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訣別

“不是吧？好不容易一萬歲了，過會兒就要死了？”唐華詫異道，語氣里很是遺憾，為這個也不知道是妖怪還是神獸的傢伙遺憾。

一瞬間，他就腦補出了很多猜測：

類似武俠片里的情節，某個功力深厚的武林前輩遭人暗算就要死了，強行用自己的內功撐住一口氣，找到了合適的傳人以後，交代完後事，然後將自己的畢生修為一股腦地傳給自己的傳人。

或者像玄幻電影裏的情節，某個鎮派神獸被魔教妖邪傷了元神，並且被一路追殺，最後在窮途末路之下，巧遇合適的天才，將自己門派的傳承刻在功法玉簡上，然後用最後的時間給這位幸運兒築基，讓他從此登上修真坦途。

再或者，一個在銀河系漂泊了上萬年的外星文明的飛船，不幸在地球上墜毀了，飛船上的生命寄生在一條大黃狗身上，在臨終前將璀璨的外星科技文明交託給一個人類帥哥（大霧）。

“你一點也不帥，真的，不要再欺騙你自己了。”大黃狗的聲音打斷了唐華的YY。

“看透靈魂的能力果然厲害，無論是靈魂層面，還是思想方面，我想什麼也能知道……果然比讀心術厲害。”唐華很無語，這位有着中華田園犬外形的神奇生物，這都要死了，還能針對他的意淫內容進行精準的吐槽。

“我沒有什麼強大的內力或者修為可以給你傳功，我也不懂什麼修真的法門，更沒有什麼外星文明的科技傳承可以給你的，還真是抱歉了啊，人類。”大黃狗輕聲調侃着，唐華那略顯窘迫的臉讓它的心情很不錯——這小子還是個慢熱型的，聊了這麼久了，才逐漸肯表露自己的真實心情。

“那你花了320個小時找到我，再過一個時辰，也就是兩個小時，你就要死了，那你究竟想幹什麼呢？讓我給你收屍嗎？”唐華微微毒舌道。

“我雖然無法贈送給你你想像中的那些東西，但是見面禮還是有的。”大黃狗說道。

唐華又一次神奇地從它的狗臉上看到了笑容。

“關於我這一萬年生命中經歷的故事，就算用一年也講不完，所以我也不多說了，以後有緣的話，也許你會知道一些的。”大黃狗真的像長輩一樣看着唐華，“廢話就不多說了，先把你的支付寶賬號報給我吧。”

“啊？這……這怎麼好意思呢？”唐華先是一愣，然後滿臉歡喜地虛偽客套，手上的動作倒是不慢，直接把自己的支付寶APP打開，將自己的賬號亮了出來，“這就是見面禮嗎？哈哈……給錢就不必了吧？那個，是你掃我還是我掃你？哦不好意思，你沒手機……但是你有法術對吧？這是我的收款二維碼，您的眼睛一掃就能直接轉賬對嗎？但是貌似掃碼付款是有限額的吧？您的法術能繞過系統檢測嗎？那個啥……也不必給太多，意思意思就行了。”

人家要給錢，他連稱呼都變了，從“你”變成了“您”。

“有意思……這麼一副貪財的嘴臉，靈魂卻一絲波動都沒有。”大黃狗看着唐華說道，“可惜了，我沒那個時間慢慢了解你了。”

“支付寶到賬10000元。”唐華的手機彈出了一條app提醒。

“額……真給啊？”唐華站直了身體，他剛才以為人家只是說著玩的，對方又沒有手機，怎麼轉賬？

“不是我矯情，無功不受祿，閣下這樣不太好吧？”唐華點開餘額，確確實實多了一萬塊。

“有個名人曾經說過，【她那時候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不知道所有免費的午餐麵包里，都藏着慢性的毒藥。】”唐華皺着眉頭，“這也是我一直不想和你多有牽連的原因，對我來說，你就是奇迹，這樣的奇迹帶來的利益，對我來說太過危險了。”

“我很欣賞你的謹慎，事實上，我可以一次性給你享不盡的財富，但我卻只給你一萬塊，就是知道你小子生性多疑，你要是一條魚，恐怕這世上所有的漁夫都沒那個本事釣到你。”大黃狗說道，“所以，這一萬塊錢，其實是有說法的。”

“第一，因為我的關係，傍晚那會兒你的電動車和一車的化妝品都報廢了對吧？這算是一點賠償，另外，剛才你還帶我去了獸醫院處理了傷口，同樣也花錢了，所以，這不算是‘無功不受祿’，只能說是我還你錢了，對吧？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對吧？”

“第二，保守估計，算上電瓶車、化妝品以及醫藥費，我這點錢還不夠陪你的，所以我打算分期賠償付款，每月一萬，一共還5個月。”

“第三，我知道你不吃嗟來之食，不信世上有白吃的午餐，那我就雇傭你，你用勞動來換取酬勞，出力氣掙錢，天經地義，沒有任何人可以指責，對嗎？反正你剛剛失業了，現如今找個好工作可真的不容易，這一點你比我清楚，所以在五個月以後，每個月你的賬戶還會有錢到賬，那是你的工資！”

