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沈府破產
在沈家書房裏面，強撐着的沈夫人聽着家中大管事的彙報。
“夫人，張家派人來傳話，明日就是最後的還款期限，如果我們無法籌齊所借銀兩以及利息，讓我們用三千畝地作為抵押支付我們的欠款。”沈家會客的花廳裏面，獨眼龍沈大臉色陰沉地對着坐在黃花梨木八仙桌右邊的雕花圈椅上揉着太陽穴的沈夫人說道。
沈夫人深呼吸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腦袋，使自己精神一些，輕啟朱唇，“先生，賬面上還有多少家資？”
“谷糧780擔，棉布3000匹，錢1328貫，銀2733兩，金128兩……”沈大沒有詢問任何人，準確地說出家中資產。
“你告訴我一個總數，包括所有在其他地方置的宅子。”沈夫人揮了揮手，打斷了沈大的彙報。
桌上青花瓷茶盞裏面的極品碧螺春散發著迷人的芳香，卻分毫未動。
“算上所有的外置別院，家資總共萬兩左右。”沈大彙報了這個數，一臉憂愁地對着沈夫人說道，“夫人，這些家業可是沈家祖上八代上百年置辦下來的！可動不得。”
“如果不動這些，難道真的如了張家的願，用所有的地抵債？”沈夫人無力地問着沈大，“祖訓有云：躬耕起家，地才是我們的根本。只要有地，假以時日，一切都能置辦回來。”
“夫人，僅僅這些是不夠的。”沈大也知道，土地是根本。
不管是官員，還是富商，在有機會的時候，都會拚命地置地。
這才是家傳萬世的根本。
“加上沈府的宅子呢？”沈夫人想了想，隨後咬着牙問着沈大。
“夫人，這可是……”沈大身體顫抖了一下。
“老爺回來，我們很快就能把宅子換回來，老爺回不來，這家業，我一個婦道人家帶着一個不成器的小兒，如何守住？”沈夫人這個時候，反而變得堅定。
她眼神中的決絕，沈大都不敢多看一眼，只能回答，“我們整個沈府府邸，價值在兩萬兩左右，出售太急，可能也就一萬六到一萬七。夫人，您再考慮一下？即使出售，這也只夠本金，老爺向張家舉債三萬兩，月利三分，期限八月，利滾利，到期本息共計38000兩……”
沈大的意思非常明顯，即使賣掉沈家天地之外的所有家產，加起來也不過才三萬兩左右。
根本就不夠。
一時間，兩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尤其是沈夫人，臉上的表情更是複雜。
宅子，田地，都是一個家族的根本。
賣了，整個家就敗了，很難再翻身了。
“夫人，沈先生，春風樓老鴇子趙香秀求見……”月兒敲了敲門，進來之後輕聲說道。
她的話，頓時讓沈大跟沈夫人齊齊變了色。
他們算漏了少爺沈越在春風樓裏面的借條！
“夫人，要不我去打發了她？”沈大見到夫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由沉聲說道，“老奴已經打聽清楚，春風樓老鴇子跟趙二少爺聯手陷害少爺，欠下巨額債務……”
“先生，即使是他們陷害，欠條也是越兒親手寫下，白紙黑字寫得分明，何況老爺不在，那趙家跟官府……”沈夫人呵呵苦笑起來，笑着笑着，眼淚就滾了下來，無力地嘆息，“我那傻兒子啊！”
自古衙門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
沈家馬上就沒有了錢，更沒有理。
“夫人跟管家正在議事，你不能進去……”還沒有等到沈大說什麼，門口守着的月兒憤怒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緊跟着門口一暗，三個人影就闖入了花廳。
為首的一個女人穿着綠色羅裙，有些肥胖，眼角佈滿了魚尾紋也沒有被臉上塗著厚厚的粉底給全部覆蓋，嘴上則是塗著鮮艷如血的胭脂，煞是花枝招展，卻也無法掩蓋人老珠黃。人剛進來，聲音就傳了進來，“哈哈，沈夫人跟沈大管家都在啊！我這來得真是巧了……”
女人擠進來，就一臉的笑意，對於主人不歡迎的神情，絲毫都不在意，這正是春風樓老鴇子趙香秀。
趙香秀身後，則是跟着兩個頭上矇著面紗，穿着粉色水袖裙，體態婀娜的年輕女子。
“夫人，她……”月兒看着眼前三個女人，絲毫不掩鄙視之情，有些急切地對着夫人說道。
