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恐懼？缺失？
巴斯接過金屬罐的時候，並沒有多少猶豫。
雖然他不知道賽萊亞到底是如何知道他的內心想法的，但是她說這個東西可以挽救人類，那麼就一定有效。
付出代價？只要能讓僅存的三千萬人生存下來，那麼一切代價都並不算是個問題。
可惜，他從沒有想過代價可能達到的程度。
拿着罐子的巴斯，離開了先驅，離開了泰拉希爾。
滿心希望的他帶着罐子回到了烏迪爾，交到了研究管理機構。
製造清潔水源，完成生態凈化，這裏的人類慢慢的就會恢復元氣，整個社會也會重新繁榮起來。
“我在生態實驗室里找到的這個罐子，按照最後獲得的資料，這東西是適應性改造裝置。”巴斯並沒有提起賽萊亞，她早就能夠離開先驅，卻選擇呆在那裏，應該是有什麼緣由吧。
而那猙獰的怪物，也讓他不想再次回到先驅去。
如果這些人得知了她的存在，很有可能他就必須跟着探索隊重返泰拉希爾。
一點私心，加上恐懼，讓他選擇了抹掉賽萊亞這個人。
適應性改造裝置，其實就是個轉化核心。
只要有足夠的能量，它甚至可以在星球上製造空氣與水源。
離開地球的人類，在長久的旅途里並沒有閑着，雖然大部分人都選擇了休眠，但是一部分科研學者，卻要爭分奪秒的繼續他們的工作。
這個裝置，就是在旅途中所製造出來的東西。
先驅一號船團，與別的船團不同，他們帶走的鋼之心本身就有解析一切物體的能力，而發現它的遺迹，就是位於大圖書館地下的資料存儲中心。
這就導致了第一船團的某些技術能力，遠遠的超過了其他船團。
如果沒有賽萊亞復活這件事，抵達這片星域的人類，也許可以迅速強盛起來也說不定……
巴斯的任務完成了，他得到了研究管理機構的獎勵，成為了生物製劑研究所的中層領導。
繼續研究生物樣本技術，然後為科學奉獻一生，原本他會按照這樣的人生軌跡繼續下去。
一年以後的某件事，讓他的人生觀發生了扭曲。
得到適應性改造裝置的上層機構，並沒有進行任何的行動。
人類仍然飽受毒素之苦，甚至有些人因為貧富的差距，接觸毒素過量喪失了生命。
這讓他非常的疑惑。
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
四個月後，利用提交報告的機會，他再次來到了研究管理機構。
想要弄明白真相的他，偷偷的接入了信息網絡，很快的找到了相關的信息。
適應性改造裝置被封存了。
這種信息並不是什麼秘密，所以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了事件處理結果的最末行。
“難道是有什麼問題？”他第一個想到的是，賽萊亞說過的代價。
代價是什麼，他並不知道。
難道這個代價大到只能將它束之高閣？
心中的疑惑驅使着他，讓他開始走上了不一樣的選擇。
回到生物研究所，巴斯並沒有繼續專註在他的研究上面，而是利用職務的方便，慢慢的鑽進了某個他根本不知道的新世界。
X計劃。克隆人技術。
這個東西，終於到了他的面前。
克隆人技術與改造裝置的封存聽起來並沒有任何直接的關聯，但是他還是從裏面找到了蛛絲馬跡。
“取代？用克隆人技術完整的取代倖存人類？？”他明白了，之所以適應性改造裝置沒有被使用，只不過是因為克隆還沒有完成。
而現在的人類？他們的身體已經被毒素所損害，一旦改造裝置完成了凈化，那麼這些半死不活人，又該如何處理？
放棄他們？會被冠以不人道的罪名。
治癒他們？這將是個長久的策略，隨着時間的流逝，他們的子嗣能否正常的生長，都是個未知數。
最後，最高層的管理者做出了一個決定。
那就是一勞永逸的完成克隆人計劃，而倖存者，等知道內情的這些人死的差不多，直接替換就是了。
這才是不會留下任何弊病的處理手法。
新的克隆人，也將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繼續繁衍下去。
除了一直在嚴密保護中的決策者與研究管理機構的高層，其他平民都會被清除掉……
自然死亡，總沒有任何人會發出異議了吧？反正按照現在的毒素強度，沒有多少年，這些人就差不多……
“…………”巴斯的人生觀被扭曲了。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自己的工作非常的神聖。
