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三章 秦宮第一人
荊軻刺秦，後續事件逐漸發酵，先是鍾離血染章台宮，殺了許多後退的大臣，控制咸陽的局勢。后是調大軍回撤，嚴密監視各方動向，以免嬴政無法理政期間，有人犯上作亂。
還沒有過去多久，秦宮宮門大開，從裏面走出四位宮裝女子。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頭戴鳳冠，艷麗的鳳袍批身，那張嬌容絕美的面龐，雍容華貴，行走在咸陽街道，無數的秦人跪伏在地，恭敬地祈福。
雖然她很少出宮，但是生活在咸陽的秦人，永遠也望不了當年七國聯姻之時，那位趙國公主一怒之下，拒婚出走。當年那一幕，敏代公主也是這樣走在咸陽街道，一直出了城門，才坐上自己的車駕，返回趙國，這才引出秦王嬴政千里追婚的故事。
而在今天，在嬴政被刺之後，君夫人又一次出現在世人的面前。這一次，她沒有出城，而是帶着三位宮女，漫步在咸陽各處。
輕盈的腳步，溫暖的笑容，一雙能夠洞察每個人的眼神，好似秦王根本沒事，大秦依然是中原最強大之國。
一位年輕人攔住去路，言道：“我是齊國供奉，君夫人出行，我們不敢阻止，但是讓頤陵殿的嬴艾公主跟隨其後，實在不該。”
敏代微笑道：“你要攔我？”
年輕的齊國供奉言道：“讓嬴艾公主回去，我自當回去。”
整個咸陽城的目光，聚焦此處，面對供奉的阻攔，所有人都想看看君夫人會怎麼做。一直以來，敏代身居淺出，沒人知道她的深淺，她是秦宮最神秘的一位。
說她沒權勢吧，她卻是大秦君夫人，連三位太后在她面前都要低頭的主；說她有權勢，她卻從不理事，很少插手俗務。秦宮的幾次宮變，咸陽的幾次禍亂，她都沒有參與，以至於許多人忘記了她的存在。
然而這一次，在秦王嬴政被行刺之後，主動地站了出來。
敏代搖頭言道：“年輕人，在本夫人面前，你認為有說話的資格嗎？本夫人是秦宮第一人，中原五百多位供奉，能與我當面交談的，也只有六位。速速退去，本夫人赦你無罪。”
年輕供奉譏笑道：“如若我不走呢？在我等眼裏，君王都可以無視，豈會在乎一位妃子。”
敏代淡淡地言道：“小艾，殺了他。”
站在身後的嬴艾，恭敬地答道：“喏。”
說完此話，瞬息之間來到面前，很普通的推出一掌，齊國供奉反擊一掌。雙掌相擊，齊國供奉嚇得魂飛魄散，對方的內力太過雄厚，根本抵擋不了，只能後退。
他退的很快，但是嬴艾追的更快，又是一掌打在他的胸口。年輕的齊國供奉口噴鮮血，當場斃命。
嬴艾快速回身，回到敏代的身後，好似從來沒有離開，對地上的屍體沒有多看一眼。
望着地上的屍體，敏代搖頭嘆道：“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饒。”
抬頭輕柔地說著，聲音傳遍在咸陽所有人的耳中，好似就在耳旁低語，道：“本夫人是敏代公主，秦宮第一人，齊國供奉不知尊卑，特賜他死罪。凡在我大秦的供奉們，如果誰敢不服，自己站出來。”
一個聲音言道：“敏代公主，他衝撞了你，你要殺便殺了，為何不自己出手，卻讓嬴艾公主出手呢？她本就是秦國供奉，以供奉殺供奉，我不知該怎麼向家裏人解釋。”
敏代輕柔地言道：“姬原先生，如今的供奉，早已忘記了自己的使命。君不君、臣不臣、做出太多有辱君王之事，不通上下尊卑的規矩，今天藉著小艾之手，給你們一個警告。”
“本夫人下令，頤陵殿敢不遵嗎？不聽話的人，留之何用？你們只敢威脅，而本夫人卻敢殺了她們，不要說區區一個齊國供奉，就算是你敢攔本夫人的路，也會死掉，你信不信？”