“下去吧，我看到了。”沈夫人這時候恢復了正常神情。
不等沈夫人開口詢問，趙香秀就把身後兩名女子拉到前面，對着沈夫人笑着說道，“夫人，我給你沈家送媳婦兒來了，這兩名女子，正是前日貴府沈越少爺一擲兩千金贖身的思言、思諾姐妹，給貴府少爺紅袖添香正是合適。今日聽聞沈少爺醒來，正好送來讓沈少爺洞房，沖沖喜……”
老鴇子趙香秀每說一句，沈夫人的臉色就陰沉一分，整個身體因為極度憤怒而微微顫抖。
沈大丑陋臉上剩下的那隻獨眼，則是充滿殺意地看向趙香秀。
趙香秀被沈大充滿殺意的眼神看的一哆嗦，揚起手中的絲帕，哈哈一笑，從袖中掏出兩張文書，放到沈夫人旁邊的八仙桌上，“沈夫人，這是兩丫頭的身契文書，現在我給你送到府上，不知道……”
沈夫人連連深呼吸好幾口氣，才壓抑住自己的怒火，心中告誡自己，跟如此卑賤之人置氣辱沒身份，冷冷道，“欠條可帶來了？”
趙香秀早有準備，拿出了兩張欠條，一張是銀萬兩，一張是黃金兩千兩。
“夫人，貴府是給金子還是銀子？”見到沈大伸手去拿欠條，趙香秀趕緊把欠條收了回來。
“人你先帶走，我們先考慮一下。”沈夫人不說話，沈大開口。
趙香秀一聽這話，頓時就不樂意了，“白紙黑字可是寫得分明，且有眾多人證，堂堂沈家不會想要賴賬吧？沈家少爺呢？讓他出來說道說道，在窯@子裏面，豈能胡鬧？咱春風樓好不容易培養出來一對並蒂蓮花，被你家少爺如此廉價拿下，現如今數天過去，不給錢也不要人，我們還怎麼做生意？如果不是沈府，豈能寫下欠條就得了花魁？為此我們已經得罪了趙家……”
趙香秀的話，讓沈大眼中的殺氣更甚。
這老表子！
以春風樓這樣不入流的，饒是花魁，贖身銀子也不過三兩千！
“我沈家再沒落，也不會失信於人！”沈夫人冷哼一聲，強制鎮定，對着趙香秀冷哼一聲。
“欠條上面明天可是最後之期！”趙香秀撕破了臉，根本就顧不得什麼。
她一個表子，本就是沒臉沒皮之人。
“那也得等明日再說！”沈大臉上陰沉得能夠滴出水來，殺氣從身上彌散開來，整個書房都變得陰森起來。
“那好，明日酉時奴家上門取錢！沈夫人，您別見怪，我這樣的賤籍之人，就指望着從這對並蒂蓮身上得到養老錢。春風樓的後台，你們也應該清楚……”趙香秀說完之後，就轉身離去。
話中威脅的意味，可是非常明了。
趙香秀走了，留下了一主一仆，以及兩個依然蒙在面紗之下一動不動如同木頭人一般的女孩子，等待着沈夫人的發落。
沈夫人被氣得差點吐血。
堂堂沈家，居然被一老鴇子欺負上門！
“夫人……”沈大看着旁邊的兩名女子，請示夫人如何處置。
“她們也是苦命女子，沈府如果還能保存，就讓她們當個丫鬟吧。總比在風月場所更好。人先安置起來，其他以後再說！”沈夫人的語氣中，透露出來深深的無力感，書香門第出身，知書達理的她，知道這事情跟兩個丫頭沒有關係，倒也沒有遷怒兩個丫頭。
分明是被人設計陷害。
“謝謝夫人收留！”兩個從進門都是如同木頭的女子聽到沈夫人的話，當即就齊齊跪下給沈夫人磕頭，額頭撞在青磚地面，嘭嘭有聲。
聲音清脆，珠圓玉潤，煞是好聽，奈何這場景，沒有人在意，沈夫人甚至都懶得看看這兩丫頭長甚模樣。
在門口的月丫頭一臉憤恨地帶着兩名依然矇著面紗，不停向沈夫人感恩的女子離去。
“賣地吧！”沈夫人說完這話，整個人都無力地癱倒在了椅子上面。“這次張家，王家，趙家三家聯手……”
春風樓後面站着王家，而王家，則是跟撫台衙門有着莫大的關係，張家更是有着比王家還大的背景！
“夫人，我在之前就派人跟有意向的各家聯繫，這會兒人差不多都回來了……”沈大在沈家地位超然，雖然為仆，不過身份可不是僕人，所以，在之前就已經自作主張。
只有賣地，才能解決目前沈府的危機。
然而，出去聯繫的人帶回來的消息卻讓沈夫人氣得吐出了血。
“夫人，趙家出價每畝8兩銀子……”
“夫人，陳家表示他們暫時不考慮置地……”
“夫人，鄭家老爺說他們惹不起看上咱家地的人……”
一條條消息，讓沈夫人徹底亂了方寸。
“夫人，張家外管事在門外等着，他代表他們老爺而來，要求我們以三千畝地償還老爺債務，明天來收地契……”門房傳來的消息，讓沈夫人再也扛不住了，一口殷紅的鮮血吐了出來。
“派人給我把他打出去！”沈夫人再也無法保持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