能夠從墜落事件中倖存，原本就是生命的奇迹，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願意參加當時的搜索隊，前往已經被放棄的泰拉希爾。
原本所接受的教育，一直到讓他將人類的復興放在第一的位置上。
而這些東西，徹底的讓他明白了。
如果這些人在意的是人類復興，也許根本就不會有墜落事件。
正是因為某些人的貪婪與自私，人類才進入了這種險境。
完全不是他們要留在這片荒蕪貧瘠，酷熱如地獄的星球，而是因為某些人的愚蠢，不得不走到這一步的！
而就算倖存者們藏身於深深的地表之下，在嚴酷的生存環境裏掙扎求存的時候，這些人也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當這些倖存者花費了長久的時間，終於藉由地下的礦藏再次將人類送入太空，並且找到了烏迪爾這個雖然富饒，卻又危險萬分的星球時，這些傢伙卻早就計劃好放棄這些人類了？？
三觀持續被刷新，讓他做出了一個愚蠢的選擇-----將這一切公諸於世！
他不能讓這件事爛在他的心中，他要讓那些蒙在鼓裏的人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惜，就好像他能夠找到某些人的秘密，某些人也一樣能找到他的秘密。
還沒有準備多長時間的巴斯，被秘密逮捕了。
“年輕人，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最高研究院院長親自審問了他。
“我只知道你們正在玩弄人命。”巴斯陰沉着臉回答道。
“人命？是他們為了躲避酷熱與艱難來到了這片大地上，那麼一切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不是嗎？”研究院長喬·卡爾賽文笑了起來，好像巴斯的話就是個笑話一樣。
“你有沒有想過，用不了多久，這些人都會進入無法逆轉的衰亡期，到時候我們該怎麼辦？將有限的資源轉移到完全沒有結果的救治中去？我們會滅亡的。”用手指點點桌面，一個投影畫面出現在兩人之間。
“神經毒素，並非是血液毒素，它不具備完整的治癒性，因為沒有辦法從神經中分離毒素。”喬雙眼盯着巴斯，冷笑着反問道：“你就是做生物研究的，這個道理你是明白的，而你卻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很難讓我們相信你的目的就如你所說的那麼單純。說罷，你的組織在哪裏？”
“…………”巴斯沉默了。
研究院長說的不錯，這種毒素現在為止還沒有治癒的辦法，血液可以過濾，神經是沒有辦法修復的。
活着卻失去勞動能力的人到時候不但無法產生效益，還會佔用大量的公共資源。
雖然明知如此，巴斯卻感覺到了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
難道這就是她說過的代價？
“我沒有任何組織。”巴斯決定不再說任何話。
既然無法反駁，他並不傻，說的越多，死的越慘，他選擇閉嘴。
“是嗎？”點點頭，喬的光頭在燈光下閃爍着反光。
“年輕人，你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快被逮捕么？”他的笑容明顯帶有意思。
“所有人都死了，偏偏只有你活了下來，而且拿到了適應性改造裝置。”用手指繼續在桌面敲擊着，一個個窗口被展示在巴斯的面前。
最後一張，一個模糊的影子站在他的面前，而巴斯的還能看清那片唯一的花海。
“你們……！”巴斯知道，自己被監視了。
很可能他的身上當時就有監控裝置。
但是也許是因為塞萊亞的某種特殊能力，這些人沒有找到什麼實際的證據。
“…………”他們知道了這些事，為什麼還放他離開？？
巴斯非常的不解，如果是他，他會選擇直接將對方控制住，然後得到他們想要得到的一切。
現在的科技，讀取記憶並不是多難的事情。
一開始為什麼喬·卡爾賽文會來審問他，他還有些奇怪。
讀取記憶不是一切都可以得到答案么？
“不想說？”喬皺起了眉頭，都這麼明白了，他竟然還能忍住不說話。
“他是什麼？鋼之心？”
