三秒鐘，才咆哮道：“你的主人我如此玉樹凌風，你叫我去做群眾演員，跑龍套？！”
小冰往後縮了一下，怯生生地道：“主人，你沒有相關工作經驗，又不是表演科班出生，只能從零開始啊。”
“好吧。”任天行哼了一聲，過了會兒才道：“群眾演員我肯定不會做的，就算正式演員，混成什麼大明星，也不是我的興趣所在，我倒是可以去應徵一下編劇。”
按道理說，小說作家已經被機械人取代，編劇也不會例外，但任天行還是抱了一線希望。
如果做不成編劇，再找別的活吧，不一定非要做個“文化人”。
搜索了一下，本市居然就有一座新建的影視基地，不用跑到外地去面試了。
坐在自動快鐵上，任天行一邊閉目養神，一邊想着這三年變化真的太大，連家鄉小小的三線城市，都開始搞影視。
看來正如小冰所說，人類最後的文化陣地，就剩表演了，大家只能一哄而上來擠獨木橋。
“大樹店影視基地。”遠遠地看到一座荒山上，刻了幾個大字。
大樹店，許多年前只是一個貧困村的名字，當然現在別說“貧困”了，連“村”都已經不存在。
機械化智能耕種，食物統一配給，最後的農民都進城生活好幾代了。
進入基地大門，沿途看到各種漢唐明清古代建築，倒像是個旅遊區。
不過沒看到有人拍戲，難道是因為這個基地建成不久？
“大哥，我來找工作，請問上哪面試？”任天行看到不遠處有個穿清軍八旗鎧甲的漢子在走動，便過去詢問。
“大樹店212號機器保安為您服務，請跟我來。”那漢子用機械化的語氣回答道。
“噗，遠看完全就是真人，212號……有你們在，群演這個職業還有存在的必要嗎？”任天行咳了一聲。
群眾演員是沒有台詞的，而且都在遠景，普通觀眾哪裏分辨得出真人與機械人的區別？
“我無法解答您的問題。”機械人“清軍”踏着整齊的方步，頭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