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鐵頭難闖黑毛灣
閃腰梁閃上閃下在落脈處閃出了一道風景，一座三公里長的碐嶒石山像巨人的手臂橫攔在前頭山前面。..在這裏圈出了一道月牙形的山灣。這月牙灣上儘是些黑土細砂，長着些粗蒿小刺類的灌木，滿年四季黑蒼蒼的。故紀行林里人叫這裏為黑毛灣。
走進二月，奪村長買來了一輛大鏟車，轟轟隆隆開進了黑毛灣。在村裡掀起了軒然大波。人們的議論焦點一下子從紀拴金“離家棄捨拋妻撇子”轉到了石料場的事情上。有許多人罵習米繁是“四月里的叫驢胡騷情”！
發祥老漢和福元大爹一起來找他，反對在黑毛灣上建料場。說是老祖宗有說法：月牙梁的石頭隨便懺，黑毛灣的茅草不敢斷。要他把石料廠建在月牙梁前面的河灘上去！
沒想到村裡最開明的兩位老人竟然也迷信起來，礙着情面，習米繁不好硬擺道理，只好打電話讓牛郎來當說客。
牛郎一下山，毫不客氣地跟兩位老人說：“以你們的想法，有資源不能利用，有礦產不能開發，人民墨守陳規，社會停滯不前，就是好現象嗎？”
他的話把兩位老人給說炸了，發祥老漢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話就氣呼呼地走了。他說：“你兩個不聽話，上面的村莊要是不平穩，出了事情我看你們咋交待！”
習米繁和牛郎不信這個邪，鏟車推土機一起上陣，另外，還買來了一車炸藥，在那前石嘴上打眼放炮，拓展場地。
紀行林的祖上有這麼兩個傳言：一個是黑毛灣上的柴禾不能割，一個是皂角樹周圍的土不敢撞。聽說曾經有五個人因為砍了黑毛灣的茅柴，沒活過十天就死了。皂角樹下的土誰若一動，全家人就生黃水瘡，百葯無效。這兩個禁忌從來沒有人冒犯過。就是在七十年代也都心照不宣地避忌着。現在“奪村長”冒天下之大不韙，將黑毛灣上搞得天翻地覆。村裏的許多老人都罵他混帳，只有他父親習老砍站在他這邊，為他的“事業”鼓勁加油。
習老砍年輕時上過戰場，是槍林彈雨里走出來的人，就從來不迷信。生性耿直，從不管別人說什麼。兒子當村長，他不贊成是怕兒子做不好丟人現眼。兒子辦磚廠他反對是怕勞民傷財一事無成。這幾件事兒子都辦好了，他心裏很高興。同時也驕傲地看到兒子不是個孬村長，而是個能為大家辦實事搞發展的好村長。
國家修鐵路，兒子要辦石料場，老頭子積極性很高，建議兒子辦在黑毛灣上。那地方藏風聚氣緊靠月牙梁，就地取材最方便。比前河灘上穩妥寬敞，還有溪水就地利用。前河灘上根本不行，秋季發大水，場地也保不住。暴雨來臨人都跑不及，再別提保護廠房和機器設備了。
在黑毛灣上建廠子，就是要在前石嘴上炸開一條路。這也不難，買兩噸炸藥就行了。有十幾天就會炸開的。當志願軍的時候，他就是個爆破手嘛！
為了炸掉攔路虎，習老砍精神百倍，咳嗽氣管炎也不犯了，自告奮勇參加了爆破組，炸藥**他親手安裝，別的人他不放心。
每天傍晚，他親自點火放炮，看着山逬石裂，他才心滿意足回家而去。
農曆三月十九的傍晚，習老砍看着溝道里施工的人都回家了，確認這裏已無妨礙物，就顫抖着手指點燃了導火索。迅速地跑離現場，躲在了掩體石的後頭。
就在他估計着快要爆炸的那一瞬間，他身不由己朝那前石嘴看了一眼。
這一眼看的他心驚肉跳！他看到——那剛炸出的路基上竟然站着一個人，搖頭晃腦好像唱着歌！
習老砍又一次衝上了戰場，從掩體石后一躍而起，大叫着朝那個人飛奔過來，就在他一下子將那個人撲倒在身下的時候，“轟隆、轟隆、轟隆”連聲巨響，震得地動山搖，大大小小的石塊像下雹子一樣從天而降，一塊磨盤樣大的石頭一下子蓋在了他頭上！
他的頭就像西瓜一樣變成了一灘紅漿！
被老砍救下來的人是傻瓜八月仔。一連幾天，這憨人聽着溝道里放大炮，好奇心一來，今天晚上就專門下山看驚奇來了。
當八月仔滿身鮮血“嗚哩哇啦”哭叫着跑進紀行林村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一頭鑽進村下面的牛郎家，把牛郎的女兒特特一下子給嚇哭了！
全村人驚動了！燈籠火把跑下山，把個溝道里照得紅堂堂的。習米繁撲倒在父親身上，一下子哭得昏死了過去！
所有的人手忙腳亂。習米繁半天換不上氣來，把紀老大夫也慌出了一頭冷汗，要不是牛郎趕忙給他做人工呼吸，這小子也就跟着他父親見閻王爺去了！
看着習老砍缺頭爛腿的殘狀，所有在場的人都難過地流出了眼淚。
習福元哭得很傷心，他老淚縱橫號聲大哭，感動得山溝里的崖窪窪也大放悲聲……
發祥老漢眼含熱淚，指揮着眾人連夜在這溝道里用玉米稈和樹枝搭起了一座茅寮，將老砍的屍首搬了進去，從學校里搬下來了三張桌子，紮上了靈堂。
春夜依然冷峻，這些人就用這裏的黑柴爛草燃起了兩堆篝火，圍坐在地上，為老砍一直護靈到了天亮。
這個夜晚，村裏的男人誰也沒有回家。
發祥老漢一夜沒有合眼，天一亮跑回家，翻箱底子把自己的壽衣抱下山來，穿在了老砍的身上。習福元把自己的柏木壽材也讓紀連明和紀維生用架子車拉下了山，讓村裏的木匠為老砍做成了棺材。
紀老大夫從村裡找來了二升蕎麥麵，和了一盆面泥，和牛郎兩個小心翼翼為老砍捏了個面頭顱。
習米繁爬在草棚里痛哭流涕，現在嗓子都哭啞了，依然啜泣不住。誰也勸不了……為了方便訪問,請牢記bxwx小說網，bxwx.net,您的支持是我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