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當街被搶
從財務科拿了錢，王一龍直接回到了酒店宿舍。
這時，程雪菲已經在宿舍飯桌上擺了四個精心烹制的佳肴。
但王一龍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飯桌上，他始終在皺着眉頭思索着什麼。
“哥，在想什麼呢？”程雪菲端着最後一個菜放到桌上，看着王一龍心事重重的樣子，忍不住問到。
“沒什麼。”
“不行，你要是還把我當妹子，就如實招來。”程雪菲噘起小嘴，氣嘟嘟的說到。
王一龍俯身聞了聞桌上的飯菜，一副陶醉的樣子：“嗯，妹子，你可真是個人才，新世紀酒店居然只讓你當調料師，沒讓你當廚師，那將是他們這輩子犯下的最嚴重的錯誤。”
程雪菲彎下腰，盯着王一龍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到：“別轉移話題。”
王一龍瞪着大眼，一臉無辜相，看着程雪菲說到：“妹子，我忽然發現一件事，其實你長得挺漂亮的，不次於林雅婷。”
“誰是林雅婷？”
“我們中學的校花。”
“少來拍我馬屁，快說，到底有什麼心事？”
王一龍知道瞞不過了，只好坐下來，嘆了一口氣。
“是不是爺爺的醫藥費不夠？”
王一龍不吭氣。
程雪菲轉身去裏屋，拿着一個農村人的布縫錢包走了出來。
“哥，這是兩千塊錢，你先拿去給爺爺治病。”
王一龍剛準備拒絕，還沒開口，一眼看到程雪菲堅定的目光，那目光告訴他不能拒絕。
“你要當我是妹子，就把錢拿去。”
王一龍的喉頭有些哽咽，在這個世態炎涼、人情淡薄的縣城裏，程雪菲是他唯一的朋友、知己和妹妹，他倆都是出身農村的窮孩子，同一天到酒店面試，王一龍因為一身結實的肌肉，被安排做了洗碗工；程雪菲在面試的時候準確的分辯出了幾十種調味品，所以做了調料分配員。在一起工作的半年中，兩人從認識、熟悉到現在無話不說。程雪菲雖然是鄉下妹，穿着打扮樸實平凡，遠遠比不上城裏的女孩兒，但她天生麗質，一顰一笑、舉手投足之間顯露出一種小家碧玉之美，平時招來不少好色客人的非禮和調戲，每次都是王一龍設巧計幫她解圍。
由於程雪菲比王一龍小一歲，兩人以天地做證，拜了兄妹。
兩人在相處的過程中，王一龍漸漸發現程雪菲身上的驚人天賦。程雪菲對味道的感知能力大大超越常人，擁有極強的味覺和嗅覺功能。但是這個能力並沒有被別人發現，在新世紀大酒店，程雪菲的能力僅應用在調味品的配製和鑒別上。她的工作從來沒有出過任何差錯，別人還以為她只是工作認真仔細，只有王一龍知道，她手工配齊一百三十五種調料只需要不到一分鐘時間，而其他調味師，在眾多精確稱量工具的幫助下，至少需要整整一個上午。
配製調味品只是程雪菲天才能力的一個很小部分，而廚藝，才是程雪菲真正得以傲視天下的絕技。
王一龍吃過程雪菲親手烹制的飯菜，那已經不能簡單的以味道好壞來形容，它上升到了精神領域，也就是說，程雪菲的飯菜能對人的精神產生影響。飯菜中那獨特的香氣、細膩的口感、醉人的味道，會讓人產生依賴性，也就是所謂的上癮。王一龍曾經開玩笑說：“吃了雪菲的飯，就跟吸了毒一樣，再也戒不掉了。”但二者有着本質的區別，毒品使人出現免疫力下降等生理病變；而從營養學的角度，程雪菲的飯菜不僅不會讓人出現生理病變，還會幫助人體吸收營養物質、調節酸鹼平衡，具有極強的養生作用。
但平時程雪菲從不顯露自身的天才，從不做飯給任何人。王一龍是第一個吃到程雪菲親手烹制飯菜的人。
