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愛在世界終結時 上
“思南，安妮！！”柯理司的臉色蒼白得出奇，身子猛地一震，後退了幾步，踉蹌着快要摔倒，幸好被身邊的幾個隨從及時扶住了。額頭開始冒冷汗，他顫顫巍巍地掙開了旁人的攙扶，然後獨自一人怔怔地走到了樓邊。
他看到樓下已經亂成了一遭。
身旁的鐘小寒目光平平，他的神色不經意橫掃了一下四周，帶着些許懷疑。
回過頭去，他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兩個人，有些難以理解地蹙了蹙眉。楓跟這個女孩是什麼關係！難道他也喜歡靖晚冰？那他跟子凌——
靖晚冰的哭聲越來越大，撕心裂肺的那一種！
宇文楓沒有任何勸勉的話語，只是緊緊地抱着她，眼底一片心痛的憐惜。
無奈地嘆息一口，鍾小寒下意識地回過身去，頓時表情凝結在臉上。
電梯門口，羽子凌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那兒。他的目光火亮定格般地鎖定在宇文楓和靖晚冰的身上。嘴角斜揚，帶着一絲陰冷和抑鬱，他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子凌！”鍾小寒走上前，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卻被他閃開。他目不斜視地走到了相擁在一起的兩人身側，站定了，等待他們回頭。
宇文楓側過臉，看着羽子凌，皺着眉，沉默了言語。
無可置疑的沉默，再次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較量！
哭聲漸漸平息，晚冰的身子緩緩在他的懷中向下滑去，宇文楓回過神來急忙摟住了她。下一刻，羽子凌緩步上前，他並沒有看宇文楓，也沒有半句言語，只是將晚冰的身子拉向自己，然後彎腰將她橫抱了起來，轉身走向電梯。
“等一下！”宇文楓忽然開口叫住了他，在他踏進電梯之前。“給她一點時間！”他淡淡地說。
並沒有回頭，羽子凌腳下的步子微滯，神色在這一刻變化莫測。
“宇文楓！算你狠！”聲音低沉而清冷，他的話語毫不留情地脫口而出。
說完，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人，然後堅定不移地走進了電梯。
宇文楓淡淡地收回目光，抿嘴苦笑。他走到了鍾小寒的身側，和他並排站着。
“今天晚上的慶功宴看來要取消了！”微微蹙眉，身側的人漠然地道。樓頂的風依舊很大，垂下了眼帘，宇文楓的眼睛黯淡了些許，他知道自己面臨的是什麼。
大廈樓前，人潮湧動，一輛救護車急剎車停了下來。
羽天豪的臉色白如死灰，十指的關節清亮如印。他站在人群外，沉默了言語，冷靜地看着柯理司在那兒指揮着一切，整個人彷彿傻了一般。
一號新聞大廳外，參加完《天下無雙》新劇發佈會的記者們，紛紛涌了出來。宇文楓跟鍾小寒並肩走出了電梯，很快就被蜂擁而上的記者圍住了。人群中廖雪兒推開了一條路，神色慌張地跑了過來。
“柯總監，思南呢？他還好吧？”攔住了柯理思，她焦急地問。對方卻似乎沒有聽到她在說什麼，神色恍惚地繞過她揚長而去。
下一刻，她的目光被玻璃門外瘋狂的拍照聲所震撼。
思南，他，他……。！捂住嘴踉蹌着後退兩步，廖雪兒神色悲憫，難以置信地搖頭。燈火依舊閃亮，潔白的窗帘隨着夜風輕輕鼓動，窗外，流霜飛天。
往昔的一切如閃電般湧入了她的大腦，盛夏的櫻花樹下，穿着白色毛絨衣的楚思南在對她微笑，並且伸出手來，“晚冰，我們在一起吧？”他低喚道，深情的眼眸足以融化一切。下一刻，她看到他在漸漸的隱去，如踩着波浪，像海風一樣瞬間遠去。
思南，思南！她從心底嘶喊出這個名字，卻只感覺到烙印般的疼痛騰然躍上心頭，將她肆虐着吞沒。
“晚冰，晚冰？”她彷彿聽到了來自遠古的呼喚，發自大腦深處。
睫毛輕盈地翩遷，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看到了宇文楓。
“宇文楓！”吃力地擠出這兩個字，靖晚冰的眼睛被一層水霧籠罩着，思維有些混亂。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床前的人躬下身，輕柔地問。
視線漸漸清晰，她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是羽子凌！
