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書院比試（五）
“一百零四號過！”
場上又一次響起嘹亮的叫聲。只見韓日美滿意地站起身，朝周式等人躬了躬身，極有風度地退出了考場，站在周邊觀摩。鄭然和何公子相視一眼，一起嘆了口氣。少了韓日美，他二人似乎更加沒有底氣。
周見韋傻眼道：“日美那廝都過了，真真是沒有天理！”
黃石輕笑道：“周兄，我看此人倒是比較棘手，可得注意點。”
“你說的不錯。”周見韋慨然道，“那四人之中，唯有韓日美最難對付，而他的關係亦是最為深廣的。相比而言，似鄭然、王頎，委實沒有什麼顧及之處。”
“哦……”黃石點點頭，按周見韋的意思，韓日美的家庭背景頗深，有機會好好詢問一番。當務之急是通過比試，其他事情只得拋在一邊兒了。
“何變化以作詐，而後嗣逢長？”
“成湯東巡，有莘愛極！”
……
後來，田伯明念了一句《孟子》中的句子，被周見韋撞個正着，立馬激動地舉起手，炮彈連珠似的對了下句。
“嗯，一字不差。”田伯明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周見韋頓感欣喜地坐下，笑道：“只差一題了！似這種比試，我看你倆還是別死撐着了，趁早放棄吧。”
倪大山正道：“死當死的體面，敗也敗的心服，豈能早早便繳械投降了？不還有幾十個名額么？”
說罷，他問黃石道：“黃兄，你意下如何？”
黃石笑笑只是不語，其實，剛剛田伯明等人念得許多句子他都有些印象，可惜背得不熟，謹慎下不敢舉手。但此刻他似乎有些動搖了，讀書作詞是古代書生的老本行，這種情況下想贏過他們微乎其微。
“黃鳥黃鳥，無集於桑，無啄我梁——”
就在黃石時有點喪氣的時候，台上忽然傳來一句讓黃石怦然心動的句子。
“《詩經》！”黃石面露喜色，在周見韋和倪大山驚訝的注視下，他迅雷不及掩耳地高高舉起了手。
台下一百多書生，即便再窮也是着一身破襕衫，唯獨黃石一身粗布短衣，極其惹眼醒目。那台上講學正是的那名，他微微一愣，隨即指着黃石道：“請起！”
“啊，是他！”
黃石站起后，認識黃石的書生俱是一驚，這人不是藏書閣的執帚小廝嗎？他何德何能應對此句子？莫不是在逞強吧？
“等着看笑話吧！”鄭然笑道。
何公子眯着眼點了點頭。
無視那些異樣的目光，黃石微微一笑，神情自若道：“此邦之人，莫可與明。言旋言歸，復我諸兄。”
他之所以記得牢靠，便因為這篇文章中有“黃鳥”二字，讓他極度不爽。讀書的，哪個沒讀過《四書五經》，雖然背的不全，但都知道。就像是大家都讀過《背影》，可有幾人會背誦？
“啊！”黃石念罷，場中傳來一陣驚嘆之聲。
講學點首道：“好，幾號？”
“一十八！”
黃石得一分了，周見韋和倪大山的眼珠子險些沒掉下來。周見韋一臉狐疑道：“黃兄，你是不是帶書來了，借我看看。”
“周兄，你恁地小瞧我了。”黃石白眼道，再說，搶答的形式下，就算現場抱着一本書也無濟於事。
那邊的鄭然更是差點跳將起來，指着黃石道：“那，那廝……竟然接對了，我沒聽錯吧？”
“我看是恰好蒙對的吧！”何公子冷笑道。
黃石的事情在現場掀起一陣波瀾，吵吵鬧鬧的，田伯明再也坐不住，起身喝道：“安靜！”
眾人這才想起還在考場上，霎時寂靜。周式捻了捻鬍鬚，此前黃石曾經當著他的面作了一首《遊園不值》，記憶猶新，現在見黃石起身接句，心下微微吃了一驚。所謂人不可貌相，但黃石不過是一名齋仆，出現這種情況的確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比試繼續進行，周見韋運氣不錯，在後來的一篇《孟子》中，順利過關。他腳力雖然差了點，但舉手搶答的速度卻是一流的。
再後來，黃石也接對了第二道題，成為第五十幾個過關者，再度成為了場上焦點。望着黃石離開的身影，倪大山徹底沮喪了，渾然沒有適才的豪氣。而鄭然和何公子咬牙切齒，你瞪着我，我瞪着你，渾然無可奈何。
一個小小齋仆通過第二關比試，而他們自詡才子的公子哥，卻還一題未中，真是滿心的不忿，讓他們如何甘心？
黃石一身輕鬆地出了考場，朝周見韋走過去。周見韋立馬先蹦了過來道：“黃兄，恭喜恭喜，您真是深藏不露啊！”
“過獎了，咱們同喜同喜！”黃石得意道，心口的大石稍微卸了一些。
周見韋嘴上雖在道喜，但實際上仍然感到極度驚訝：“我說黃兄，你把我們瞞得好是辛苦。我觀你才學，不像是張家村村民如此簡單吧？你可得如實招來。”
黃石撇嘴一笑道：“周兄這話怎麼說呢，我可是在張家村土生土長地地道道的鄉野村夫。”
“不像不像。”周見韋直擺手道，黃石向他爹周大銀的合作關係，他心裏清楚。據印刷工坊的劉師傅說，黃石這人不像表面那麼簡單。但既然黃石不肯透露，他也不好逼問，只好暫且作罷。
第二場比試結束了，倪大山仍然沒能通過，黃石和周見韋都唏噓不已。當然，鄭然和何公子那兩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傢伙也一臉不服地離開了考場。
此時已到了中午吃飯時分，剩下的比試在下午進行。待眾書生飽餐一頓，稍微休憩之後，第三場比試就要開始了。不過，下午的考試不再在孔廟前集合，在周式的引領下，書生們來到了“八音齋”。
八音齋，即樂齋，如同後世的音樂室，是教授音樂的地方。八音，是古代音樂的泛稱，晉葛洪《抱朴子·博喻》：“故離朱剖秋毫於百步，而不能辯八音之雅俗。”
同時，也是古代樂器的統稱。《周禮·春官·大師》：“皆播之以八音：金、石、土、革、絲、木、匏、竹。”就是說，樂器通常為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種不同質材所製成的。
但周山長帶我等來此作甚？
眾人都心生疑惑，該不會是考“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