這個問題一下子讓巴斯抬起了頭，他還是太嫩了。
其實巴斯應該想到，這些人精僅憑蛛絲馬跡就能找到他內心隱藏的秘密，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先驅里有什麼……
為什麼讓他們去搜索先驅？僅僅是為了挽救人類的生命？他們早就在着手克隆人替換計劃，又怎麼會在乎現在這些人的生命？
只要有了足夠的基因樣本庫，基因技術就可以模擬人類的種族變異。
他漸漸想明白了，一開始這些人就知道鋼之心在裏面，但是也許是沒有找到，也許是被怪物都幹掉了，沒有人找到她。
而這張照片，才是救了巴斯一命的東西。
如果不是這張模糊的照片，巴斯根本不會活下來，他會被滅口。
看到他的表情變化，喬笑了起來。
他終於想明白了，那就好談了。
“原本我們準備用你來作為誘餌引出鋼之心，但是完全沒有效果。”喬說道，他的眼睛尖銳而毒辣，巴斯的每一個神情的變化都逃不出他的觀察。
“…………”選擇沉默，巴斯低下頭，躲避着喬的視線。
“我可以給你時間，不過你要明白，越早交出鋼之心，越多的人可以保住性命。”扔下這麼一句話，喬離開了審問間。
坐在窄小的牢房裏，巴斯非常的消沉。
他的人生已經毀了。
雖然就在他準備告發這件陰謀的時候，他就有過這種考量。
但是實際上身陷囹吾，他還是沒能接受這種下場。
腦子裏各種念頭涌了上來。
找我？為什麼？既然那些人已經確認了她的存在，為什麼他們不去找她？
喬的話是什麼意思？交出鋼之心，可以保住這些人的命？
但是她只是將改造裝置給了他！
到底發生了什麼？短短不到幾個月的時間裏，他的人生完全的改變了。
巴斯靜靜的窩在角落裏，低着頭思索着見到塞萊亞的一切……
真的是自己運氣好么？他的心裏漸漸有了恐懼！
難道不是一開始就設下的圈套？根本說不清倒是研究管理機構的，還是塞萊亞的。
時間一天一天經過。
這是巴斯在監牢裏的第三十三天。
牢門被打開了。
面無表情的衛兵冷冷的看着他，說道：“出來！”
慢慢站起身，巴斯向著外面踉蹌走去。
任誰三十三天都沒有離開這個窄小的牢房，他的身體都會變的非常虛弱。
一把抓住撞過來的巴斯，反剪的手臂讓他痛呼出聲。
“不要妄圖逃走，不然你會立即就死。”衛兵在他耳邊冷聲說道，然後用力推搡一把，讓他順着走廊往前走去。
這次，來的人不是喬·卡爾賽文。
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軍人。
軍人看了一眼進來的巴斯，翻看着手中的資料。
“沙沙巴斯·巴赫羅？”
“……對。”巴斯回答道。
“生物研究員，薩卡林族？”問題在繼續，這個軍人並沒有抬頭看他。
“對。”巴斯知道對方已經調查過他的一切，他隱瞞也完全沒有用處。
“薩卡林族，為什麼你的特徵卻是歐洲人種？”軍官終於看向巴斯，他沉聲問道：“你接受過基因改造？”
這個問題非常的難以回答。
薩卡林族，位於西亞的種族。
其實追根溯源，這個民族就是人類聯合政府所在地山德拉的當地土著民族。
雖然這個民族人口數量並沒有多少，卻一直試圖維持這個民族的血統純度。
當然，這種種族觀念，也促使了這個民族排外，狂熱。
所以，在很多官方記載裏面，對這個民族的評價非常極端。
“我……我沒有。”巴斯的記憶里，確實沒有受過任何的改造，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是現在的樣子。
“也許我的雙親有歐洲血統也說不定……”試圖解釋，巴斯明白這些人很可能會因為你的出身，而決定你的下場。
“好吧，我對這個答案沒有什麼興趣。”這位軍人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
這讓巴斯鬆了一口氣。
“你見過鋼之心？”沒有任何鋪墊，直接就進入了正題。
“我……見過。”巴斯承認了，他知道這問題根本就是多餘的，這些人打心底里已經認定他見過了。
“很聰明。”點點頭，軍官稱讚了一句。
“交出來，我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下一句，就是完全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