姬原苦笑道：“我當然信，大秦君夫人，乃是秦宮最強者，就算我們幾個加在一起，也殺不了你，豈敢攔你的路。”
敏代言道：“派出一個不懂事的人，怎麼能試探出本夫人的實力，你應該親自出面，試試我的底線。”
姬原無奈道：“啟稟君夫人，我不敢啊。你都已經達到聖級境界，修習的又是陰陽術，陰陽家能訓練到聖級境界的武藝，唯有讀心術。如果我與你見面，根本沒有什麼秘密可言，你就不要讓我丟醜了。”
聽到兩人的對話，所有人震驚的無法言表，嬴艾也聽的頭皮發麻。她知道敏代的實力很強，可是敏代會讀心術，她還是不知道的，自己能看穿人心，敏代卻能讀出對方心底的秘密，兩者完全不是一個檔次，難怪莫婆婆不敢去鍾殿，就怕被敏代看到，從此再也沒有什麼秘密可言。
這種武藝，比殺人還要痛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現在出現一位能讀取秘密的人，無論何人站在敏代的面前，如同一張白紙，根本不敢出手。
敏代問道：“夫君被荊軻行刺，供奉們可曾參與？”
姬原立刻言道：“請君夫人不要誤會，荊軻刺秦，我們事前都不知道。殺王刺駕，本就是當年我們與牧羊女制定的規矩，豈會破壞之理？”
敏代點了點頭，道：“沒參與就好，如果本夫人發現有誰參與，不介意提前引發與供奉們的決戰。”
姬原皺眉道：“我等與秦王的博弈，君夫人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哪怕彼此爭鬥的再厲害，也不會有什麼損傷，如果你參與進來，平衡必將打破，那會死很多人。”
敏代苦笑道：“事情有變，這一次血祭之戰，會死很多人，不要說供奉們，就連我也會死。供奉們再超然，也躲不過這一劫，還是提早站隊，為將來的大戰做好準備。”
敏代不再說，向咸陽學宮走去，遠在某個房內的姬原，沉思良久，言道：“諸位怎麼看？”
在這個房間裏，除了姬原，還有幾位供奉。他們都看着姬原和敏代的對話，也有許多猜疑，卻把握不準敏代說的是什麼意思。
其中一人言道：“敏代公主是秦宮最強者，也是知道秘密最多的人，以她的身份地位，不可能說些沒有考據之事。”
又一人道：“到了我們這一步，已經不屑於說謊，說出來的話就是事實。姬荷大姐，你對秦宮最熟悉，可聽出話里的意思？”
姬荷搖了搖頭，苦悶道：“我只保護我家房女的安全，秦宮裏的事情，知道的並不太多。提前給諸位兄弟打個招呼，君夫人把房女綁在一起，我和姬原弟弟都不能對君夫人出手。”
趙國供奉卻笑道：“秦王被刺，無法理政，他的女人都會蹦出來。列國君王之中，唯有秦王能給我們造成麻煩，秦王是個顧全大局之人，我可以得罪他，但絕不能得罪他的女人。女人發起瘋來，根本不會顧忌其他，繼續看着辦，反正我家公主當眾走出來，就是要告訴我們一些事，她不會隱瞞什麼的。”
幾位供奉一陣打趣，他們相處的時間太久，感情都很深。每個供奉都有自己要保護的皇族，現在自己的保護那人，實力比自己還要強，自然輕鬆愜意。而其他供奉也不介意，他們對自己的實力都很自信，就算敏代的實力比他們強，也不會亂殺人。
來到咸陽學宮，敏代只說了一句話，道：“傳旨，從現在起，學宮有魔算先生掌權，所有人禁足在家，誰敢踏出學宮一步，密衛直接斬殺。”
眾人接旨，魔算問道：“什麼人都包括嗎？”
敏代肯定地答道：“對，什麼人都包括，無論是祭酒荀子，還是成蟜公子，敢踏出學宮者，照殺不誤。如果你敢懈怠，徇私舞弊，本夫人會連帶釋家一起滅掉。”
魔算低頭言道：“喏。”
