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至於喝水的習慣,要是他沒提,她倒是真的沒發現。

即使在家裏,她喝的也是礦泉水,因為即便是煮過的自來水,也有消毒水的味道,所以都習慣煮礦泉水來泡茶。

一般人在國外大多會買沛綠雅,或者是法國出產,粉藍色瓶蓋,中間塑膠膜上繪着阿爾卑斯山脈,紅色英文字體的知名礦泉水。但是前者有氣泡,讓她喝來覺得舌上不舒服,後者則是硬度太高,她也不愛喝。

原本以為這幾天放在後座的礦泉水,都是他下車時有什麼就買什麼,並不知道他觀察得這麼仔細,一再測試哪種礦泉水她才喝得多。

這些天的相處,在那雙鷹隼似的黑眸下,她到底暴露了多少,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習慣與秘密?

床鋪上的嬌小人兒,本能用被子包裹全身,想要保護藏守自個兒,卻依稀知道只會徒勞無功,之前沒能藏住的,只怕之後也目轉不住。她對抗不了他的狡繪心思。

想來想去,好像只能束手就擒,覺得自己真不中用。

脆弱嬌娃背抵着床頭板,坐在黑暗裏,哭得梨花帶淚。

安娜煮好晚餐,輕輕敲門后再打開客房房門,瞧見的就是這幕景況,吃驚得連忙走過來,把她抱進懷裏,拍着烏黑長發輕哄。

「怎麼了?」安娜的身上,除了烹煮食物的味道外,還帶着一種淡雅的水粉味,聞着跟媽媽很像。

「怎麼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裏哭呢?」就連用手指輕拍她頭髮的動作也溫柔得像媽媽。

倚靠在安娜懷裏,她抽噎了一會兒,慢慢止住淚水。

「沒事。」自己的無能為力,只能自己負擔,她不想連!兩位老人為她擔憂。「我太概是太餓了。」

「唉嗷,竟然是餓哭的,這怎麼行呢!快,我煮了一桌子的菜,你多吃一點,才不會像風來就要被吹走似的。」安娜抬起頭來,對門外揮揮手,像女王般下令。「你們兩個快去把刀叉擺出來。」

龐大的黑影背着光,看不清臉上的神情,她卻能感覺到,他的視線鎖着她,靜聽她的回答,在安娜揮手趕人時,才無聲轉開視線,大步朝飯廳走去。沒有遮擋后,客廳里的燈光照進客房,亮得讓她微微眯眼。

「你啊,以後受到什麼委屈,儘管都跟我說。」安娜吩咐着,聲音並不大,沒有刻意壓抑,也沒有故意揚聲,純粹就是對她很是關心。「千萬不要把我當外人,知道嗎?」

「知道。」面對老婦人的親切,她感激在心。

黑或許隱瞞、欺騙了這對者人,但是老人們的善意與親切,卻是最純粹的,不因為她是誰,有什麼利益交關,單純就是對她好,卻顯得格外珍貴。

「好了,快下床來吃飯,別讓飯菜都涼了。」安娜拿來一雙棉質碎花的室內拖鞋,擱在床邊讓她穿,還體貼的吩咐:「小心腳底的傷,不要走得太急,咱們沒上桌,那兩個男人不敢偷吃的。」

她勉強擠出笑容,跟着安娜走到飯廳,遠遠就聞見好香的味道,走進飯廳里香味愈是濃郁,勾得人連唾液都快速分泌。

布蘭德坐在主位,黑坐在背窗的位子,桌上厚重的太太鑄鐵鍋里,冒出陣陣熱氣,另一旁的大色拉碗,則滿是洗好瀝乾的生菜跟紅黃兩色的甜椒絲,是特別為她準備的。

安娜坐到丈夫身邊,沒讓她去坐黑那邊,而是把她拉到旁邊坐下,然後用大木匙切進鑄鐵鍋里,先舀出一大塊上層撒着起司,鋪着西紅柿洋蔥與絞肉的馬鈴薯泥,擱進她面前的盤裏。

「布蘭德的爸爸是老蘇格蘭人,父子兩個都愛吃牧羊人派,家裏還留着一份食譜,每種材料的分量跟步驟都不能錯,以前煮這道菜我還會心驚膽戰,但是這些年來熟能生巧,不用看食譜也能做。」

布蘭德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老婆做的牧羊人派是內華達州最好吃的!」老人大聲保證。

「又來了。」安娜嗔怪的看了丈夫一眼,嘴角卻笑意盈盈。「以前有好的羊肉時,也會用羊碎肉做,但是附近的農場十幾年前就不養羊了,他先前還說沒用羊肉,就不算正奈的牧羊人派,但是吃過後又改口說豬肉也好吃,這些年來我就都用豬碎肉做了。來,趁熱嘗嘗。」

