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進宮
姜采與廣安王的庚帖被燒之事不脛而走,這麼多年宗室子弟的婚配也沒發生過這樣的事。廣安太妃有些憂愁,連着幾晚沒有睡好。早上梳妝的時候,瞧見自己鬢間又多了一絲白髮,忍不住心中抱怨。
這兒媳婦還沒娶進門,就出了這麼多糟心事兒,害得她生了白髮。真不知道娶了她是福是禍。
為廣安太妃梳頭髮的朱媽媽自然也看見了白頭髮,知道太妃素來珍愛自己的一頭秀髮,多半猜出了她此時的心理活動。在肚子裏打了一圈草稿后,開口道,“奴婢聽聞這位姜姑娘的生母,是個有來頭的人。”
要娶兒媳婦,自然是要查問底細的。廣安太妃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除了是老梁大人的嫡女,還有什麼其他來頭?”
“奴婢聽聞,這位夫人生的極其貌美,原是與聖上一見鍾情的。後來又不知因何緣由同英國公互生了情愫。聖上仁厚,不奪兄弟所愛,太后這才指婚將那梁氏許配給了英國公。後來先後生下了一子兩女,在生這位二姑娘時難產而亡。”朱媽媽將道聽途說的八卦,組織了一下複述給廣安太妃。
廣安太妃神色如常,看着鏡中的自己。“宗室之中,這類秘聞倒也不算稀奇。想來也是年輕,心志不堅,移情別戀也是有的。”
朱媽媽面上漫上一層神秘之色,打量了一圈屋內垂首的小丫頭們,壓低了聲音。“奴婢還聽聞,這位夫人生的異常貌美。當年除了與英國公互生情愫外,太后更是怕她狐顏魅主。做了英國夫人後,每次進宮,都天生異象。坊間傳聞,這位夫人並非凡人。”
廣安太妃嘴角扯了扯,這也未免太扯了。她是不大迷信這些的,聲音冷了下來,“若當真如此,這位夫人所出的大姑娘,如何會嫁了太子,做太子妃?”
傳八卦的人還真是不動腦子,廣安太妃覺得這京城中的貴婦圈子明顯風氣不好,不若漠北民風樸實。
在漠北時,眾夫人聚在一起,說的最多的便是什麼好吃,什麼東西好用,怎麼強身健體,店鋪經營互通有無。對於別家的私密之事,倒沒什麼興趣。
朱媽媽是聽了全套有理有據八卦的,不急不緩又道,“太子妃娘娘與生母相似之處極少,倒與國公爺十分相像。反而是這位二姑娘,生的與母親年輕時一般無二。”
姜采倒是有幾分美名,廣安太妃卻未在意過。畢竟京城的人,多半喜歡吹噓,更何況姜采這樣的家世,不切實際的吹噓她貌美、才高倒也不算稀奇。
廣安太妃並不是個喜歡八卦的人,聽到這裏覺得全是些無用信息,便沒有繼續聽下去的興趣了。見朱媽媽已經將她的頭髮梳好,便自挑了幾個素凈的髮飾遞給她。“庚帖已毀,這位姑娘便是與咱們王爺無緣了。她有什麼身世、傳奇倒是與咱們府上無關了。”
“娘娘的意思,是要退婚?”朱媽媽有些吃驚。
“庚帖都毀了,這麼不吉利的親還怎麼結?”廣安太妃嘆了口氣。她對姜采沒什麼意見,家世好據說性子也好,重點是榮汶似乎也是喜歡的。
榮汶一早來給太妃請安,走到門口聽見屋內太妃與朱媽媽的話,便示意小丫鬟不要通報,顧自站在門口聽了一會。此時聽見太妃說這樣的話,心下一緊。
但太妃年輕守寡,自己一個人拉扯他很不容易,他自是不願意當面提反對意見的。全當沒聽見,讓小丫鬟通報,自跨步進門給太妃問安。
太妃見榮汶進門,忙給朱媽媽使了一記眼色,示意她不要再提這個話題。自己則起身往一旁的軟榻上坐去,見榮汶並未穿常服,而是着了官服,便問道,“今日是要上衙了?”
