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火
從“廢棄之家”的小區口走出一段路程，有一個雙叉路口。右手邊的路口是通向市中心最繁華地段的方向。
而左手邊的方向，隔過一段住宅高層，擺列整齊的商店門臉，就是一段還未開發完成的土地段，稍微往前走一點，能看到有一間老舊的凹形建築，建築周圍都是人工植樹，形成了一個不大的小樹林。
這棟建築有些像最低調的豪宅，可是牆板上那些濕黃的痕迹大大降低了這棟建築的美感。鐵柵欄大門的支體柱上，鑲嵌着這棟建築的名字，天主之家。
說的明白一點，這就是一間崇尚天主教的孤兒院。
韓寧工作的地方有兩個，一個是市區內的一家漢堡店，另一個就是這間孤兒院。
因為是六日，所以他的工作就是去往孤兒院照顧孩子們。這座孤兒院離着喧囂的主市區比較遠，原因是嘈雜的市區，或是來往頻繁的主幹道附近不適合孩子們的成長與教育，當然也為安全着想。
本來進到這裏工作需要政府相關單位的文件證明，否則是很難進去工作的。所幸這座孤兒院的院長是韓寧名義上的監護人。所以才可以在這裏進行教育以及看護的工作，畢竟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韓寧還是在校高中生，能夠教導這些孩童們現在不斷更新的知識，而更大的一部分原因是韓寧現在不足以負擔起家庭的挑費。
順便一提，韓寧周一至周五的放學后才會去漢堡店打工。畢竟作為一名高中生，還沒有到可以做正式工作的年紀。
是合法的小時工，所以一個月積攢下來的薪酬不會很高。加上理所應當的開銷之外，更不會留下什麼多餘的錢。
而這間福利院的工作，則可以稍微彌補一下那部分的開支。像是學費這種開銷最大的罪魁禍首，則是需要監護人的資金支持。而其他的花費，就需要韓寧一個人打工了。
建筑前的草坪上，數名孩童在奔跑着，也有的聚在一塊聊天的，甚至有的像是散步一樣，四處溜達着，或者是某種小遊戲。
韓寧站在孤兒院的門口，看着這些孩子們玩耍嬉鬧。他的旁邊還有兩名女子，其中一位是這裏的看護長，慈祥的面容掛滿了微笑，戴在眼上的古典老年眼鏡非常適合這位老人。
另一位女子非常的年輕，是主動前來求職的在校大學生，清秀的長相，二十歲前後，名叫王雁雲，也是滿臉笑容的看着孩童們的遊戲。未到腰間，在晴朗的天空下照耀着透露出些許藍色的長發。
“啊啦，這群孩子還真是精神呢。這都多虧韓寧你每次六日都過來來幫忙照看，真是幫大忙了。”
即使是孤兒院，六日的在職人員也非常的少，畢竟其他的員工也是需要假期的，所以韓寧才六日來這裏幫忙。
看護長非常溫柔的說著，看向韓寧致以誠意的道謝。
“這也沒什麼，畢竟這也是我的工作嘛。而且我也是孤兒院長大的，看着這群孩子，有點懷念以前的自己呢。”
“韓寧你也是？那你為什麼不回到那裏去照看自己的後輩呢？”
王雁雲對着韓寧說出這些話，有些調皮的腔調。
“嗯，有些原因呢。被燒掉了，那一天突然落下了大雷，這也沒辦法，畢竟是在山上嘛。”
“那可真是一場災難呢，除了你，都已經回歸主的身邊了呢。說起來那所福利院的院長，跟我們的院長曾是一個學校的老同學啊。”
看護長有些低落的為王雁雲說明以前發生過的事。
“對不起，我並不知道發生過這樣的事，真的很不好意思。”
王雁雲慌張的對自己的失禮作出道歉，好像不原諒她就會哭出來一樣。
“不不，沒什麼好道歉的，那也是過去的事了。而且王老師並不了解這些事不是嗎，所以這並沒有什麼好在意的。”
韓寧用有些慌張，卻又爽朗的笑容原諒這位快哭的大學生。韓寧在這裏工作，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酬勞相對可觀，另一個原因則就是因為這位女大學生了。
