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電影屏幕中男女抱在一起，經歷了三十年，兩個人終於再次相遇，二人相擁那一刻，唐衡泣不成聲。連一旁的唐士傑都帶着些動容。
唐嬌看他們兩個人的做派，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人哦，害人的時候沒有一點動容，看個片子倒是能給自己感動成這樣。還真是最奇怪的物種了。
“姐姐，你、你一點都不感動么？”察覺到唐嬌的笑意，唐衡簡直像是不可置信。
唐嬌眨眼：“感動啊。”
這話說的很沒誠意，她順勢就挽住唐衡，倒是親親熱熱的：“看你哭的，都不漂亮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不知道為什麼，唐衡覺得今天的唐嬌很不對勁，可是她又說不好到底哪裏不太對。
唐嬌又是展顏一笑：“堂哥，你剛才可是說要送我們洋裝的，不可以反悔呀。”
唐士傑：“自然。”
又不需要他花錢，不過是動動嘴罷了，有什麼不可以的呢！正好他看中那套西裝也可以一併拿下，現在這些外國貨的價錢實在讓人負擔不起。
唐士傑不過是慷他人之慨，做派十分豪爽：“走走，車子停在這邊，左右很近。”
確實很近，對面就是。
三個人很快就進入百貨大樓，這個時候的百貨大樓還不像二十年後那麼時髦，唐嬌對着舊上海的百貨大樓已經沒有太多的印象了，但是唐士傑倒是熟門熟路，利落的將她進入了一家洋裝店。
門口掛着帶笑的玩偶娃娃，女孩子看了莫不駐足一下，覺得愛到了心尖兒。
唐衡也喜歡，盯着看，唐士傑柔聲：“喜歡我幫你要。”
唐衡立刻抬眼，雙眸亮晶晶的滿是歡喜：“可以嗎？”
唐嬌在一旁看了，有點想笑，這麼想着，也就真的笑了出來，她手指點點唐衡的鼻子，一副寵溺的樣子：“你要天上的星星，堂哥也會給你的。”
唐士傑聽了揚起嘴角，不過又裝模作樣道：“我對妹妹都是一樣的。”
唐嬌意味深長的笑：“那我可不信了。”
小蝴蝶一樣進了店裏，不與唐士傑多說。
雖然不是周末，天氣又不頂好，但是店裏還是不少客人。
服務生就這樣迎了上來，說話三分笑，招呼幾位進入。
其實這款式對於唐嬌來說也算是有些過時了，畢竟她是從二十年後回來的。可是想到自己年輕了二十歲，唐嬌又覺得打扮的可愛點很不錯呢！
她也不坐，更不管什麼唐衡，逕自就選了起來。
轉過頭來，笑容春風一般：“堂哥既然要送我們禮物，我也不選多，只選三身就好了。”
她身上的小洋裝一看就價值不菲，又這般說話。服務生料想必然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嬌小姐了，肥羊總是不嫌多的，趕忙介紹起來。
唐嬌俏生生的指了指唐衡：“之前在府里，堂哥也允了阿衡的，而且還要多送一套。那便是四套。阿衡可千萬別客氣，如若你要給堂哥省錢，堂哥自己都會不高興的。”
唐家不說，服務生以為這是哪家的少爺小姐帶着丫鬟出來採買。又看這位小姐稱呼“阿衡”也拿不準是個什麼身份，猜測是什麼傍上了少爺的小丫鬟，心中生出鄙夷。
不過縱然如此，總不會嫌棄錢咬手，趕忙堆着笑兒也介紹起來。
唐嬌又脆生生的念叨起來：“你們店裏哪件最貴啊？找給阿衡試一試呀。你也別整日穿的灰撲撲的，年輕姑娘家哪有不打扮的？正好趁着堂哥要送，你就選幾套貴的，偶爾出門也能穿。堂哥才不在意呢。不是我說，胡姨娘的例銀只會給自己買，這一個禮拜我都沒看她穿過重樣兒的。只會打扮自己，倒是不捨得給閨女置辦置辦。真沒見過這樣當娘親的。”
唐嬌本就長得喜慶的臉蛋兒，又格外的顯小，小小的梨渦兒若隱若現的，倒是給人年幼又單純的意味來。