榮汶點頭,“好些日子沒去了,雖不是什麼要緊差事,卻也不能明目張胆吃空餉啊。”
安太妃抿唇笑道,“你倒是長進了,怕是你那上官巴不得你不要去,去了還要伺候你這閑散王爺。”
“母妃又挪揄兒子!”榮汶嗔道,往廣安太妃身邊坐了。“今日既要去點卯,怕是同僚也要一道吃酒的。晚上就不陪母妃用膳了。”
安太妃點頭。
兒子雖然紈絝了些,但卻實實在在是個孝順孩子。素來出門都要和她報備,晨昏定省也沒有偷懶的時候。便就是親生兒子,也不過如此。
安太妃覺得十分暖心,想到姜採的事,又覺得很心疼榮汶。沉吟半晌,還是決定提一提。“汶哥兒,你與那姜家姑娘的婚事……”
榮汶神色平靜,眼裏仍帶着往日常有的笑意。“既是庚帖毀了,便說明我與她無緣。”
廣安太妃未料得他竟如此豁達,自己是過來人,卻也知道求而不得的苦,便更心疼起榮汶的懂事。
“你若真心愛慕,娘可以再與太后說一說的。也不是沒有換兩次庚帖成婚的先例。”安太妃目露心疼,猶豫片刻后又道,“原是那花氏也要入門的……”
“妻都不娶了,還要妾做什麼。”榮汶說的異常果斷。
廣安太妃知道,不能再深說,便就作罷。
榮汶從廣安太妃處出來以後,便一直沉着臉。常隨楊成跟在身後,大氣不敢喘一下。
自打更貼被燒,又沒能按壓住消息外傳開始,榮汶便沒有一天心情是好的。聽說姜采病後,又是榮演用紅參蓮救的她,心裏更是懊惱。
這世間女子多有以身相許報答救命之恩的想法,他雖未見得如何愛慕姜采,可仍覺得心裏十分不是滋味。
幾次查訪后,知道事情是錦鄉侯府做的手腳,卻因為不到撕破臉的時候不能追究,他更覺得氣悶。
才回京這麼短的時間,就頻頻出現棘手問題。看來他想做成的事情,的確很難。
……
生活中雖有諸多變故,但日子還是要照常過的。
姜采每日仍舊早早起來,收拾妥當便去陪着老太太用早飯。看看書,綉繡花。偶爾和姜淮、姜瑜坐在一起聊聊天。更偶爾的時候,會和來府上走動的花羽柔打個照面。
她是很不喜歡這位花家三姑娘的,看着溫和,卻滿眼心機。又經歷過一番生死以後,姜采對人際關係方面看的越發淡了。
心裏那些對前塵的念想,也漸漸的淡了下去。唯獨淡不下去的,大概只有對長生的挂念。可挂念歸挂念,他們到底母子緣分盡了,也做不得什麼。他是個小男孩,京城之中也很少能聽見他的八卦。
姜采以為,越是聽不到,越說明他過的平順,毫無風浪,這確實是一件好事。
其實,英國府上還是有些亂的。姜柏要說親,總有敗了勢的秦妙音作梗。大概是已經清醒的知道,自己是絕對不會嫁給姜柏了,做事的時候免不得有些激進。她也似乎開始不在乎自己的名譽了,有時候丟人丟的京城八卦圈都目瞪口呆。姜采私下以為,這人兩世貪慾都不得滿足,心態崩了,瘋掉了也是有可能的。
除了姜柏的親事讓人頭疼,還有姜棟的婚事提上了日程。昭和是皇上的心頭肉,這婚事必定要辦的盛大。而這盛大的婚慶裏頭,彰顯的要是皇家威儀,而不能是英國公府的富貴。這拿捏的尺度,很難估量。
三太太仍舊沒想通老太太要娶這位公主的最終意圖,畢竟當局者迷。
姜采看的通透,心裏頭對老太太不為她和子明撐腰找個公道的做法,漸漸釋然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太誰也捨棄不得。作為一個祖母,能憐惜她年幼喪母,處處照拂她已算不錯了。
這世間哪有非黑即白的事情,糊塗些,方可快樂。
她從前做顧昭時,就是活的太熱烈剛直了,才英年早逝。變成姜採的時候,似乎也沒改掉從前的脾性,太較真。
這世間,最怕的就是較真。
一想開了,不再較真,姜采覺得日子好過多了,人也快樂了許多。
人一開懷,便覺得日子過的也快了。不知不覺,已進了深秋。到了姜太妃的壽辰。
一早上,老太太便收到了消息,皇后請老太太帶着姑娘們進宮。
