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光榮日

0月1號這一天，顧北忙了整整一天。

從上午的剪綵活動到後面接受媒體記者採訪，接下來是陪同政府領導參加午宴，下午的美食文化節繼續，到了晚上，是美食文化節的高潮，各式各樣的高檔美食和全國各地的特色小吃勾引着無數遊客的味蕾。

深夜十點，還有盛大的煙火晚會將在百宴府文化廣場舉行。

顧北沒有等到那個時候，諾諾一個人在家。

大概九點左右，顧北把一些事宜交給張寒亦，拖着疲憊的身體驅車回了家。

家裏挺冷清的，偌大的房子只有客廳開了燈，電視開着的，正在直播全國校園歌手大賽決賽，玻璃茶具上擺着一桶康師傅泡麵，似乎是剛剛泡的，還冒着熱氣。諾諾穿着睡衣蜷縮在沙發上，見顧北回來說：“你可算回來了，我都以為你找不着家門。”

“說什麼傻話。”顧北笑了一聲，心裏有些溫暖，但更多的是歉意，平時他就很少陪諾諾，好不容易來個國慶長假也忙的昏天暗地，他走過去坐在沙發上說：“還沒吃晚飯？我給你做麵條好嗎？”

諾諾把腦袋靠在顧北懷裏，翻着大白眼說：“獻殷勤是不咯，我就吃泡麵。”停了一下，諾諾又說：“對了，金聖澤已經被淘汰了，第四名。”

“不錯的名次。”顧北嘴角含笑。

這些天來忙着整頓公司，他已經很久沒關注過全國校園歌手大賽了，也不知道金聖澤和張若然的近況如何，本來今天的決賽想帶諾諾一起去看的，但好巧不巧地又和八一路文化欄剪綵儀式暨百宴府美食文化節撞車，顧北只能放棄，分別和張若然、金聖澤打了個電話，祝他們馬到成功吧。

這時候，晴川電視台從廣告畫面回到了全國校園歌手大賽決賽的比賽現場，顧北扭頭望去，女主持人拿着話筒開始活躍現場氣氛。聽她的解說，顧北大概知道比賽已經進行到了最後一輪，只剩下三名選手進行終極PK。

三名選手中，張若然赫然在列。

這個女孩以她強悍的唱功、出眾的外表再加之全國校園歌手大賽的前幾輪的經典歌曲，譬如《好久不見》、《匆匆那年》，已經在許多粉絲心中奠基了超然的地位，此次校園歌手的冠軍似乎已經非她莫屬。

顧北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衷心祝願這個有些俏皮且知心的小妹妹能夠實現自己的夢想。

在顧北想這些的時候，電視裏的主持人突然話鋒一轉，說：“在最後一輪終極大PK之前，我們特地邀請到了一位神秘嘉賓，這位神秘嘉賓曾經在這個舞台上留下了精彩的歌聲和令人難忘的身影，但因一些不可抗拒的原因離開了這個舞台，就在今天，就在今晚，她將要踏上飛往美國洛杉磯的航班追尋自己的夢想，但在她離開的前夕，節目組特地找到她……”

主持人的口吻有些許地誇張，肆意地渲染了一番氣氛把觀眾們的胃口吊起來之後，她才伸手指向大屏幕以高昂又不是神秘的口吻說請看大屏幕。

現場的燈突然暗了下去，觀眾們的聲浪消退，剎那后，現場的大屏幕亮起，一個女孩出現在萬千觀眾的眼裏，女孩有着如雲的長發和清晰的五官，一身白色長裙裙擺飄蕩，坐在鋼琴前，小臉帶笑，說了一些話，大概是祝福剩下的選手們加油吧。

顧北記得不大清楚，哪怕只是就在前一瞬間的事情，可能是當時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吧，亦或他內心深處完全不在意，他只是盯着屏幕里的女孩，女孩已經坐在鋼琴前，輕輕地唱歌，歌是《手寫的從前》：

這風鈴跟心動很接近

這封信還在懷念旅行

路過的愛情都太年輕

你是我想要再回去的風景

……

歌聲柔柔的，清澈且乾淨。

彷彿一下子，就把顧北帶回到了高中畢業的前夕，他在單位小院的高崗上對着一群夥伴唱《手寫的從前》的日子，那時候斜陽西下，女孩坐在旁邊看着他，她的身上也有此刻的味道，帶着陽光和露水的濕潤，那是一種只存在記憶里的青澀純凈的氣息，就像在一個佈滿灰塵角落裏找到一張多年前的老照片，因為過度曝光而模模糊糊，只有綠色的、纖細的草尖，和女孩瘦瘦的小腿，白色的裙擺。

“咔嚓”一聲！

女孩的歌聲戛然而止，電視機黑屏了。

顧北扭頭看着諾諾，諾諾搖了搖手裏的遙控器，然後把那張精緻的小臉湊到顧北眼前，像個黑心小巫婆似的笑：“心裏不舒服？”

顧北瞧了着諾諾，笑：“有點吧。”

