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第10章

這時候，陰秀兒看見那和尚轉過身，似乎是已經買好了他所需要的檀香。

之前看到側面，怎麼看都是一個普通和尚，可是當她看清楚他那張臉，她的心跳動得厲害。

五官精緻，每一處都恰到好處，似乎是上天造出最完美的造物，無需再做任何雕琢。唇紅齒白，最是撩人的狐狸眼更為他添了一層說不出的旖旎風情，可是他的眼裏平靜如波，如古樸山嶽一般的寧靜祥和，讓人觸及之下，彷彿為因為他的樣貌而遐想就會心生羞愧。

長成這樣……在任何地方都是目光集結之處。

她之前還還認為是個普通的和尚？再看夥計和如汀，夥計的表情一直如常，彷彿就是見了一個普通的和尚，而如汀面上也沒了任何異樣，好像之前說這和尚乾淨是她的錯覺一樣。

如汀察覺陰秀兒看她，她小聲說道：“剛才真是怪了，長得挺平凡的和尚。”

和尚買了香料后也不再停留，陰秀兒目送他離開，他走在人群里，這麼出眾的容貌氣質，旁邊的行人和龜奴沒有任何一個人在意。

很多年以後，陰秀兒到了大宗師后才明白，只要他不想，他人就會不由自主地忽視他，甚至會滋生一種這就是個普通和尚的錯覺，只有離得近了，精神力高度集中的人才會有所覺察。

今日老闆娘是前一種，而陰秀兒是后一種。

這時候，兩乞丐已經換好了衣衫，衣衫穿得乾淨了，可還是很像乞丐。

陰秀兒和如汀重回到了雅間，夥計已經將香料打包好送了過來，陰秀兒笑說道：“待會兒讓他們兩往你家後門走吧，免得影響你們的生意，之前是我和姐姐考慮不周，讓貴店進了乞丐。”

說完，又遞了一塊銀子。

夥計收了，爽快說道：“這沒什麼，我到時候帶他們從後門走就是了。”

陰秀兒笑着道了謝。

當陰秀兒看到他們還抱着他們的爛衣衫后，不由皺了皺眉頭：“還不把你們的臟衣丟棄，這還留着，難道以後你們還想做乞丐？”

兩乞丐對視一眼，一起搖了搖頭，隨後就將他們的臟衣丟到地上。

陰秀兒淡淡地說道：“那以後就好好做人吧，你們跟着這位小哥從後門走吧，別污了他們的地。”

兩乞丐縮了縮身子，他們有些不明白，剛才還很溫柔的漂亮姑娘，為什麼這時候這般不客氣，兩人本能地對高高在上的施捨者有着氣弱，這會兒倒是有些怕，也是他們兩年紀並不大，如果是老油條乞丐可就沒這麼好打發。

等人一走，陰秀兒把雅間的門關了。

“二十個呼吸時間換上，然後你從前門走。”

如汀一怔，她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再看看地上的乞丐臟衣，這不僅僅是髒的問題，還是男人穿過的，如汀覺得自己她又想吐了。

“不想走就別換。”

如汀臉色一變，她只能提起這衣裳。

這時候她也明白了，這香齋的後門，不管她們給多少錢，他們也不會給她們開後門，這是規矩。但是卻能給乞丐開，外面的龜奴不知道裏面的情形，乞丐從後門走了，那麼前門自然還能再走兩個乞丐。

等她去屏風裏面換了出來，發現陰秀兒沒換，她心裏頓時有了不妙的感覺。

“你怎麼沒換？”

陰秀兒輕笑說道：“自然讓你先走，我呢，給你三盞茶的時間儘快改變身份，如果做不到，那就別逃了。所以，這次能不能走，就看姐姐你聰不聰明了！”

如汀一聽，立刻就要重新把乞丐的臟衣裳脫下，她要和陰秀兒一起走。

陰秀兒輕柔地止住了她的手：“可別呢，我們一起走，店裏的活計馬上回來，發現我們走了，而看到龜奴還在，人都非傻子，定然很快會明白一切，那會兒，我們只怕連百步都沒能走出，反而還要面臨六個龜奴的追擊。姐姐你可要想清楚了，六個龜奴來追我們，我們是否能逃得過？我們在青樓這麼多年，你會不知道他們是練了功夫的？”

如汀臉色變了變，確實如此。

護送她們出來的龜奴們，雖然不是武者，但是外功厲害，別說她們兩個弱女子，就是尋常大漢，也能頃刻間將人打的半死。

陰秀兒輕輕一嘆，繼續說道：“你走了，我還在，自然就簡單了，我推說你去更衣去了，至少能拖上兩盞茶的時間，你只要離開了龜奴的視線範圍，立刻改變身份逃跑，逃脫的機會自然很大。”

