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遙
“小曦還真是受歡迎呢……”安德莉亞感嘆道。
“哪裏啊……大家好相處而已。”童曦臉上暖暖的笑容依舊不變，似乎嬰兒肥的臉頰上那一對淺淺的酒窩就沒有消失過。
“這麼熱心，還好脾氣的小曦，讓人喜歡也正常吧？相信沒有誰會不喜歡小曦吧？”
“沒有人會不喜歡我？……”童曦臉上笑容不變，嘴上卻重複了一遍安德莉亞的話。
“對啊！就像我，最喜歡小曦了！”
“那是安德莉亞你不知道啊，其實……以前的我可討厭了，脾氣又不好，又不講理。”童曦臉上依舊暖暖笑着。
“這不可能啊！我打從一年級入學就認識你了，一個人的性格不可能一兩年就能改變的，你才幾歲？你該不會說是在娘胎的時候脾氣不好吧？”安德莉亞滿臉不相信地打趣着。
童曦看着身旁安德莉亞一臉“誰敢說不跟誰急”的表情，臉上依舊是那不變的暖暖笑容……
……
“小遙！我聽院長阿姨說了哦，你又考了一百分！而且還是語文數學雙一百！”夕陽下，少女身上白色的T恤與圍裙被鍍上了一層紅色，連同少女臉上那暖暖的笑容都染上了這一種夕陽的紅色。
少女一路小跑過來，果然在院子裏的鞦韆上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少女走過去，右手輕輕搭上了男孩的頭頂，笑得一臉燦爛，就像是自己取得好成績一樣。
少女是孤兒院裏的臨時工人，作為一個高中生，到孤兒院打工只是下課後的兼職，平常對這位喚作小遙的男孩非常照顧。
鞦韆上的男孩只是靜靜地低頭坐在那裏，過了一小會，才傳出悶悶的聲音。
“一百分又有什麼用？”
“怎麼沒用？像我，每次都很努力了，但頂多只能考個七十分耶！小遙這麼厲害，長大了肯定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真的？我只是隨便翻翻書……其實都挺簡單的……”男孩輕輕抬頭，眼神閃爍。
“當然！為了表揚我們的小遙同學！今天我破例請你吃雪糕！現在就去！街頭張大爺那一家！”
“真的？我要巧克力味的！”果然小孩的臉如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前一刻還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如今居然瞬間變得清高彩烈。
“誒？！你這死小子！故意的吧！真會挑……巧克力味的要加一塊錢來着……”夕陽下，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漸行漸遠。
……
“晗姐姐！我又拿了年級第一名！”小學三年級的男孩並不高，此時正將成績單舉過頭頂，雙手舉着。
“不愧是小遙呢！”被喚作晗姐姐的少女臉上掛着溫柔的笑容，毫不吝嗇讚美之詞。
看到晗姐姐臉上的笑容，小男孩臉上的笑容更加燦***剛才將那一份優秀的成績單拿到手時還要燦爛。
其實的確如此，從老師手上拿到這一張成績單的時候，就開始不斷幻想着晗姐姐的反應，晗姐姐的話，肯定會很高興吧？
小遙只想快點下課，快點讓晗姐姐看到這一份成績單，就連講台上老師對他的表揚都不想聽。
如今，看到晗姐姐的笑容，小遙才覺得，無論看那些非常簡單無論的書，還是從學校一路跑回來，這一切都非常值得。
小孩的世界就是這麼簡單，他們會將自己認為的，自己喜歡的，或者是對方喜歡的東西送給對方。
每一次，晗姐姐看到他拿到優秀的成績都那麼高興，小遙只想一次又一次，一次再一次地將優秀的成績單送給他所喜歡的晗姐姐。
每一次，只需要看到晗姐姐那臉上的笑容，輕飄飄的一句不錯，那便是最好的鼓勵。
曾經他以為，會這樣一直下去。
卻沒想到，一切都來得那麼突然。
那一天，同樣捏着一張成績單一臉興奮地跑回孤兒院。
卻沒想到，在院門口碰到了那一個，平時不怎麼交談的院長阿姨。
“喏，這是小晗交給你的。”院長阿姨遞過來一個熟料袋。
小遙接過，只是從袋口往裏面一看，袋子裏裝着的正是街頭張大爺家的雪糕，即使沒有打開那一個盒子，小遙也知道，那肯定是巧克力口味的。
“小晗好像說要到S市上大學了，他們家裏人好像也到那邊發展了，以後應該不會回來了……”院長阿姨漸漸走遠，唯獨留下這一句話消散在風中。
……
小孩子的世界很單純，卻又很殘酷。
不知是哪個孩子開的頭，
“不要和他玩！我看到他住在孤兒院裏！那裏面住着的都是沒人要的野種！”所謂小孩就是大人的鏡子，小孩子的言辭很多時候都是跟着大人們學的，不知道這一些孩子都是從哪裏聽來的這些傷人的話。
也許，他們根本不知道住在孤兒院到底代表了什麼，又也許，他們甚至連野種是什麼都不知道。
但非常荒唐的卻是，他們就是因為這一個，連自己都不理解的原因，而選擇了遠離、梳理、孤立。
甚至，就像是這一位小遙就像身帶瘟疫一樣，那些孩子們連靠近他都不願意。
是的，孩子的世界很單純，單純到，孤立一個人，只需要一個連他們自己都不理解的理由。
其中，更有一些妒忌者推波助瀾，
“剛老師還說讓我們向那個野種學習！我呸！不過是一個沒有人要的野種！成績再好又有什麼用！”
曾經的小遙，根本就沒有理會過那些人，小遙覺得，只要知道，回到孤兒院后，晗姐姐會在那裏等着自己，會因為自己拿了好成績而替自己高興，而不是像那些同學們，陰陽怪氣冷嘲熱諷。
是的，曾經，他覺得，這個世界上，只需要有晗姐姐笑着表揚一句，那便足矣……
直到那一天，毫無預兆的，晗姐姐從他的生命中消失了，唯獨留下了一盒依舊會自己融化消失的雪糕。
辦公室里，老師問他，為什麼成績會下降得這麼厲害。
小遙只是低頭不語。
因為他不知道，成績還有什麼用？學習還有什麼用？
老師找他談了很多次話，絲毫沒有辦法。
久而久之只能放任不管，老師也只是每次看到這一位曾經連續好幾年的年級第一，如今卻無心看書，只能在心中感嘆一下。
這位名為小遙的男孩也只是麻木地每天去學習上課。
直到過了幾年，名為小遙的男孩已經是一個初三的學生。
儘管這個年紀的孩子已經過了那一段，盲目跟風，“男孩不和女孩玩”“不和XX玩”的年紀。
但從小開始，多年被孤立，小遙已經變得沉默內向，變得不善與人交往。
只是每天獨自一人，到學校課堂上睡覺、看小說、回家打遊戲……
曾經，他以為，自己會這樣一直下去，毫無新意，毫無目的地或者。
是的，一如多年前，以為那個記憶中一直都那麼溫柔的晗姐姐會一直陪伴着自己，鼓勵着自己。
卻沒想到，如往常一樣，打遊戲到很晚，準備第二天到教室睡覺。
就這樣眼睛一閉一睜，看到的卻不再是自己房間裏熟悉的帶着蜘蛛網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