婦人勸得殷勤,餐桌另一端的黑卻開口。

「她怕燙,必須涼一涼才能吃。」他伸長手接過她的餐盤,拿起刀叉叉起一塊,送到薄唇旁吹了吹,確定銀叉上的馬鈴薯泥不再燙得冒煙,溫度適口后,才把銀叉送到她嘴邊。「來,不燙了。」

老人們把這舉止看在眼裏,眼裏都含着笑,她這時要是拒絕,反倒就顯得不禮貌,僵着也尷尬,只能張開小嘴,從銀叉上吞含下那口食物。

「謝謝。」她含糊說道,垂眼咀嚼口中食物,白嫩小手探過桌面,把盤子拖回來。「我自己來。」

她又不是嬰兒,才不需要人喂。

「布萊克,你趁熱快吃。」安娜笑了笑,拿了一大塊到黑的盤子裏。

「那我的呢?」布蘭德抗議着。

「客人優先,」安娜瞄了丈夫一眼。「何況你每個禮拜都吃,怎麼還貪嘴?慢一點都不行?」

「你該說我寬宏大量,願意把食物分給他們,不然整個牧羊人派都是我的!」老人促狹的眨眨眼。「快舀給我,不然我可要搶羅!」

「真是的,年輕人也沒你這麼著急着吃。」安娜雖然嘴上說著,但是自給丈夫的那份仍是最大份,最後才舀給自己,然後坐下來。

老人迫不及待開動,吃得津津有味,連頭都抬不起來。

咽下嘴裏被黑吹涼的那口馬鈴薯泥,書慶用銀叉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因緊張與哭泣麻痹的味蕾,慢慢醒了過來。

起司的黏稠、肉醬的咸潤搭配綿密帶甜的馬鈴薯泥,的確是一道經典美食,吃來滋味濃郁,純樸卻能感動人心。

這樣的搭配,在各地都常見,例如台灣的滷肉飯,也是豐腴咸香肉汁跟澱粉主食的組合。時常有人久居國外,回台灣吃滷肉飯會吃到淚眼迷濛,而這道牧羊人派,肯定也是許多蘇格蘭人的鄉愁滋味。

吃着這道菜,讓她回憶起跟爸媽四海為家的童年,深藏已久的飲食偏愛,慢慢覺醒過來,嘟着紅唇一會兒忙着吹涼、一會兒忙着吞食咀嚼。

「來,也吃些生菜色拉。」鮮脆的生菜跟甜椒絲被夾到她盤裏,誰得像小山那麼高,甜椒的比例遠遠超過一半以上。

「好。」她乖乖點頭,叉起只撒了鹽、黑胡椒,跟些許蘋果醋的甜椒絲,冰涼的蔬菜讓嘴裏的溫度下降,味蕾洗得更鮮明。

「你剛到鎮上,有沒有被荒涼的模樣嚇着?」老人吃掉盤裏大半肉派,用餐巾擦擦嘴,藍眸在笑容里閃亮亮。

「還好。」她很有禮貌。

老人見多識廣,輕易看穿客套回應,但也不在意。

「一百多年前這裏還有金礦銀礦,我老爸說那時鎮上風光又熱鬧,但是礦挖完了,人潮都散了,只剰下一些沒處可去的人留下。」老人娓娓道來。

「以前鎮上還有學校,但是高中就要到外地去讀,工作當然也是外地多,後來孩子太少,鎮上連學校都沒了,現在住這裏的,大都像是我這樣,帶着老伴退休回家多養老的人。」美國各州多的是這樣的小鎮。

「這附近都是沙漠,種不出什麼東西,開農場也賠錢,觀光客更不會來。」安娜說著,抬眼看向餐桌另一旁。

「所以,六年多前布萊克來的時候,很引人注目,加上他坦承,說自己是在拉斯維加斯跳脫衣舞,休假就開車到處晃,鎮上的人們起先對他還有點防備。」

六年多前?

書慶咀嚼着甜椒,咬到黑胡椒,舌尖驀地一陣辛辣。

那是她見到他的前一年,安全保險計劃那時就在籌備中了?

再者,他真的是跳脫衣舞的?

這人實在太難猜,她以為是真的部分,其實是虛假,而她認為是隨意的謊,卻由別人證實是真的。

「那年冬天下了幾場大雪,冷得窩在火爐旁都發抖,十幾家的暖氣都壞了,這小子到鎮上后,穿着羽絨衣就去替人修暖氣,一雙手倒是很巧,不論新型的還是舊型的暖氣,到他手上就像女人一樣乖乖的……咳……咳咳……」

被老婆在桌下踢了一腳的布蘭德,連忙用咳嗽掩飾失言。「總之,他收費很低,就是材料成本再添兩成,跟那些黑心的水電工不一樣。」

怕丈夫再失言,安娜接著說話,夫妻兩人默契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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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守護者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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