她這般一說，倒是沒人覺得她是胡說，看向唐衡的臉色微妙起來。
唐衡急忙打算替母親辯解：“不是，我娘……”
唐嬌可不給她這個機會，打斷她：“知道你護着她，行了行了，我又不會告訴父親。”
唐嬌選了幾套衣服，直接道：“我試試這幾個。”
轉身進了試衣間，照着試衣間內的鏡子，唐嬌差點笑出聲兒來。
她就說啊，老天爺一定是看她上輩子過的太苦了，所以這輩子才給她這麼多機會。你說怎麼就這麼巧呢，她還沒進來就看到了店裏正在選衣服的一位貴婦人。
而這位不是旁人，正是唐衡上輩子的婆婆，至於她旁邊那位小姑娘，想來就是唐衡未來的小姑子了。
想到剛才二人看向唐衡那副表情，唐嬌笑容越發燦爛起來。
她可不會一槍打死這些混蛋，一下子死掉太便宜他們了，她就是要慢慢的煎熬他們。
當一個人做什麼都不如意的時候，大體也是人生最崩潰的時候吧。
想到這裏，唐嬌倒是覺得這真是充滿了樂趣。
她很快試好了衣服，出門道：“就這三套吧。”
看唐衡還在糾結，吩咐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她靠在西洋沙發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唐士傑幫唐衡參謀的樣子。
他們兩個人不說像兄妹，倒是有幾分像是小情人了。
似乎唐衡試穿哪一套，唐士傑都稱讚極好。眼看他們難以抉擇，唐嬌笑的眉目彎彎，“不如堂哥就都送給阿衡好了，反正阿衡的衣服也不多。”
唐士傑眼神微閃，似乎是想了想：“也是，不如你都留下吧。”
足有六七套了。
唐衡心中歡喜，但是卻還要裝作遲疑的樣子。唐衡心裏曉得，最後付錢的必然是唐嬌，她哪裏不願意呢！
“送禮的人都這麼說，你如果不要，就是不給堂哥面子了。”
只這麼一句，唐嬌就不再參謀，反而笑盈盈與身邊同在飲茶等候的太太說道：“您女兒穿這身真好看，特別有氣質。”
那位太太倒是沒想到唐嬌突然與自己說話，雖然吃驚，但是可沒有一點不高興，誇獎她女兒好看可比誇獎她讓她爽利多了。
那位小姐也得意的揚了揚下巴。
“剛才那身與這身，哪身好看？”年紀不大的姑娘雖然帶着些驕縱的神情，卻也主動和唐嬌說話。
唐嬌：“這身，那身有些風塵了，不太襯你。”
她先前試穿的那身，正好就是唐衡現在身上這套。
小姑娘噗嗤一下笑了出來，點頭：“也對。”
她本就因為那個土包子和自己試穿一樣的裙子不爽快，聽到這話倒是快活起來，拐進了試衣間。
“我覺得英姿颯爽的女孩子還是穿活潑些的衣裙顯得青春明媚。”唐嬌很中肯。
富太太頷首笑，應了。
仔細坐在身邊的小姑娘，心道果然是不諳世事的嬌小姐呀，沒什麼心機的。剛才那兩個還趁着她換衣服的時候湊在一旁不知嘀咕些什麼。什麼堂哥，看着就不是什麼簡單的關係，真是下作。
唐衡因着唐嬌的話紅了眼，楚楚可憐的站在那裏。
唐士傑心中不滿，掃了唐嬌一眼，拍板：“那麼就都買了吧，包起來。”
服務生當真是眉開眼笑，沒想到這樣的天氣倒是遇到這樣好的一樁生意，這一日賣的足是她好幾日的銷量了。
唐士傑作勢掏出錢包放在手上，眼神偷偷的瞄着唐嬌，等待她來制止自己。
既然她傷了阿衡，就讓她出些血彌補好了！
唐嬌笑盈盈的看着，果然是如他所願的開口，只是卻說：“阿衡，讓堂哥付錢好了提東西好了。我們去附近看一看。我記得這邊有一家很不錯的西餐廳。”
她也不管唐士傑和阿衡乍變的臉色，拉着阿衡就拐出了門。
阿衡結巴：“可、可可……”
唐嬌回頭：“堂哥快些。”
唐士傑萬萬沒有想到是這個樣子，他想要將唐嬌喊回來，可是店裏不少人，又怕尷尬，這麼一個猶豫，唐嬌已經不見了身影。
服務生：“先生，一共一百八十八塊。”
唐士傑瞪大了眼睛，聲音有些微變：“一百八十八？”
他一個月的薪水不過一百二十塊。
