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貪吃的朱卓
盛情難卻，沙必良三人互相看了看，實在推脫不掉，也確實有些餓了，只好接受了朱卓的好意。
三人在朱卓面前的桌旁坐下，舉目開始觀察店內店外的情形。
小店五十多平方米的面積，店裏面除了老闆和員工再無他人。店外是一條雙車道的馬路，因為附近臨着一片居民小區，所以街面上人來人往的還挺熱鬧。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沙必良的目光收回來，打量起坐在身旁的朱卓。
這個男人看起來四十歲出頭，個頭挺高，估計在一米八往上，身形偏胖，腆着個啤酒肚，挺符合飯店老闆的形象。
從神態舉止來看，這人的精神狀態也沒有什麼問題，不像是已經遭到催眠蠱惑的樣子。
沙必良鬆了口氣，接連幾起命案積累起來的緊張情緒略有緩解。他拿出兩張照片問對方：“你認不認識這個人？”
那兩張照片正是前幾起命案的現場監控截圖，其中一張圖上的男子抱着一個巨大的紙箱，照片中只有他的半張臉，另外一張圖上是男子的背影。
?朱卓拿起照片仔細端詳了半晌，緩緩搖頭道：“不認識。”
照片上那人的裝扮和體態特徵還是比較明顯的，如果他剛剛和朱卓接觸過，後者絕不會毫無印象。沙必良在心中暗自盤算，看來這次自己真的搶在了對手前頭！
可沙必良又有些忐忑，自己憑什麼能趕在對方前面呢？
從案發到現在，他們和警方一直跟着對手的節奏疲於應付。而從王秋豪案發到現在，“朱卓”的名字已經在那張提貨單上“預告”了十多個小時。按照兇手此前展示出來的作案效率，此人應該是斷無倖免之理。
可是朱卓確實好端端地活着，毫髮無損。
在慶幸之餘，沙必良必須得認真考慮一個問題：究竟是什麼耽誤了那個嫌兇的行程？
是感受到了他們的強大壓力，所以暫時收斂？
沙必良搖了搖頭，對方竟然衝著凌霄而來，顯然就不會在乎黑市安保公司，甚至連王子寧的名頭也不會在乎，怎麼可能會收斂？
而且那傢伙每次都把下一個受害者的名字列出來，明顯帶有一種向黑石安保公司挑戰的意味。
這樣一個猖狂的帶有強烈表演慾望的人怎會因為力而收手呢？更何況他一直都佔據着主動，何不用繼續作案的方式來羞辱黑市安保，以獲得更大的快感？
?案發後不到一天沙必良他們便找到了嫌疑人的落腳點，這本是個不錯的戰績。但和對手的作案節奏相比，這個速度還是太慢了。
????王秋豪死於昨晚九點，十來個小時之後沙必良才找到銀行的案發現場。嫌犯如果想對朱卓動手，這個時間段綽綽有餘。況且在那個落腳點警方並未發現其他的“道具”，也就是說這個落腳點被查抄根本不會對嫌犯的計劃產生任何影響。
????所以並不是他們阻止了兇犯的作案計劃，這其中恐怕另有原因。沙必良暗忖，或許是朱卓自身的某些行為導致嫌疑人無法下手？於是他又問朱卓道：“從昨天晚上九點開始，直到我給你打電話為止，這些時間你都在哪裏，做了些什麼？”
????“昨天晚上九點開始……”朱卓略略回憶了一下，“嗯，九點那會兒正是第一台客人結賬的時間段，我應該在門口忙着收錢呢。後來也一直待在店裏。到凌晨一點鐘左右，最後一桌客人也走了，我就拿上營業款回家。我家就住在附近的寶帶新村，走路十來分鐘就到了。回家以後我洗個澡，然後上床睡覺。今天早上九點鐘起床，在家吃完早飯，大概九點半到店裏，然後就一直在店裏作準備。”
????“營業到凌晨一點？”沙必良覺得這個時間有點超出自己的預計，便問了句，“怎麼會這麼晚？”
????“小本經營嘛，我們店裏晚上會做夜宵，生意不錯的。”
???沙必良點了點頭，繼續詢問：“還是剛才說的那個時間段，嗯……有沒有不認識的人給你打過電話？”
????朱卓搖頭道：“不知道。”
????“不知道？”沙必良不太理解這個回復。