琉璃閣得到消息的時候,姜采正在選冬衣的新樣子。
殷媽媽頗覺驚訝,將手裏的畫冊子放下。“往年裏,太妃是不做壽的,更不要提請人進宮了。”
無所出的太妃們養在宮裏,便如進了冷宮一般,無人問津。而像姜太妃這樣,兒子封了爵位卻仍留在宮中的,必定是有緣由的。
緣由是什麼,姜采不知,殷媽媽自然也不知。她們知道的無非是慣例和規矩。
姜采仍然漫不經心的翻着畫冊子,今年冬衣的樣子過於奢華了,確實不太符合她的品味。
“這是哪家鋪子送來的樣子啊?”姜采沒有接殷媽媽的話。
殷媽媽覺得臉頰有點發燙,她說這話確實逾矩了。尷尬的笑了笑,“是鬢影閣。他們新來了一個南方的師傅,夏日做了許多新樣子頗得京中貴女賞識。”殷媽媽回道。
怪不得細節里,總透着一些異族的氣息,是南邊小國來的人也未可知。
“姑娘若是不喜歡,明日便差人再換一家來。”碧柳也覺得這些樣子花哨了些。
“嗯。”姜采點點頭,隨手便把畫冊子放在了小炕几上。
“太妃壽辰是什麼時候啊?”姜采看向殷媽媽,目光溫和。
“是明日,老太太才打發人來傳了信。請姑娘早一些準備妥當,去榮壽堂用過早膳后,就出發。”殷媽媽將榮壽堂傳來的消息告訴姜采。
對進宮,姜采是沒什麼興趣的。但是,必要的禮數還是要有。“祖母有沒有說,除了府上送賀禮,我們需不需要備?”
“老太太說,消息來得急了些,姑娘們怕是沒時間準備,只府上備一份禮便是了。”殷媽媽將畫冊子收了,給姜采續了新茶。
往年裏,既然沒有給祝壽的習慣,今年便是有變數。但不論有什麼變數,大多和她這個沒出閣的姑娘沒什麼關係。
姜采試着不多思多慮,便沒再和殷媽媽多探討。心疼她年紀大,便早早放了她去休息。只留下碧絲、碧柳兩個人伺候。
老太太似乎對進宮這件事,也沒怎麼上心。第二天一早也未派人來叮囑姜采衣着穿戴,用膳時也未多做叮囑。對姜淮、姜瑜兩個人也沒多說什麼。
看起來,進宮這件事,確實平平無奇了。
姜采坐在前往皇宮的馬車裏,有些昏昏欲睡。待進了換成宮城軟轎的時候,早早有個內侍迎候,與老太太見了禮,不知說了些什麼,便往姜采處走來。
“給姜二姑娘問安,老奴是內務府當差的萬福安。”那內侍給姜採行了一禮,態度謙和。
萬福安,是內務總管,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姜采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姜采忙屈了屈膝,算是還禮。
萬福安微微欠着身子,“老奴是奉皇上的旨意,請姑娘移步養心殿。”
養心殿?不在後宮,而是皇帝前朝休息的地方。請她一個女孩子去養心殿,這應該是於禮不合的吧。
可若是於禮不合,老太太為什麼不阻攔?當然,老太太是沒有資格阻攔皇帝的。
姜采沒有回答,也沒有動,只是抬眼望向了老太太處。老太太正扶着田媽媽的手站在一定紅帷小轎旁,也向她這邊望着。
見姜采投去目光,老太太微微頷了頷首,神情平靜,大概是要姜采放心去,而後扶着田媽媽的手屈身進了轎子。
姜採得了老太太的示意,便對萬福安點了點頭,“煩請公公帶路。”
萬福安將姜採的一切舉動細細收在眼底,心裏暗暗讚許姜采是個守禮的姑娘,心裏一直的擔憂也放了下來。
跟在後頭的姜淮和姜瑜看見姐姐被太監帶走,不禁面面相覷。
“二姐被帶去哪兒了,怎麼不同咱們一道?”姜淮與姜瑜同上了一頂轎子,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姜瑜搖頭,心裏有些擔憂。“不知道,但是被祖母允許的,也許是去見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