諾諾翻大白眼：“有就有咯，還有點吧。”

顧北失笑搖頭。

諾諾說：“給你個建議，去找田恬？”

“你說啥？”

諾諾說我說了你心裏的話。

顧北搖頭：“得了吧，沒聽人主持都說今晚她已經飛美國了嗎？說實在的，之前小恬根本沒告訴我這事兒。”

諾諾說：“那可不一定，去美國的國際航班沒那麼多，今晚10點就有。我很確定。不信自己去查咯。”

顧北一臉懵逼看着諾諾：“我說媳婦你咋知道的？”

諾諾笑眯了眼：“因為你想知道啊。”

顧北一臉古怪地看着諾諾：“你幹嘛非讓我去，難道不吃醋？”

“吃醋？”諾諾皺皺精緻的鼻子，冷冷地笑：“如果你讓我吃醋，我能讓你在山西老陳醋的罈子裏泡一輩子。”

顧北差點含淚九泉。

諾諾伸手捏了捏顧北的臉：“去吧去吧，去和你的老相好敘敘舊，真的沒什麼的咯。再說了人家一個女孩子都要走了，你還磨磨唧唧的是個男的不咯。真是不曉得我看上你那點了，又傻又蠢還墨跡！”

顧北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着靠在自己懷裏的女孩，低頭，親她的臉。

諾諾摸顧北的頭髮，少見地細聲說：“去吧，別遺憾。”

顧北起身離開。

只是走出家門的那一刻，顧北沒忍住，回了頭看諾諾。

諾諾已經在大口大口地吃泡麵，泡麵泡了二十分鐘，早冷了，面也糊了，吃的她滿嘴紅油，但這個女孩可真是一點形象都不在乎，見顧北看過來，瞪眼兇巴巴地說：“再不走，我放嘯犬咬你！”

顧北轉身就走。

來到院子裏，啟動黑色奔馳S530狂奔而去。

******

夜已深了。

冷風之中的象嘴路上燈光閃爍，堅硬的天際線隱沒在燈光里，商務區的高樓遠看就像是一個用光編製的方形籠子，街道上車流涌動，車燈匯成了一條光流。光流之中，顧北開着奔馳S530把速度飆到了極限。

車窗是打開的。

這一路上，呼嘯的狂風打在他腦袋上，卻依然揮不去田恬的身影。

他忘不了電視裏田恬的目光。明亮，晶瑩，亦讓人難忘。

顧北是真的沒有想到田恬會不辭而別，更沒有料到田恬瞞着他去了美國，雖然今晚田恬在視頻里表現如常，似乎只是向這個舞台和歌迷做了個告別，但是顧北知道田恬要表達的是什麼，只要不是一個木偶，她以這種方式告別必然會毫不矯情的讓一個正常男人內心掀起動蕩和波瀾。

顧北見過田恬的驕傲，哪怕是被陸梁捅了一刀命在旦夕的那一夜，這個女孩也寧可用實際行動表達她的心意，也從來沒有將內心深處的話真正擺在檯面說出口。

沒有辦法不承認這是一個優秀的女孩，顧北不可能從自己的生命中將她抹去，她真實的存在着，也無法視而不見。而今天，她用出人意料的方式對顧北做出了宣告，然後走回了她的人生軌跡，一條和他絕對不在同一方向的路。

路，似乎沒有盡頭。

穿過象嘴路，還有解放路，穿過解放路，還有八一路，顧北已經把車速提到很快，但距離機場依然有一段距離，經過八一路全新上線打造的那條文化欄時，他突然聽到了聲音：“嗖！嗖！嗖……”

那是煙花綻放的聲音，就在不遠處的百宴府文化廣場上。

煙火晚會開始了。10點。

疾馳着的奔馳S350突然在路中間停了下來，後面的車子全部跟着剎車，剎那間，整個八一路文化欄區域堵成了一條長龍，車子鳴笛聲甚至蓋過了天空上的煙火爆炸聲。這一切顧北根本沒放在眼裏，他推門下車，仰頭望天空。

天空中有無數道自下而上的流星掠過，像逆射的流星雨，短短一瞬間，五彩斑斕的流光塞滿了整個天空，照亮了顧北那張堅硬的臉。

“叮鈴鈴……”

電話鈴聲響起，是張若然的。

顧北摁了接聽鍵。

張若然非常興奮，用小女孩的語調說：“顧大傻，我奪冠啦！”

顧北說恭喜。

張若然說應該恭喜的是你呀，今天我都在新聞看到你啦，超厲害的，都跟咱們的市高官談笑風生了。今天顧大傻瓜長臉啦，光榮的不得了嘞！

顧北笑，眼睛卻依然望着五彩斑斕的夜空，無數朵鮮花在夜幕中爆炸，墜落的流光把天空鋪成了彩色的河流，剎那后，煙火死滅，夜空重歸沉寂，但他依然望着，望着像一匹巨大的黑布的穹蒼，上面有白色的軌跡，似乎是飛鳥掠過的痕迹。

【第三卷：光榮日·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