唐華看着大黃狗，一時間實在找不出一點話來反駁。

“5個月？打錢？可是你不是馬上就要死了嗎？怎麼打錢給我？”唐華終於找到了漏洞。

“這點能力我還是有的，你可以理解成是一種法力，就算我死了，我也已經設置好了，每個月1號定期劃撥工資給你，當然了，如果你有那個精力，自己想做兼職也可以，或者乾脆不理會‘本職工作’也可以，反正我這個老闆已經死了，沒人管你，更沒人讓你加班。”大黃狗說道，“你也別想着過意不去把錢原路返回退款給我，不信你看，剛才發給你的那個賬戶，其實是不存在的，你是找不到人退款的。”

“……”唐華嘆了口氣，這大黃狗像交代後事一樣，做得還挺絕。

就算他再遲鈍，這時候也該清楚了，這大黃狗終於要進入正題了——繞了半天，又是解釋又是送錢的，關鍵的“安排工作”終於來了。

一個神獸或者大妖臨死安排的“工作”，就算用扁桃體想，也該明白肯定很麻煩。

說不定還是隨時有生命危險的工作，一個月1萬就要他賣命？Excuse.Me？他的命這麼不值錢的嗎？

“我想拒絕。”唐華看着大黃狗，“我對你說的工作並不感興趣。”

“我說過了，隨便你了，你是我最後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我沒有時間了。”大黃狗看了看牆上的電子鐘，已經22:15了。

“還記得在那個小巷子裏，你做的那個夢嗎？”大黃狗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你還知道我的夢境？那座島嶼？”唐華聽到大黃狗沒有勉強他，稍微鬆了口氣，人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這隻萬年的神奇生命即將迎來它的死亡，而自己今天的損失也獲得了賠償，也許，自己是它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陪伴了。

“很荒涼吧？那個地方？”大黃狗問道，然後又自問自答地點點頭，“是啊，它以前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地方，直到4000年前……唉，唐華，雖然直到今天你我才相遇，雖然很多事情我已經來不及交代了，我希望在我無法見證的未來里，這座島嶼能恢復往日的魅力和榮耀。”

“其實……你還有1個小時45分鐘才死吧？應該可以說很多話吧？”唐華弱弱地說了一句，“我高中那會兒一節課45分鐘，複習的時候老師一節課給我們回顧了一整本歷史書呢……”

“我也想多說一點，可惜，有些人不讓啊，我不能讓你這幼苗被扼殺。”大黃狗突然豎起了耳朵，雙目炯炯有神地盯着陽台的窗外看。

“咔嚓嚓！！！！”

巨大的雷鳴，耀眼的閃電，一瞬間照亮了整個夜空。

夜裏的天空，為什麼是慘綠色的？

滂沱大雨，傾盆而下。

一切都太突然了。

大黃狗站了起來，它的後腿還打着石膏。

它張開了嘴，在唐華驚詫的目光下，吐出了一隻烏漆漆的東西，看着有點像古代官員或者帝王的印璽。

“這是什麼？”唐華問道。

“這個么……是辦公室的鑰匙啊。”大黃狗有些艱難地調整了一下方向，轉身對準了窗外的烏雲，似乎那裏有着最強大的敵人。

在最後的時刻還有心思開玩笑，連最後的安息都被人打擾，還能有氣魄這麼談笑風生，唐華心裏一股奇怪的敬佩油然而生。

就在這時，掉落在沙發上的黑色玉璽突然消失了，唐華的手心一沉，突然像是被人塞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正是那玉璽。

這玉璽底座四四方方，頂上雕刻着一種唐華不認識的生物，有點像是殷商時期青銅器上的神獸。

“現在，你是它的主人了，我算是交代完了，可以安心地走了。”大黃狗低沉地說著，它回過頭，看着唐華的眼中有些不舍：“我挺欣賞你的性格的，人類的小子，如果你是我，也許會活得比我長，也會比我成功吧！”

“我要去迎接我的宿命了，人類。”大黃狗說道，天空中的閃電越來越密集，因為閃電，遠處的大樓很多都已經停電了。

“喂，我還沒問你的名……”唐華還沒說完，大黃狗就化作了一道橘色的光華，穿透窗戶的玻璃，射入了天空的烏雲里。

直到生命的最後時刻，都還在不屈戰鬥的生命，是偉大呢？還是傻瓜？

如果是以前的唐華，或許會認為是後者吧。

現在的他，只是緊緊握着那方玉璽，盯着天劫降臨一般的蒼穹，心頭有股子說不出來的惆悵。

“原來你說的夜半的時候會死去，是指戰鬥至死么？”唐華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能讓你這幼苗被扼殺”大黃狗的話似乎還縈繞在耳邊，因為不能讓唐華被扼殺，所以它慷慨赴死。

赴死之前，它把“辦公室”的“鑰匙”給了唐華，進或者不進“辦公室”，隨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