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完美的約會
滿室的人群中，他和她相互凝視。須臾，愣在一邊的老大才回過了神，走上前來討好地笑着：“張少和咱們晴微認識？”
他只是笑笑：“很久以前的朋友。”
“那正好！既然大家在這裏重遇，就說明有緣啊，擇日不如撞日，張少這下一定要賞臉留下來吃頓便飯，晴微也要相陪，對吧？”老大一拍手掌，誇張地大笑着。
“下次吧。”張永新展顏微笑，“今天我已經有約會了。”
“……這樣啊，那就只能遺憾了。”總歸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人，聽了這話就不再強留。只是在張永新等人離開后，才走到晴微身邊，彎下腰曖昧地笑：“小夏啊，原來你跟張少是老相識，早知道是這樣，事情就好辦多了！”他撫着手指笑眯眯，“下次見到張少，可要為咱們的福利美言幾句哦！”說著，搖搖手指，眉開眼笑地走了開去。
唉，烏龍、烏龍、烏龍……果然是十分的烏龍啊！
下班后，夏晴微站在公司出口處，目瞪口呆地望着停在那裏的車子，張永新正從車上走下來，笑着朝她揮手：“這裏。”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她茫然地睜大眼睛。
“等你下班啊。”他很自然地走過來，伸手就去接她的包。
“等等！”沒等他的手碰到她，她已經一副全身汗毛直立的模樣，“你不是說有約會么？”
“是啊，”他無辜地看着她，“我說的約會，就是跟你。”
她眨眼又眨眼：“可是，我不記得我有跟你約過。”
傻瓜！他忍不住失聲笑了出來。好多年了吧？至少有七年沒有再見面，原以為時間已經將她改變成了另一副模樣，可是原來還是這樣。
傻傻的樣子、迷迷糊糊的樣子，睜着一雙茫然的眼睛，渾然未覺這個世界是有多麼的複雜，只是以她那顆單純又清澈的心來看待這個世界。這樣的夏晴微，原來過了這麼多年，依舊還是沒有改變。
可是也正因為這樣，他的心裏，那種憐惜又無可奈何的心情，才會依然那樣熟悉地湧現心頭吧。
在公司走廊上看到她的時候，心裏的震驚無以言表，看到她撞到頭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想笑，這種感覺，原來，也還是一樣的。
懶得再跟她廢話，他乾脆直接拎起她，打開車門就象扔麻袋一樣放了進去。
“喂！”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輕嚷着，“我沒說過要跟你出去呀。”亂了亂了，這個世界完全亂套了。她——其實她根本沒有想過要跟他再見的，她也根本沒有想過要和他再有任何牽扯的，上帝作證！真的！真的！
可是，為什麼此刻她會乖乖地坐在車裏呢？在他不理會她的抗拒，強勢地為她繫上安全帶之後；在她想要出言抗議的時候，他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塊蛋糕塞進她的嘴裏，然後，好整以暇地將車子發動，邊微微笑：“這是你最喜歡的草莓蛋糕，我剛才去買的。”
她完全還沒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他已經牽着她的手，把額頭上被搞笑地貼上一大塊藥膏的她從醫療所裏帶出來，重新塞回車裏了。
“那個……”她轉着眼珠子，茫茫然地，小心翼翼地，“其實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誰說要送你回家了嗎？”他很好笑似的開口。
“那麼，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裏？”她此刻的神情象一隻受驚的小兔子，而他非常滿意於看到這個場景，因此並不急於回答她，只是不懷好意地扯着嘴角微微一笑。
直到兩個人坐在餐廳里，她才明白過來，悶悶地瞪着他。
“張永新……”
“想吃什麼？喝什麼飲料？”他拿着菜單，漫不經心地問她。
“我不要，什麼都不要。”她憋着氣說，“我要回家。”
“先吃飯。”他柔聲說。
“不要！我要回家。”她扁着嘴說。
“夏晴微，”他放下手中的菜單，放緩了聲音，“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不滿？“對啊，我對你很不滿，很不滿。”說起這個，她悲從中來，“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我面前、莫名其妙的把我帶到這裏來、莫名其妙地非要我坐在這裏吃飯……為什麼這麼多年了，你還是跟從前一樣，完全不會考慮我的感受？我喜不喜歡、我願不願意、我是不是想……”悲中從來，她越說越傷心，忍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為什麼要這樣？張永新你為什麼要這樣？和以前的男朋友重逢……和你重逢……我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場景啊，可是為什麼要是現在？在我被罵得狗血噴頭的時候、在我額頭撞出一個大包的時候、在我臉上貼着一個莫名其妙的藥膏的時候……這麼狼狽的時候，卻和前男友坐在這麼高級的餐廳吃飯，每個人都象童話里的公主王子，只有我象個傻瓜……”她哭得驚天動地，“真丟臉……為什麼你每次都要讓我這麼丟臉……”
周圍的人被這驚天地泣鬼神的聲響震動，紛紛將目光投向了這裏。而她旁若無人地閉着眼睛擠着臉痛哭，他卻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看着她。過了很久，才終於將手放在她的頭上，輕輕撫着她已經變長的頭髮：“好了，別哭了。”他的聲音很輕柔，“夏晴微，對不起。……可是，你要記得這個，我曾經說過，和我在一起的女人，沒有人敢看她不起。這裏的人，沒有人可以看不起你。”
他的聲音彷彿魔咒般，觸痛了她心裏的某個最深處。許多許多年以前，他也曾經對她說過這番話：“晴微，沒有人可以看不起你。我、張永新，要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人人羨慕的女人。我說到做到。”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麼久違了的往事，她原本以為全都已經忘記了。而他，原本以為已經徹底從她的生命中消失了。這許多年來，她已經自動選擇刪除某些記憶，然後，把自己的願望換成別的，換成簡單、平凡的……
可是，現在，全都重新回來了……那些過往……嘩啦啦地，帶着風吹過百葉窗的響聲，還有那年夏天清草的香味，重新來到她的眼前……
七年前。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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