????“因為我的手機關機了，”朱卓解釋說，“昨天傍晚我老婆給我打電話，扯了些家裏的雜事。她這個人嘴碎，屁大的事也能說半個多小時。結果把我的手機給打沒電了。所以後來有沒有人打電話給我，我就不知道了。”
????“哦？那你回家之後給手機充電了嗎？”
????“充了啊，但是沒開機。直到第二天起床以後才開機的。”
????沙必良暗自點頭：這就對了！昨晚朱卓的手機意外關機，導致嫌疑人無法撥通他的電話。而飯館裏人來人往，嫌疑人不便當眾現身，他的殺戮計劃因此擱置。等第二天朱卓開機的時候，沙必良已查到了銀行現場，嫌疑人也不敢再冒險和朱卓接觸了。
????想通了這個關節，沙必良緊繃的神經才真正放鬆下來。在這場兇險萬狀的追逐遊戲中，他們終於有機會和嫌疑人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上。
只是這個機會的獲取純屬僥倖——當朱卓對妻子的嘮叨深感厭倦的時候，他絕不會想到這個女人竟救了自己一命！
????接連回答了一系列問題，朱卓這會兒也忍不住有話要問：“警察小哥，到底是誰要跟我姓朱的過不去？”
????沙必良沒有回答，他反問對方：“你覺得會是誰？”
這幾起案子嫌疑人目標明確，籌劃周密，作案動機應該是很明確的，沙必良希望朱卓能憑直覺說出幾個可疑的對象。
????朱卓早就在心裏琢磨過這事，立刻說道：“要說第一個可疑的，就是隔壁飯館的林松，前一段時間他們搶了我們好多客人，我罵了他兩句，他就跟我發狠，說要找人砸了我的店什麼的。”
????沙必良“嗯”了一聲：“還有嗎？”
????“還有？”朱卓想了一會兒，“要不就是趙強那小子？他借了我七萬塊錢，好幾年沒還上，最近我催得急了點，把他惹毛了，但我們多少年的朋友了，不至於吧？”
????沙必良繼續問：“再想想，還有嗎？”
????“還有……”朱卓眨了眨眼睛，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欲言又止。
????沙必良提醒對方：“這是性命相關的事情，你對警方千萬不能有所隱瞞。”
????朱卓尷尬地揉了揉鼻子，說：“也可能是老陶。”
????“什麼人？說全名。”
????“陶雨峰，我朋友……他老婆有點喜歡我，不知道這事是不是被老陶看出來了。”
????所謂“他老婆有點喜歡我”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說法，其實就是兩人有了不正當男女關係。沙必良對此心知肚明，既然朱卓把這層關係都說出來了，那他應該已窮盡了自己心中的嫌疑人選。
????沙必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對蘇靜之使了個眼色。
蘇靜之皺眉，疑惑的看相沙必良，似乎在問誰會為了這麼一點小事殺人？
沙必良嘆了口氣，似乎在對朱卓說一般：“既然沒有更多線索，那我們現在會去查一查這三個人。”
????“查一查？”朱卓有些詫異地半張着嘴，“你們也不知道是誰想害我？”
????“不知道。”沙必良實話實說，“根據我的判斷，那傢伙並不在你提到的這三人之中。”
????“那還會是誰？”朱卓盯着沙必良看了一會兒，又問，“既然你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為什麼說有人會害我？”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好像在說：你們不是在逗我吧？
????沙必良回視着對方，他覺得有必要將真實情況坦誠相告了。