有那麼一刻，她無比堅定地記得在失去知覺之前，她好像看到了宇文楓。但是眼下她有些糊塗了！
“思南呢？”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緊張地問，渾身顫抖着。羽子凌低頭抿嘴沉默，不曾回答。他難以承受她充滿期待和悲傷的眼神。
淚水決堤般的滾落下來，抓着他手臂的雙手劇烈地戰慄着，靖晚冰怔怔地凝視着眼前的人，“你為什麼不說話？子凌？”她執拗的目光顫抖着，心臟提到了喉嚨。
羽子凌閉了閉眼睛，俊朗的臉上閃過一抹陰雲，他握住了她的肩膀，深沉的眼眸鎖住她迷濛的淚眼。
“他沒事，你放心！”他的聲音清冽而堅硬，不含有一絲的情感。然後他看到靖晚冰緊繃的表情在瞬間柔軟了下來。
“子凌，他真是沒事嗎？”眼淚無法控制地順着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她哭得渾身顫抖，內心中太茫然，有許許多多的不確定。
心底一沉，抬手用力將她納入了懷裏，他清楚地感覺到懷中的嬌軀在不由自主的顫抖。
“晚冰，一切都會好的！”抱緊了晚冰，羽子凌低沉的語氣始終淡然若水，黑潭似的眼底掩藏着一絲隱晦的幽光。
臉色蒼白而清瑩，靖晚冰抓緊了羽子凌的手臂，僵在他的懷中，呼吸支離破碎。
天羽傳媒頂層的會議大廳內，各位董事臨時召開了集體會議。
錦緞包裹的雅座上，各位創作總監和製作人互相交匯着眼神，談論着什麼。
原計劃在今天晚上召開的“王者歸來，風采畢現”慶功會，因為小天王Rechel的跳樓事件而正式宣告取消。除了突如其來的震驚和不理解外，他們更關注的是公司如何對外處理這樁驚天動地的新聞。然而剛剛到任的總裁宇文楓和總經理羽子凌均沒有參加這次會議，這可給公關部和新聞部的工作人員帶來了不少困惑。面對董事會的質疑，他們只能一再地搪塞。
如今那些捕風捉影的八卦媒體對於這件事已經是炒作得沸沸揚揚。短短不到一天的時間，“小天王跳樓殉情事件”已通過電視網絡弄得人盡皆知。
楚思南友情貼吧的點擊率日過百萬，各大新聞BBS上的遊客留言更是不斷地刷新。
不過就目前情況來看，大多數人對於楚思南的行為給予了感到和理解。天涯論壇上，有關“風華絕代楚天王”“楚思南”“小天王痴情深似海，為愛情縱身越萬仞”的美文和留言更是能把人淹死。
保安和護衛將醫院的大樓圍得嚴嚴實實，不給任何媒體機會介入。醫院裏的牆壁慘白慘白的，彷彿人的心被挖空了異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霧而來，打破了這壓抑的清冷。
走進了加護病房，羽天豪一直懸着的心終於落地。幸虧鍾小寒提前派人準備了氣墊，否則——
他不敢再往下想，那對他是一種折磨……
抬眼望了望手中的調查報告，他扭動僵硬的脖子，慢慢地轉過頭去望向病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人。
思南，思南，我的孩子啊！
他手中的這份親子鑒定報告，是他派人採集了楚思南的血液樣本，並偷偷和自己的血液樣本進行了對比，院方分析比對后的數據的確證實了他這些日子來的猜疑全都是真的。
妙晴，妙晴，思南是我的孩子，當年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些！你為什麼要懷着我的孩子嫁給楚逸山。到底是為什麼？
縱然心中還有太多的困惑，但是此刻他更想着如何來彌補自己這些年欠下的感情債。
他一步一步如臨深淵地走了過去，盤踞在兒子的床畔。
病床上的人呼吸薄弱，彷彿瞬間就會與這個世界的呼吸失去脈絡。
羽天豪內心處最尖銳的疼痛終於擴散開來，瞬間成為汪洋般的大海。
“思南，我的思南，爸爸對不起你啊！爸爸在叫你，你聽得到嗎？”他壓低了聲音，嘶啞着從心底呼喚自己的兒子。
然而病床上的人卻聽不到他深切的懺悔，沉重的眼皮抖動着，乾涸的嘴唇一張一翕，似乎在說些什麼。
感覺到兒子可能想說些什麼，羽天豪止住了呼吸，屏氣凝神地望著兒子。
但楚思南的聲音，卻虛弱到輕不可聞。
羽天豪將耳朵湊到了他的嘴邊，盡量想聽清楚那破碎的呢喃，究竟是什麼——
“安妮，安妮！”
終於，他聽到了兒子口中所呼喚的，是一個女孩的名字。
然後他明白了，原來兒子此刻最想見的人是他的女朋友……
羽天豪愣愣地坐在兒子的病床邊，一分鐘后，他才慢慢地站起來走向病房門口……
