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你以後就叫羋十九吧
第二日,晨光微熹。
第一縷陽光透過高聳入雲的古劍山折射下來,映在青木蒼老的面孔上。
他打了個寒顫,睜開雙眼,看着古劍山的山頂沉默不語。
早春時節,天氣還是濕冷的,住在這鎮上的凡人應該正裹着被子縮在被窩美美的睡覺吧。
被窩是暖的,他還記得那種感覺,一到冬天就賴在床上不願起來的慵懶。
依稀還有爹娘模糊的臉,行色匆匆卻又一臉慈愛。
記憶太過遙遠,讓他有些記不大清楚了。
青木搖了搖頭,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變得如此感性。
修行者,修的便是大道無情,泯滅情慾。
自他上山的那天起,就已經斬斷了與紅塵的聯繫,包括他的爹娘。
或許......他現在.....已經是個凡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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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揉了揉脹痛的肩膀,看了眼不遠處的引魂草,這才起身往房門走去。
木門是虛掩着的。
這讓他想敲門而抬起的手猛的一沉。
“呵呵,人老了還真是糊塗了......”他嘆了口氣,原來昨夜洛塵早已給他留好了門,只是他並沒發覺,而是認定了洛塵鐵石心腸之下並不會理會自己。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洛塵修長而結實的身體出現在他視線內。
他面色紅潤,眼睛清澈,顯然是昨夜睡的極好。
“仙師,早上好。”洛塵淡淡的打了個招呼,錯過身子,徑直往前走去。
青木望着他的背影,張口欲言,動了動嘴唇卻又咽了回去。
門沒關。
他拖着沉重的身體邁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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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塵到了羋十的鐵匠鋪,鋪門還沒開,羋十一般是要睡到上午的十點左右。
他不急着開鋪,而是沿着這條街往前方走去。
靠近街尾的那一片是些做早餐的攤位,煎餅、豆漿油條、牛肉麵......應有盡有。
找了間麵館點了份素麵,要了疊生牛肉,他坐在臨街的桌子,托着腮幫靜靜的想着事情。
青木是個麻煩。
昨夜王九雖重傷逃遁,卻難保他不會捲土重來。
一部分原因會是要復仇,畢竟作為一個修行者被他眼中螻蟻般的凡人偷襲重傷,很傷顏面,但更大的可能性會是為了青木身上的‘劍魂草’。他雖然不知道‘劍魂草’的功效,卻知道這是一種極為難得的寶貝。
連青木這樣的劍道高手都快要因其身死道消,足以證明它的價值。
洛塵對這東西並不感興趣,懷璧其罪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昨夜之所以給青木留門,他是為了古劍宗。
作為劍修門派中的蒼天大樹,古劍宗是當前最好的選擇。
“或許.....藉助那老頭的關係.....應該能夠進去吧.....”
洛塵搖了搖頭,用筷子翻動了下浮在細面上的香菜,夾了塊生牛肉放入了口中。
淡淡的腥味覆蓋在嘴裏,這種味道旁人或許難以接受,他卻已經習以為常。
這幾月,每日如此。
結了賬,回到鐵匠鋪,大門依舊緊鎖,這時還不到八點呢,太陽才剛剛升起。
開門,燒炭,點燃熔爐。
他開始了每天重複要做的一件事——鍛鐵。
其實現在鍛鐵於他而言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了,只是,他沒想好接下來要走的路,只好繼續留在這裏,等待時機。
有時候,習慣很可怕。
他有些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卻不想安於現狀。
這很矛盾。
再過了會兒,太陽有些刺眼了,街上的人也多了起來。
人聲鼎沸,嘈雜的聲音從四處傳來。
“嗯?”
洛塵皺了皺眉,停了下來,望着街外的人群,久久沉默。
在羋十鐵匠鋪的斜對面,大約二十步的腳程外圍了一大圈人。
好事的百姓們圍在哪裏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怕是被野狐林的狐狸精吸了精氣,真是怪可憐的。”
“這該死的東西.....誒,好人真是不長命啊,老金一家可全都是個頂個的好人啊。”
“嗨,誰說不是呢,精怪害人啊.....”
.......
人群中央,一個髒兮兮的小孩眨巴着眼睛,靜靜的聽着大家說話。
好半會,他脆生生的開口說道:“嬸嬸伯伯們,幫我把爹娘埋了好嘛......”
小孩的聲音略顯稚嫩,卻讓人聽着心裏揪的一疼。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也比同齡人顯的更加成熟一些。
老金家可以說是鎮上最窮的那幾家人了,常有揭不開鍋的尷尬時候。
現在老金和他老婆都死了,算是種解脫,他們也應該幫着處理這對可憐人的身後事。
只是,面前這孩子......
他們有些猶豫。
老金的孩子雖然皮膚黝黑,五官卻還長的頗為精緻,按理說應是極為討喜的。只是,這孩子患了頑疾,鎮上的大夫們早就斷言他沒有幾年可活了。
此事,鎮上的居民人人皆知。
正此間,一道溫厚的聲音從人堆外響了起來。
“可願到鐵匠鋪隨我打鐵?”
這聲音很熟悉。
人們尋着聲音看去,洛塵正朝小孩緩緩走去,臉上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是他?老洛.....前段時間殺子的洛塵。”有人小聲嘀咕。
“是洛塵倒不奇怪,他的兒子死了,想來他應是極寂寞的。”旁人回應道。
洛塵在經過洛一死亡事件之後,也算是人盡皆知了。
人群一陣嘩然,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目光看着他的後背。
“洛叔,你可以幫我埋了我爹娘嗎?”小孩抬起頭,眼神慌亂,最後又鎮定了下來,問道。
“嗯。”
洛塵點了點頭,轉過身,淡淡說道:“收拾好東西,來鐵匠鋪。”
他剛才注意到地上老金夫婦的屍體,瞳孔渙散,面無血色,身上沒有明顯外傷。
種種跡象倒頗是像被精怪吸食了精氣致死。
“難道真是野狐狸的狐狸精?”
他搖了搖頭,不太相信這精怪之說。
跟幾位鄉鄰商談了下老金夫婦的後事之後,他先一步回到了鐵匠鋪。
老金家的孩子隨後才到。
他的小臉緊繃,背上挎着一個打着補丁的行囊背包,他瞪大了眼睛,靜靜注視着正在乒乒乓乓敲打着鐵塊的洛塵。
“我.......我叫金銅.....”小孩終於鼓足勇氣。
“你以後就叫羋十九吧......”
洛塵沒回頭,淡淡糾正了他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