????“從昨天下午開始，市區接連發生了五起命案，都是同一人所為。最近三起凶殺案之中，兇手假扮成快遞人員和受害人接觸，然後通過一種特殊的手段殺害對方。到目前為止，我們對這個人身份還是一無所知。這傢伙每次作案都會在現場留下一張快遞單，其中送貨人一欄填寫的就是下一個受害人的名字。”說到此處，沙必良將一個證物袋推到朱卓面前，“你看看吧，這是他在第三起命案現場留下的東西。”
????證物袋裏封存着王秋豪收到的提貨單，上面清清楚楚寫着朱卓的姓名和聯繫方式。
????朱卓的臉色有些不對勁了。之前得到沙必良通知說有危險，朱卓本以為是有人放出口風要整自己，實際情況卻大大出乎他的預料。雖然沙必良的描述已經很清楚了，但他還是忍不住要再確認一下：“前三個人……都死了？”
????“是的。而且死得很慘。”
????朱卓臉頰上的肥肉抽搐着：“你說了，他們是被一種特殊的手段殺死的……”
????沙必良鄭重地點了點頭。
????朱卓的雙手握在一起，手指間相互擠動着。他很想問問是什麼“特殊的手段”，但沙必良沉重的表情又讓他不敢開口。片刻之後他忽然抬起頭來，衝著不遠處站着的一個服務員喊道：“菜做好了沒有？”
????服務員回答說：“做好了。”
????朱卓招招手，連說了兩聲：“端上來！端上來！”
????服務員從后廚端出菜肴，有葷有素，有冷有熱，有炒菜有煲湯，在圓桌的轉盤上擺了一圈。一個廚師模樣的小夥子跟在服務員身後，眾人都退下了，他還陪在桌邊。
????朱卓拿起餐具招呼沙必良和小劉：“兩位警官，請慢用，別客氣。”他嘴上讓別人不客氣，自己倒是真不客氣。只見他左手撥動轉盤，右手挾着筷子，很快就把桌上的菜嘗了個遍，末了還不忘品評一番：“這道紅燒排骨味道是差不多了，但是油大了一點；土豆燒肉火候過了，一點嚼勁都沒有；魚頭湯倒是你做得最好的一次，我得喝上一大碗。”
????說完這番話，朱卓果然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湯，而且還加上半片魚頭。他連吃帶喝的，嘖嘖有聲。
????東方玉看看站在桌旁的那個廚師小夥子，打趣說道：“你今天表現不錯。你們老闆嘗了你的手藝，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廚師小夥子卻樂不起來，他苦笑着說道：“你是不了解我們老闆。他越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才吃得越歡呢。”
????朱卓正埋頭吸吮魚頭，他似乎嫌棄小夥子多嘴，便抬起左手來揮了揮。小夥子會意，先行退下了。
????等把一碗湯喝完，魚頭也啃完了，朱卓這才幽幽地嘆了口氣，既滿足又惆悵似的，然後他抬眼看着沙必良：“那三個人到底是怎麼死的？”
????沙必良沒有回答對方的提問，只讚歎了一句：“林老闆真是好胃口。”
????“人生在世，要珍惜機會享受啊。”朱卓感慨道，“其他的東西都虛得很，只有吃到嘴裏的美味才是最真實的。所以就算髮生天大的事，也不會影響到我的胃口。”
????沙必良專註地看着對方，感受着那種發自心底的愜意。片刻后他又開口問道：“所以說——美食就是你最大的慾望，對不對？”
????“沒錯。”朱卓愉快地看着沙必良，感覺找到了知己。興緻所至，他又侃侃而言，“古人說得好啊，食色，性也！在我看來，女色這東西實在是不靠譜，帶來的麻煩遠遠多於快樂。還是美食最好！每天都能嘗到新口味，隨時隨地滿足你。它不會嫌你胖，不會嫌你老，不會抱怨說你不夠溫柔體貼；你對它不滿意，只管痛快地倒進垃圾桶，重新換份新的。所以對我來說，美食才是生命中最精彩的東西。”
????沙必良見朱卓不以為然的神情，不由冷冷一笑，給對方當頭澆一盆冷水：“但這種慾望可能會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