此時王一龍看着程雪菲遞過來的兩千塊錢，對別人來說，這點錢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於程雪菲來說，除了平時必要的開銷，至少需要一年才能攢夠這些錢。
雖然心裏很感動，但王一龍不是一個喜歡顯露自己情緒的人。他壓了壓心裏的激動，說到：“妹子，哥現在什麼也沒有，但是你相信，將來哥一定為你開一家飯店，全世界最好的飯店。”
程雪菲笑容燦爛的伸出手，捏着王一龍的腮幫子，一邊拽一邊說到：“這才是我的好哥哥。”說完把錢放到王一龍手裏，又做了一個高級酒店超級VIP會員專人侍應的請用餐的動作，說到：“先生，請您享用吧。”
這時王一龍才聞到桌子上香氣四溢，美味橫流，一波又一波勾起王一龍的食慾。王一龍急不可耐的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送進嘴裏，只覺得入口滑爽，味道奇香無比，心裏由衷讚歎：總有一天，雪菲的廚藝會被世人知曉。
王一龍放下筷子，搖頭嘆到：“全世界幾十億人，恐怕也只有我能有這樣的口福。”
程雪菲拿着筷子戳了戳王一龍的腦門，說到：“又拍馬屁，一桌子菜也堵不住你的嘴，快吃。”
第二天，王一龍懷揣着自己掙來的八千塊錢，再加上程雪菲的兩千塊錢，一共一萬塊，踏上了回家的路。第一站，他要先到長途汽車站。從學校到汽車站有十多公里路，現在臨近傍晚，公交車已經下班，王一龍只能選擇打車。
王一龍剛剛站在路邊，還沒招手，一輛黑色的捷達轎車停到了王一龍面前。
司機搖下玻璃，問到：“去哪兒？”
王一龍愣了愣，這輛車的外表看上去不像出租車。
“我要打出租車。”
“我比他們便宜，你到哪兒，市內都到。”
原來是私自拉客的黑車。
“到長途汽車站多少錢？”
“我這不打表，10塊。”見王一龍有些懷疑的表情，司機又說到：“先送到再付錢。我這車不交管理費，比出租車便宜，不信你問問，坐出租車打表最少得15塊。”
王一龍記得上次坐出租車到汽車站花了17塊，這個黑車只要10塊，能省7塊錢。
略一思忖之後，王一龍拉開了捷達車的車門。
司機一踩油門，捷達快速沖了出去。
路上車水馬龍，但捷達速度不減，順着大路左拐右轉，王一龍皺了皺眉頭，問到：“師傅，去長途汽車站應該走英雄路吧？”
司機點點頭：“哦，對，應該走英雄路。”
“師傅，你現在走的不是英雄路吧？”
司機愣了一下，又點頭說到：“英雄路堵車，咱們從長興路繞過去。”停了一下，又說到：“看上去咱們好像是繞遠了，可是實際時間比走英雄路要短。你聽我的沒錯。”
王一龍思考了一下，司機的話也有道理，但是又不知道哪裏不對勁。
就在這時，捷達車忽然拐進了一條小巷，順着小巷走了幾十米，“嘎”的一聲，停了下來。
車的前面，五六個小青年圍了上來。
司機開門下了車，衝著前面喊到：“鋒哥，我把人帶來了。”
幾個小青年的背後閃出一個人，圓臉捲髮，人高馬大，渾身的肌肉絲絲縷縷，凹凸有致，一雙陰鷙的眼睛盯着車裏的王一龍。
該來的終於來了，王一龍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開門下了車。
趙劍鋒緩緩說到：“拿啤酒瓶頂在我叔叔脖子上的，就是你？”
王一龍微微一笑：“沒想到，那個厚顏無恥的色狼，居然是你叔叔。”
“哼！”趙劍鋒輕蔑一笑，漫不經心的打量王一龍，忽然目光停留在他的書包上。混跡黑道多年，直覺告訴他，那裏面裝的絕不是學校發的書本。
趙劍鋒伸手一指：“那裏面是什麼？”
旁邊的男生走上前，一把拽住王一龍的書包，想拽到自己手中，沒想到王一龍緊緊抓着，居然沒拽過來。
“喲？”男生看看王一龍，臉上瞪出一副恐嚇威脅的表情，想讓王一龍鬆手。然後又用力拽了幾下書包，但王一龍依然沒有鬆手。