魔算聽出來了，嬴政不能理政，敏代擔心鍾離控制不住局勢，直接走了出來，給予全力的支持。特別是對魔算說的這些話，就是給他一個忠告，當年林笙之死，還有釋家人參與，千萬不要給她發飆的機會。
敏代離開了學宮，又逐個地去咸陽各個權貴府邸，逐一地下達懿旨，沒有一個敢不遵，全都恭敬地接旨聽命。
笑話，人家連供奉說殺就殺了，還有誰敢不遵命？都不需要敏代親自出手，站在她後面的嬴艾、羋潤、少司命三人，隨便拿出來一位，就可以輕易地將人殺死，那三位才不會有什麼顧忌。
跟鍾離還可以談大局，談影響力，跟那三位怎麼談？談了她們也不會在乎。何況還有君夫人撐腰，只要敏代給出命令，她們就會執行，根本不說一句話。
最後，敏代帶着三女，走向了宗廟。
推開宗廟大門，恭敬地跪在歷代先王牌位前，敏代言道：“嬴氏媳婦趙敏代，來個歷代先王請安了。以前沒來拜祭，確實是敏代的不對，身為大秦君夫人，在夫君不能理政時期，當接手所有權勢，監督臣子們的政務，以保我大秦基業。”
聲音從宗廟傳出，響徹在咸陽每個人的耳中，敏代根本無需忌諱，以她的身份，想什麼就做什麼的主。之所以在宗廟說，可能也有與鍾離爭權的意思在裏面，這些事情旁人只能想想，誰也不敢插手。
鍾離也不怕什麼，同樣的聲音傳遍在每個人的耳中，苦澀道：“惹得姐姐出面，都是小鍾做的不夠好，該殺的人沒有殺，失了秦宮的儀度。”
敏代言道：“妹妹確實做錯了，你是我大秦侍劍女，天子劍在你手，就代表了歷代先王的意思。所謂慈不掌兵，手持天子劍的你，相當於手握我大秦所有的兵權，何須聽下面臣子們的意見。”
“我們是主，他們是臣，主子的意見，豈能受臣子們佐導？既然你說不殺他們，姐姐自然聽令，不會追究他們的責任。寬恕了章台宮的那些臣子，可還有更多的隱患沒有拔除，始終是個麻煩。”
鍾離苦惱道：“姐姐要做什麼，妹妹一切照辦，我只適合做個執行人，根本不適合做一個權謀者。”
敏代言道：“好，既然小鐘相信姐姐，姐姐就不會讓你失望。你和夫君不敢做，不想做的事情，全部交給姐姐來做，不管牽涉到哪方面的人和勢力，都有姐姐一力承擔。”
“傳本宮旨意，蒙嘉蠱惑大王，舉行九儐之禮，枉顧皇族禮儀而不顧，罪大惡極。蒙嘉雖死，但無法消除皇族的怒火，故滅殺蒙嘉滿門，蒙氏一族閉門反省，軍中的蒙氏子弟降官三級，沒有獲得大的功勞，不得提升。”
“傳本宮旨意，咸陽太守內史騰保護不力，讓荊軻在章台宮刺殺我王，具有玩忽職守之罪。故罰俸三年，不得有任何怨言，如果此類事情，滿門抄斬，連誅三族。”
“傳本宮旨意，戍衛軍嬴成將軍被刺，墨家參與其中。故誅殺除了離歌、五兄弟、終南山之外的所有墨者。調動禁衛軍，敢反抗者，剷除秦國墨家劍館。”
“傳本宮旨意，禁足胡亥皇子，誅殺阿房宮所有宦官宮女，秦宮會另派一些人去聽用。”
“傳本宮旨意，杜絕夏姬太后和終南山的聯繫，如果太后敢私自傳訊，毀掉紫竹林，以儆效尤。”
“傳本宮旨意，三日之內，甘泉宮必須交出雍城虎符，超出期限，如果虎符不在零羽夫人手上，甘泉宮也就不需要再存在下去了。”
“傳本宮旨意，從現在起，宮中用度全部移交本宮執掌，華陽宮不得過問。”
“傳本宮旨意……。”
……
一條條命令下達，所有人聽的目瞪口呆，鍾離也聽的愣住了，這麼快與各方交惡，合適嗎？
當敏代說完，最後言道：“鍾離妹妹，執行吧。”
鍾離言道：“喏。”
一陣陣傳音，在鍾離的命令下，禁衛軍、密衛、戍衛軍全數出動，各自執行命令。既然敏代敢下這些命令，鍾離就敢執行，反正出主意的又不是她，得罪的人只會埋怨鍾離，根本不會怨鍾離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