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回 敲山震虎太君下令
“多謝老祖宗體諒”姚鈴兒微微一福,才又走到馮婆子面前,語氣中滿是嘲諷:“媽媽的話語前後不符,漏洞百出,還想要狡辯么?想來那雞血包與血帕子雖扔了,但媽媽的衣衫上難保沒沾上個一星半點兒,媽媽可敢脫下外衣,讓人檢查么?”
若翻出血衣,可就是推不開的鐵證了,一旁看押的粗壯婆子忙上前扯下馮婆子的外衣,果見她胸前被雞血染了一片。
馮婆子知道辯無可辯,當下只哀嚎一聲,想想張婆子的下場,昏死過去,只有小丫鬟碧香還哭求道:“求老太太饒命,求三姑娘饒命!”
徐老太太望着周氏母女,神色已緩和許多:“論理,這是沐雲齋的奴才,原該交與你們處置,只因這奴才膽大包天,險些折損侯府體面,如今我要處置這兩個吃裏扒外的東西,你們可有說道。”
周氏正因這兩個奴才背主心中哀痛,只覺得馮婆子和碧香的臉格外可憎,她心裏煩亂的很,甩甩手道:“老太太瞧着處置便是,不必給媳婦留情面。”
靜和趕緊抓住機會在老太太之前開口說道:“祖母萬別說這種話,這奴才險些累的孫女在京城貴眷中聲譽盡失,若非祖母睿智,孫女僥倖,這會子還不知怎麼樣呢,此刻孫女后怕極了,”她說著站起身來走到老太太身前,“只是這兩個人膽敢如此大膽,必定是有什麼緣由,若不揪出來,於侯府便是個隱患……”
姚氏聽到這話險些沉不住氣,卻見一旁姚鈴兒暗暗沖她擺擺手。
老太太頓了頓,看向馮婆子。
那看管的婆子便上前踢了一腳,地上的肉團蠕動了下,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那婆子湊近一瞧,回話道:“回老太太,太太姑娘們,馮婆子彈弦子了!”
給嚇中風了?靜和拜託周氏的手上前兩步,果見馮婆子雙眼歪斜,嘴裏還流着濃涎,瞧着挺嚴重,這輩子想必下不了床說不得話了。
那碧香不過是個聽馮婆子吩咐的,也逼不出啥來,這一回也只好這麼著算了。
老太太吃齋念佛許久,只念了聲佛號,說道:“因果報應!”
“祖母,”靜宜上前道:“馮婆子雖已自食惡果,但若就這樣輕饒,只怕讓三妹妹委屈。”
這話就是送人情了,馮婆子本就是周氏的人,周氏識人不明管教不好下人險些害了女兒,即便老太太罰周氏禁足抄經,周氏也沒啥好說的。
“你說怎麼辦?”老太太有意為大孫女做臉面。
“論理,發賣了馮婆子一家也不為過,只是咱們家向來只有買人的,沒有賣人的,就將其一家子攆去莊子上做些苦工,每日不許吃飽罷。”靜宜娓娓道來,在他們這樣的人家,最大的懲罰就是發賣,府里攆出去的,大約賣不到好地方,尤其是馮婆子那嬌滴滴的兒媳婦。
可一碼歸一碼,況且真發賣了馮婆子一家,也不知她出去怎麼說自己,還是關在莊子上老實老實罷,大不了每天給她們的飯菜上添點料就是了,靜和這樣想着。
周氏心軟,想想攆到莊子上不許吃飽也算是重罰了,便也沒有說話。
靜宜又道:“念碧香是從犯,抽三十嘴巴竹板,送去莊子上配人,”靜和覺得靜宜這處置也算適合,碧香一張巧嘴慣會狡辯,三十嘴巴下去,估計以後話都說不整了。
她見靜宜如此襄助,看向對方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感激,她哪裏能猜到今兒在平郡王府,靜宜得了太子妃娘娘的誇獎,贊她體恤弟妹,賢德已現。靜宜大受鼓舞,抓住機會想再表現表現。
老太太發了話聲援大孫女,那二人便像拽死豬一樣被婆子牽着腿兒扯了出去。
屋中依舊一片寂靜,因為眾人從老太太的神色中瞧出,老太太的處置還沒有結束。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咱們這種閥閱之家,最看重一個體面,如今家裏出了這等孛主的刁奴,險些帶累了侯府的名譽,幸好處置得當,沒釀成大禍,”老太太回到座位上落座,肅聲訓斥道:“今後各房要仔細訓誡下人,管理奴僕,若哪房裏再出了這等事,我首先拿她主子開發。”
眾人自然都應是。
“各房裏下人蔘差不齊,那些嘴刁身懶的,到年紀該放出去配人的,或是哪裏該添置的,趁着眼下這風波都整頓整頓,”老太太說罷又看向何媽媽:“老四媳婦雖能幹,到底年輕,看人總有走眼的時候,這陣子你去幫着掌掌眼。”
姚氏心裏像開了油鹽鋪子,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如今連着被老太太連消帶打,管家之權,也不剩多少了。
何媽媽自然也說兩句漂亮話暖暖場子。
靜和心中頗為欣悅,這算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自梁媽媽的事後,她就有心大大整理整理隆福居的下人,只是當時她力量太弱小,只能養精蓄銳,又怕欲速不達,不敢妄動,如今出了馮婆子的事,讓她真正意識到二房已經爛到骨子裏,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如今正好藉著老夫人這股東風,來一個燎原大火燒盡那些魑魅魍魎。
她默默瞧了一眼端坐在上首的老太太,容顏彷彿廟裏的金剛不怒自威,四房明不把侯府的體面看在眼裏,用侯府的體面換取自己的利益好處,這般舉動已經很成功地挑起了老太太的怒火。
即便以往老太太為了外頭一團和氣的好看而忍耐四房,事到如今只怕徐老太太也無法忍受了罷,這個家不會在姚氏手心裏呆多久了。
接下來管家的會是誰呢?
她想起在平郡王府聽到的消息,英國公已經班師還朝,加封太子太師,賞銀若干若干,不久或許就有聖意下來,命英國公返回宣府駐守,如此一來三叔三嬸,就該回來了罷。
即便三叔依舊不能分身回來也無妨,夫妻二人又不是綁在一起了,三嬸隨便尋個由頭諸如回來侍奉老太太膝下以盡孝道之類的借口,先行回來便是。
她想起錦心說老太太頻頻與三房通信,想必今晚也會有一封,如果估算路程,三嬸的歸期何期呢?
她晃了晃腦袋,這還不是她首要考慮的問題,擺在她眼前的第一樁大事還是隆福居與沐雲齋的人員去留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