“嗯，謝謝你。還有，你叫我雁雲就好了，不用那麼拘泥於老師這個稱呼。”
王雁雲清抹了一下眼角。
“哦、哦！知道了。”
“怎麼了？臉有些紅，是不是發燒了？”
“不，沒什麼，就是有點，太熱了，畢竟天氣太好了。”
“是這樣嗎？”
韓寧對於先前直呼名字的要求，有些害羞的臉紅了起來，馬上又用有些蹩腳的謊言矇混了過去。
看護長一直笑眯眯的聽着這段對話。
“真是青春啊。說起來雁雲也很感謝啊，雖說是實習，不過這種時候交給我這種老骨頭不就好了嗎。年輕人就應該多偷偷懶啊。”
“看護長，別這麼說嘛。我也是因為喜歡孩子才會來這裏求職的。”
王雁雲很開心的回答着看護長的關懷。
“那個，就是，雁、雁雲，你，你是有孩子了嗎？”
韓寧扭扭捏捏的問出了這個問題。
“怎麼可能，我可還是學生呢，雖然大四了，我連男朋友都還沒有呢。”
“是，是嗎。那就太好了。”
“你不覺得這話對我說很失禮嗎？”
王雁雲臉頰鼓起來有些氣呼呼的看着韓寧。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個，怎麼說才好，就是，對了，是那個，因為像你這麼溫柔的女孩子，喜歡孩子什麼的，太好了，我是這麼覺得的。”
韓寧有些急的出了汗水。而王雁雲只是咯咯的笑着。
“嗯呵呵，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逗比自己小的男孩子來說，比較愉快不是嗎。”
“啊哈哈，是這樣啊。難道雁雲你不喜歡比自己小的嗎？”
韓寧乾笑了幾聲，特意擺出有些隨意的表情。
“我不是說了嗎。我很喜歡小孩子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算了。”
“呵呵呵，好了，閑聊到此為止吧，該吃午飯了。韓寧你也該回去做飯了吧。”
看護長像是算準了時機打斷了這場對話，並對韓寧說出了了解詳情般的話語。
“已經這個時間了啊，謝謝看護長了，實在不好意思，那麼我就先回去了。”
王雁雲站在原地疑惑云云，卻沒說什麼話。看護長馬上對着孩子們喊到：“孩子們，該吃飯了，快進來洗手。”
隨後收到了異口同聲的““好””。
“韓寧大哥哥又要走了嗎？”“大哥哥又要像昨天那樣不來了嗎？”“該不會以後都不會回來了嗎？”“不要這樣嘛，我好喜歡大哥哥的”……
眾多的孩子們看到韓寧走往大門，就馬上把他圍住了。
“不要哭嘛，我只是回去做一頓飯，馬上就回來了，不會像昨天那樣的。”
“那你，留下來做不就好了嗎？”
韓寧苦笑着看向思想還沒成熟的孩子們，感到了些許的困惑。畢竟對於孩子們來說，韓寧就像一位親切無比的大哥哥一樣。
“好了，不要纏着大哥哥了，他以後都會來的，你們在不進去，他就真的不會回來了哦。”
孩子們聽到看護長這句話，馬上飛一般的跑了進去。
“大哥哥再見。”“一定要回來哦。”“一定要回來陪我們玩哦。”……
韓寧對着救星微微點了下頭，表達自己的謝意。看護長笑着對着韓寧揮揮手表示再見。
他就心懷感激的走出了大門。
“那個，看護長，韓寧是有孩子了嗎？”
看護長望着大門的方向。
“為什麼這麼想呢？”
“他不是問我有孩子嗎？我在想他是不是因為這樣才問我那個問題的。”
看護長準備扭頭走進孤兒院裏面為孩子們做午飯，後面跟着依舊等待回答的王雁雲。
“說的也是呢。雖然我老了，但是也知道那個問題的含義哦。”
“含義？”
看護長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繼續說道。