服務生看他這樣震驚，嚇了一跳，不過還是帶着微笑：“是的，先生。”
“怎麼會這麼貴！”
唐士傑說完又覺得很不好，他抿嘴：“你等我一下，我沒有帶那麼多錢，我叫一下我妹妹。”
他使勁兒平復心情，立時就要追出門。
服務生趕忙攔住人：“先生，這衣服您還沒付錢。”
袋子已經都提在了手上，該不會是什麼拆白黨吧？服務生立刻警惕起來。看着他的眼神十分不善。
唐士傑放下手中袋子：“你等我，我叫我妹妹回來付錢。”
可是來到門口哪裏還有人，他一時間倒是有些猶豫，“那這些我們就先不要了吧，你收着，我傍晚會過來送錢，到時候再拿走。”
服務生變了臉色，呵呵：“現在騙子倒是也穿的人模人樣了。”
“你說誰是騙子，你這狗眼看人低的貨色。”
“先生既然不是騙子，那麼都已經試穿這麼久，也定下要買，就付錢啊！不是騙子，是一個想要坑錢的小白臉？”服務生料想這生意是要做不成，原本的歡喜立刻變為刻薄。
想到這位剛才的做派，聲音更大了幾分：“您剛才還充大爺呢！這麼一會兒功夫說沒錢，要裝模作樣也不是你這麼個樣子，真是不要臉的見的多了，未曾見過你這般的。”
“你你你……你這狗眼看人低的！”
唐士傑面紅耳赤，他父親是在國民政府工作的，誰人不稱呼一聲唐少爺。哪裏受過這樣的“屈辱”，可是如若真的讓他那一百多塊買衣服，他心裏有事十分不捨得的。而且他身上也沒有那麼多錢，一時間倒是不知如何是好。
死丫頭，那個死丫頭。她竟然先走了！
“我哪裏說了不買！不過是等下再來拿罷了，你這樣做生意，活該你關門大吉。”
“哎呦喂，你個不要臉的，大男人這麼嘴賤又充款爺的可不多了。”
唐士傑氣的要昏過去，他急促的呼吸，拳頭捏的緊緊的，恨不能上去打人。
“堂哥，你幹嘛啊？”
唐嬌與唐衡竟然去而復返。
唐嬌詫異的看向了唐士傑，一臉的不解。
唐士傑惱羞成怒：“你怎麼不結賬就走了！”
倒是質問起來。
唐嬌在大家的視線下慢慢的紅了臉，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有些委屈的咬着唇，輕聲：“不、不是堂哥說要送給我和阿衡的嗎？”
唐衡立刻搖晃唐嬌的手臂：“姐姐，你有錢的話先借給堂哥吧，是我不好，我不買了，我不買了也可以的。”
這樣可憐的樣子，唐士傑立刻心疼。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買。怎麼不買！”
雖然也察覺大家鄙夷的視線，他還是毫不猶豫的直接開口：“嬌嬌，你先借我。”
唐嬌沉默下來。
“嬌嬌，不要使性子！”唐士傑厲聲。
周圍人倒是未曾想到這人這般無恥，一下子倒是呆了。
唐嬌眨眨眼，在唐士傑理所當然的無恥里緩緩開口：“可是，我錢包不見了啊！”
她咬唇：“堂哥，我錢包是不是掉在你的車子裏了啊。”
眼看周圍已經有人圍觀，唐士傑越發覺得丟人，想到一會兒拿了錢包也是唐嬌給錢，他直接將自己手上的手錶褪了下來，啪一聲放在桌上：“這個暫且壓在這裏，等下我帶錢過來取這些衣服和手錶。我難道還是缺錢的人？不過是她們一時選的多了，我並沒有帶夠現金罷了，倒是被你這種人看不起，當真是笑話。我難道買不起這個？”
他果斷：“你們在這裏等我，我去車上看看是不是掉在那裏了。”
轉身就走。
唐嬌垂着頭，一副被人欺負的樣子。
周圍的人看了，只覺得這小姑娘真可憐，忒是讓人心疼。
可是卻沒人察覺她垂着臉，慢慢揚起嘴角……
算算時間，那些小混混也該出現在巷子裏了吧？好堂哥哦，你這樣帶着氣下去，可別讓人揍死哦！
她越發的想笑，不過卻吧嗒一下，掉下一滴淚來。
咬着唇，輕聲：“我以為堂哥真心要送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