如汀有點被蠱惑了，這樣想，確實是再好不過的法子，但她理智還在。

“那你呢？就這麼舍己為我，我可不信。”

陰秀兒微微一笑，笑容裏帶着算計，讓如汀見了都有些害怕。

“我當然不會好心，姐姐放心，兩盞茶后，六個龜奴裏面，我便能誆騙着有五個過來追姐姐，那麼妹妹我，就只需要對付一個呢！”

如汀一聽果然如此，她還要說話。

陰秀兒突然將臟衣衫對着她白凈的臉擦去，甚至還將剛剛準備好的泥土佔了水往她臉上撲。

“已經來不及了，夥計快回來了，我也沒時間和你調換身份，姐姐可要趕快決定哦。”

如汀知道再也沒有商量的餘地，不然都走不了了，原本還有些反抗陰秀兒的塗抹，現在完全任由陰秀兒作弄。

她狠了下心，如果被算計，她也只能認了。

陰秀兒停手后，如汀就拿起乞丐竹棍和破碗，連忙走了出去。

到了店內的時候，如汀還緊張得不能自已，她幾乎以自己最快地速度走出了店外。

雅間裏的陰秀兒臉色一變，這如汀竟然這般不堪大用，連個乞丐都演不好，心裏頓時有些慌，怕龜奴和老闆娘發現。

正要想對策，她發現，龜奴和老闆娘似乎沒有發現這破綻百出的乞丐后，就是她再聰明也有些疑惑了。

夥計很快回來，發現只有陰秀兒一個，陰秀兒在清點香料，然後對夥計甜甜地一笑，最是真誠不過了：“如汀姐姐吃壞了東西，借用了貴店的茅房，還請小哥不要介意。”

夥計被陰秀兒這笑容給閃了神，羞澀地點了點頭。

陰秀兒點點頭，說道：“你出去幫老闆娘吧，我在這裏等就好。”

夥計有些不舍，可他還真沒理由待着，再看陰秀兒也沒有再和他說話的意思，他心裏也有些不自在，只得怏怏地轉去了店鋪。

陰秀兒將另外一套乞丐的行頭放進了香料的包裹，至於香料，被她扔在雅間力的柜子后，她估摸了時間，根本沒想過給如汀兩盞茶，一盞茶后，她就起身準備出去告狀。

一盞茶的時間，才是最好的時間，依照陰秀兒的了解，如汀定然不會信她，她一脫身，定然不是按照她的想法出城，因為怕遭到她的算計，畢竟陰秀兒並沒有換衣裳，如汀還會懷疑陰秀兒是不是設下陷阱，讓歡嬤嬤徹底放棄自己。

所以，她會留在城內改變身份，如果陰秀兒預料不差，她會去飄香院附近。

如果真發現被算計，那麼她就自己回去，再承認錯誤，說她內心不安，一直在飄香院附近，還能求得歡嬤嬤原諒。

為了不發生這種情況，陰秀兒不能給她兩盞茶的時間，因為兩盞茶的時間足夠她過去了，而一盞茶，龜奴們的搜索，無疑會逼得她難以寸進。

陰秀兒走出雅間，臉上已經帶了急色，她也不理會老闆娘和夥計的詫異，緩慢走到門口龜奴面前。

“不好了，如汀姐姐說要去更衣，現在都一盞茶了還不曾回來，我剛去瞧了，茅廁里沒人，她這是去哪裏了？”然而，話說完了，她驚恐地發現，她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而龜奴似乎也沒什麼反應。

陰秀兒不由後退幾步，本能地就要往店內躲。

“誰……”她還是不曾聽見有聲音。

“秀兒姑娘，你這是怎麼了？”夥計的聲音出現了。

陰秀兒轉過頭，發現老闆娘臉色陰沉下來，她心道不好，當機立斷對夥計的話不作理會，也不再往屋裏躲，而是往外跑去，果不其然，她經過那些龜奴們的時候，他們並沒有給出任何反應，就像陰秀兒所聽說過的，這群龜奴們被點中了穴道半點都不能動彈。

長街的盡頭，陰秀兒的步子慢慢停了下來，她之前見到的和尚就停留在那裏，彷彿等候她多時。

“阿彌陀佛，施主，紅蓮業火也無法打消施主的害人性命的執念。”

陰秀兒心裏一沉，果然是他搞得鬼。

她就說，為何如汀那破綻百出的逃跑可以讓殿內老闆娘和殿外的龜奴視而不見。

只是隨後一瞬間，她臉上的陰沉之色已經消失不見。

“和尚，既然你覺得我心思歹毒，不如常把我帶在身邊，日日念經感化於我呀！”陰秀兒笑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