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你是人是……
往日裏，冥夜都是日日將我帶在身邊，用他的話說就是要時時看着也能安心，她說怕我轉眼就又會不見……
寧蓉聽了偷偷的笑，可我其實笑不太出來，每次他這樣我都會覺得心疼，後悔以前沒有對他更好一些……
所有，如今很多事情我都是依着他，只要是他想的說的我都依着，畢竟他其實從來都沒有要求我什麼，說的做的也都是想讓我開心罷了……
不過，最近今日冥夜一反常態，不止不將我待在身邊，還總是喜歡叮囑我，說外面風大，沒什麼事不要出門免得着涼……
我自然知道這幾日他都在接待羽國的來使，不將我待在身邊自然是不想讓我見他不想讓我見的人……
“寧蓉，今日天兒挺好，咱們出去走走……”，我起身準備出門。
“姑娘，皇上不是說……”，寧蓉說了一半，又抬頭看看我。
“咱們不走遠，就在附近走走，老這麼待在屋裏，人都要發霉了……”，我衝著寧蓉笑笑，示意她不需要太擔心。
寧蓉聽了我的話也不再說什麼，伸手將一旁的披風拿過來幫我披好就跟着我出了門……
我一路順着長廊走，才發現這個地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是我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的……
從我連蹦帶跳的第一次進了這皇宮便已經註定，這一生都將與這裏，與這裏的人糾纏不清……
只是我那時候還小，並不明白什麼是註定，也不知道後來發生的那些事情其實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是註定也是必然……
我眼睜睜的看着這宮中的人，一個一個的離開我，我愛的，我在乎的，我恨的，我怨的……
如今，都已經不在了，那些愛恨怨可還有意義，大概還是有的吧，至少這裏有我所有的愛恨，已經成為我生命力的一部分，再也分割不開了……
還有，這裏有我最重要的牽挂，大概之前所有的愛恨糾葛也都只為了這一人而已罷……
我站在漣鳶池的邊上，想起第一次在這裏看到冥夜的時候的樣子，那麼執拗倔強又不討喜，不禁就輕笑出了聲……
或許，這麼個執拗倔強又不討喜的人，遇上我這個更加執拗倔強卻又很討喜的人就不得不敗下陣來了……
就如同冥夜的母妃生前長說的，若是這世上只有一人能讓他開始，那也就是我了……
可我有時候覺得，若是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能治得了如今這位罹月的皇帝，那也就是我了……
想想也是，不然德公公也不會動不動遇到什麼事就把我搬出來，氣的冥夜直說德公公忒讓他寒心了……
外人看來，我一個小宮女也不知是用了神秘法子，讓皇帝對我如此服服帖帖的……
可冥夜卻總是說，不管我是誰，也不管他是誰，他就只對我一人服服帖帖，別人愛說神秘說什麼去……
作為一個皇帝，我覺得他……很任性啊……
我正想着，抬眼就看見前面有人衝著這邊緩步走了過來，不用看清容貌我就已經知道是誰了……
冥夜雖然不將我待在身邊，也半開玩笑的說不讓我出門，可其實我知道他不是真的要不讓我與那個人見面的，也知道這一面也總是要見的……
因為總有一些執念要放下，也總有一些心結要解開的……
我面帶微笑的看着不遠處的人慢慢的走過來，不過短短的距離，卻忽然又覺得這幾步走過來竟用了比一生還要長的時間……
只這幾步，卻讓我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情，想起我們年少的模樣……
想起那個時候有人第一眼見到我便像是見了鬼一般的大聲嚷着不要讓我靠近他，說只要我過去他就跳湖……
想起他怕我，卻又總是與我作對；想起他笨拙的在園子裏種的梅子樹；想起明知道是死卻還是固執的要將信交出去；想起那一日我站在大牢外面他卻不肯見我……
想起了太多太多，那麼多的歷歷在目，那麼多的不堪回首，都讓人忍不住的哀上心頭……
我本想着再見面至少要是微笑着的，可是明明彎起了嘴角，眸子裏卻是模糊一片，霧蒙蒙的叫人看不清楚前面的人……
只到這人走到我跟前，我都還不知道為什麼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如此的霧氣升騰，看不真切，直到面前的人緩緩抬起手，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濕潤，我才發現原來是我哭了……
竟是哭了，我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一片溫熱的潮濕我竟一點都沒有察覺，只是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
他看着我依舊是沉默不語，只是意味深長的笑，只是這個笑在我看來有太多的辛酸不能與外人到來了……
“你……你是人……是……”，那個鬼字我久久的沒有說出口，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忽然就想起我第一次在羽國的皇宮裏見到他的時候，他對我說的那些話……
他被我說的一愣，隨機就心領神會的笑了，然後側頭看了看自己在陽光下的影子，又看向我，“你說呢？”。
我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看着他的影子被陽光映的清晰無比，忽然就心中一緊，就忍不住哽咽出聲……
“喂！你那是什麼表情？怎麼我活着你很不開心？”，他皺眉看着我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學着我當初對他說過的話，竟是一字都不差……
“你是死是活……管我什麼事……你只要……只要……“，我再也說不下去，泣不成聲的哭了出來……
他始終不多說什麼，只是淡淡的笑着看着我，抬起胳膊將手放在我頭上，像是在哄小孩一般的輕輕拍着……
我忽然一點兒也不顧及的在他面前哭的淚流滿面，涕泗滂沱，連寧蓉就被我很是有失體統的模樣嚇的呆在了原地，還以為眼前這人做了什麼，可仔細看這人卻始終都只是溫柔的笑着，也不曾做過什麼……
“你只要……只要這樣就好……“，我伸手擦掉臉上的淚痕，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剩下的話並沒有說出口……
謝謝你，謝謝你還活着，謝謝你如今這樣平安無事的站在我面前…….謝謝你……鉉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