“今天你替你叔叔出氣，怎麼打我都可以，我不還手，但這個書包，你不能碰。”王一龍堅定的目光死死盯着趙劍鋒。
“你不說還好，這麼一說，倒勾起我好奇心了，我倒真想看看，書包里究竟有什麼稀世寶貝。”趙劍鋒伸出食指衝著王一龍的書包勾了勾手指，低聲對旁邊幾個男生說到：“給我搶過來！”
旁邊的幾個男生蜂擁而上，全都抓住書包，用力拉拽起來。
王一龍十指如鐵，緊緊抓着書包，但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再大的手勁，也抵不住五個人的拉扯。
“不要搶了，那是我爺爺的救命錢！”王一龍大吼一聲，臉上青筋爆出，顯示出他已憤怒到極點。
幾個男生被王一龍的氣勢驚呆，抓着書包的手不由自主的鬆開。
“多少錢？”趙劍鋒依然一副輕蔑的表情。
“一萬！”
“好吧，你爺爺的救命錢，現在變成我叔叔的賠償款。怎麼樣？”
“不行！”
“行不行，你說了不算！”趙劍鋒湊到王一龍面前，“你爺爺的救命錢，我是要定了。”
“趙劍鋒，你這是搶劫！”王一龍按捺不住憤怒，大聲吼到。
趙劍鋒伸手擦了擦臉，慢慢吐出一句話：“拜託一定要注意個人修養，講話不要唾沫星亂飛。你剛才說什麼？搶劫？我告訴你，我就是搶劫了，怎麼了？我還告訴你，一會兒我搶完了你，你一定要記得到派出所報案，噢！。”說完又衝著王一龍眨巴了幾下眼睛。
王一龍身形一動，右拳以極快的速度擊向趙劍鋒面門，但趙劍鋒輕輕一閃，躲了過去。在黑道混了N年，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王一龍反應也不慢，一擊落空，緊跟着又一拳打向趙劍鋒左耳，趙劍鋒頭一低，伸手在王一龍懷裏劃了一下，就聽“哧啦”一聲，一大把百元鈔票飄散在空氣中。
“這是他爺爺的救命錢，大家快幫他撿起來啊。”趙劍鋒一臉同情，大聲喊到。
那五個男生見狀，都去拚命撿錢，王一龍眼睜睜地看着一萬元錢就這樣散落在地上，任由他們撿去，再也無法冷靜，咬着牙關說到：“你們把錢還給我，你們把錢還給我！”一邊說一邊沖向其中一個男生。
趙劍鋒在一旁，把手中的匕首倒拿過來，用匕首的把柄對着王一龍的後腦勺，用力砸了上去。
一陣眩暈，天地急速的旋轉。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一龍慢慢醒轉，熾熱的太陽曬在身體上。王一龍用力用睜開眼睛，第一個反應就是：爺爺的救命錢被趙劍鋒搶走了。
王一龍想從地上爬起來，但頭痛欲裂，無法動彈。
王一龍躺在地上，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考這個問題：“怎樣才能把錢要回來！”
直接去找趙劍鋒？可能再被打個半死。
去派出所報案？以趙劍鋒的背景，不但告不倒他，到了派出所說不定被他反咬一口。
那怎樣才能湊夠一萬塊錢？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去跟別人借？在這個縣城裏，除了程雪菲這個乾妹妹，再也沒別的朋友了。
去打工？不行，時間不夠。
半個小時后，王一龍又回到了最初的方向：錢是趙劍鋒搶走的，只能跟他要。
問題是：怎麼要？以什麼方式要？
要想打動一個人，只有兩個辦法：一是用他最渴望得到的東西引誘他；二是用他最害怕的東西威脅他。
趙劍鋒最渴望得到什麼？他最害怕的又是什麼？
王一龍心裏突然閃現出一個想法，然後自己點了點頭：“不管怎麼說，先把爺爺的病治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