“那個先不提，要說他有孩子，不如說是正相反呢。不對，那樣說也沒錯。不過這不是血緣的問題，單純只是羈絆與性格的問題而已。”
“？”
王雁雲露出滿臉的問號，看護長進一步為她解答。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韓寧曾經的孤兒院，被災害燒掉了。當時看到山上孤兒院的方向著起了大火，我跟院長馬上就跑到了那個地方。”
說話的同時，看護長和王雁雲已經來到了廚房，看護長着手準備起食料，王雁雲也開始幫忙。
“雖然下起了雨，可是火勢完全沒有減弱，當我們趕到的時候，燃燒着的孤兒院面前，只有三個人呆立的站在那。”
天空陰蒙蒙的下着雨，肆虐的火舌纏繞着整間孤兒院，這種算不上恩惠的小雨，沒有展現出一點效果。看在眼中的看護長，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絕望的束手無策。當中的三人只有一個孩子，就好像壞掉的提線木偶一般，睜着圓大的眼睛，淚水留過臉頰的強烈痕迹，以及眼前殘酷無比的事實。
“當時院長馬上叫我保護起那名孩子。他撥打了很多個電話，不是叫來救火的，就是與其相關的部門。”
“那麼，那孩子就是……”
王雁雲有些緊張的問着心裏早已明確答案的問題。
“嗯，那個孩子就是韓寧，之後院長就收容了那孩子。肯定很辛苦吧，走出那種陰影。”
看着自己曾經所處的場所，與其交心的朋友們，親切和藹的教師們，以及伸出援手的院長，都被那場大火吞噬。這需要怎麼樣的勇氣，如何堅定的信念才能成功克服呢？
王雁雲沉默不語，看護長忙起來的手一度停了下來，面容也着實看着憔悴了不少，但隨後用歡快的語調說著。
“啊啦，真是的，我怎麼突然說起了這麼沉重的話題呢，我還真是老了。”
“不，是我……”
王雁雲想要說這是自己的錯，卻被看護長用手勢打斷了。
“剛才不是說有三個人嘛，其中一個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名異常美麗的女人，她在那之後經常來這裏看韓寧，當時我們都還以為那是韓寧的生母或者相關的人呢。”
王雁雲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轉換。看護長雖然看在眼裏，卻沒有在意她困惑的目光，繼續說著。
“另一個同樣是個孩子，不過，當時是跟現在的韓寧差不多的年紀吧。雖然有的時候很毒舌，可是來到這裏一直沒離開過韓寧的身邊。就連韓寧從這裏搬出去，那孩子也一直跟着呢。只不過……”
“只不過？”
王雁雲看向欲言又止的看護長，而看護長也看向王雁雲，微笑着說著。
“沒什麼，忘掉那些吧，咱們要加快速度了，孩子們說不定已經很餓了。”
“啊，嗯，好的。”
看護長結束了這個話題，雖然王雁雲還在想着剛才沒有說完的話，甚至最初的問題都沒有得到解答。但是就算自己想破腦袋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索性就放棄了，繼續做着眼下的工作。
看護長這邊依舊是準備着食材香料等東西，而思考一直沒有停止過。
“只不過那孩子，經過這麼多年怎麼看都沒有成長過。”
這是剛才看護長沒有說出來的話，也許那是主的使者吧，派遣下來照顧那孩子的。說起來那個每次都來看韓寧的女人，卻有一段時間不來了。正好是那時候吧，韓寧開始變得有活力了起來。
這些想法都沒有表達出來，看護長也停止了猜想，準備將切好的食材下鍋。下鍋的一瞬間，因為食用油的緣故，噴出了旺烈一瞬的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