下午，兩點多種，經過了幾個小時的手術，那個叫安妮的女孩在下墜過程中由於頭部撞到了伸外的廣告牌，早已經搶救無效而死亡。他忽然在想，如果兒子醒過來，該如何應對這種生離死別。他能為了她跳樓，自然是把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可是如今，她已經不在了，他還會獨活嘛？
“真是父子情深啊！”剛走出了病房的門，羽天豪便聽到了耳側傳來了一聲戲謔的話語，他心中猛地一驚，驀地抬眼望去。
是楚思南的經紀兼製作人柯理司，他的眼裏全然沒有了往昔的悲傷，反而多了一絲幸災樂禍的得意。
“是你！”羽天豪沉下臉，冷着聲問。他的心中開始打鼓，柯理司怎麼會知道……
“羽總裁，不要怕，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自然說得都是些自己人的話！”別有用意地笑了笑，柯理司揚着頭，閑散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有什麼好怕的！”微微冷笑兩聲，羽天豪並不吃他那一套。
鄙夷地略略挑了挑眉，“總裁還真是膽識過人啊？”柯理司的目光里劃過一絲幽暗的光芒。然後他看着他，緩緩掏出了懷裏的資料。
羽天豪的臉色倏然慘白，他瞪大了雙眼，直勾勾地注視着眼前的人。
笑了笑，“這份親子鑒定書足以說明一切！”柯理司故意抖了抖手中致命的東西，目光有些挑釁。
“你送去血樣的那家醫院恰好是我一個老朋友開的，他將這一份資料傳給了我，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你？”羽天豪的臉色鐵青，十指微微緊握。
“只要我把這份資料送到宇文家，交給老頭子，你猜他以後會怎麼樣看待你這個好女婿！”陰險地笑着，柯理司的目光向穿越毫無難度係數的障礙物一樣，直直地射到遠方，“還有你的兒子羽子凌，以他那種性格，你覺得他會原諒一個背着母親跟別的女人在外面滾混並且生下私生子的好父親嘛？”側過身，他的神情高傲而冷若冰霜。
“傳媒待你不薄啊！你這麼做究竟想要什麼？”努力平靜着自己的情緒，羽天豪目光寒冷，利劍一般地望向身側有恃無恐的人。
“傳媒待我是還不錯，可是我想要的遠遠不止這些——！”語氣冷硬，豁然提高了音調，柯理司的目光變得猙獰而恐怖。
羽天豪踉蹌着後退幾步，伸手扶住了牆壁。
“更何況，這兩年來，如果不是我，楚思南能有今天嗎？告訴你，在美國，我在街上撿到他的時候，他只不過是一個被人打得半死，失去了記憶，失魂落魄的流浪青年！”上前兩步，柯理司不依不饒地用話語刺傷他。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心底沉重，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人，羽天豪終於頹然喪敗，“只要在不傷害思南的範圍內，你提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咧嘴冷笑，陰暗的目光中騰起一灣灼熱的焰火，柯理司猛地望進他的眼睛“我要你把整個傳媒的經營權交給我！”他堅定而凜冽地直接要求道。
目光泛濫似的波動了片刻，羽天豪忽然覺得安心。然後他搖頭苦笑，“這已經不可能了，因為在早上宇文雄就已經將傳媒的經營權交給了他的嫡孫宇文楓，傳媒一直是寰宇集團旗下的產業，我現在已經什麼都不是了！”他虛脫般地舒了一口氣。
“你說什麼？”目光閃聚，語氣低沉帶着些許的不確定，柯理司的眼裏劃過一抹絕然的狠勁。
“你打錯如意算盤了，傳媒的一切都是宇文家的，所以你從我這裏什麼都得不到！”羽天豪一次把話說清楚。
訝異地搖了搖頭，柯理司咬着牙冷笑，“哈哈哈………！”他瘋狂地笑了起來，目光直直地刺進對方的心裏，“想不到你羽天豪為傳媒盡心儘力，鞠躬盡瘁這麼多年，到頭來竟然什麼都沒有得到！”他鼓起了掌，側頭訕笑。
“我想要的東西，我一定要得到！！！既然你什麼都給不了我，那我就從你…兩個兒子…身上…一點…一點地拿回…屬於我的…一切！”下一刻，柯理司怔怔的，一字一頓地開口，無比清冽地道出了自己的計劃。
羽天豪望着漸漸遠去的人，神色晃蕩了一下，然後抬起手抵住了額頭。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額頭開始冒汗，他感覺到自己的末日已經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