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64真相:百年之後
瞧着他急促的樣子,心中浮現的詫異,瞬間燃沒了,南行之只是拉着我慢慢的走,沒有像終亂那麼急躁的恨不得兩步跨成一步。
終亂見我慢慢吞吞,伸手就過來拉我:“好不容易趁此機會,別被她抓到了,抓到就死定了!”
南行之伸手一擋,沒有讓終亂抓住我的手,挑眉言道:“這麼重要的東西,可能是你說找就能找到的?確定這次去皇陵的地圖?要知道帝王家,誰修墓,不修幾個疑冢,更何況那個人是公子長洵!”
終亂可管不了這麼多,一股腦全部撲在他手上拿着那幅畫裏,“這地圖我曾經見過,絕對錯不了,現在趕緊離開城主府才是上上之選!”
曾經見過,誰家地圖會畫著一幅畫裏,至少搞個小羊皮,猶如藏寶圖一樣,才能體現出深邃的年代久遠。
與南行之對望了一眼,頷首,“既然終亂哥哥都如此說了,想來終亂哥哥有獨到的見解,先離開這裏再說!”
行走的很快,來到門口,還是被楚花魂攔了下來,楚花魂緊皺着眉頭,看着終亂,看着他那張臉,眼睛都不眨一下。
恢復了本來的臉色,就應該承受別人也許對他可能有恨意,楚花魂紅衣似血,臉色彷彿因為我的原因蒼白還沒有退下,說出來的言語猶如寒霜:“終子洆是誰讓你回來的?”
終亂把放在胳肢窩的那幅畫,緊緊的夾緊,嬉皮笑臉道:“多日不見,你見到我還是如此熱情啊,早知道如此,我早就掀掉自己的人皮面具,讓你看看我了!”
楚花魂手慢慢的摸向腰間,摸上她剛剛用的那個匕首,“你回來做什麼?誰讓你回來的?跟着簫蘇在一起的那個人是你,你為什麼要回來?”
“我為什麼不能回來呢!”終亂一臉無辜的反問道:“生於此長於此,落葉總是要歸根,在外面活膩歪了,回來死行嗎?”
“你現在就可以去死了!”楚花魂眼神凌厲,言語冷徹果斷。
終亂腰一掐,猶如潑婦罵街的形式,站在楚花魂面前:“我要死也不會死在你手上!你可別忘了,我是簫蘇帶回來的,我是楚羌青帶回來的人,想讓我死,他們倆同意了嗎?”
楚花魂一下子把匕首拔了出來,緊緊的握緊,靠近終亂眼中憤怒無比,咬牙切齒道:“好好在聖京,有楚家人給你保江山,你可以坐享清福,可以榮華富貴,坐擁萬里江山。可以左擁右抱美人無數,你回來做什麼?”
是什麼樣的恨意,讓她如此憤怒,憤怒的冷若冰霜的臉,都脹起了微紅,恨得她恨不得把他給碎屍萬段。
終亂也是的,為什麼明知道有人恨他,還把自己的易容給拿了,難道正如羌青口中所說不躲不藏,光明正大的面對所有人,看別人到底會不會把他殺死了?
是什麼把他迫入絕境,讓他以真面目示人,與生死於不顧?終亂這樣的做法,也是讓我想不明白的,如果他帶着易容,是他在暗,現在他不帶易容了,是他在明。
無論做什麼事情,暗好做,明就要小心翼翼的留心,他這樣堂而皇之,絕對有他堂而皇之的打算,他打算做什麼呢?
面對楚花魂口口質問,句句憤怒,終亂嘴巴里的八顆牙齒都裂露出來,“剛剛已經說了,在外面活膩歪了,回來尋死啊!身為奉天城的城主,楚家家規你應該滾瓜爛熟,落葉要歸根的,我現在正準備歸根!你想殺了我?”
終亂問了一聲,上前一步,把脖子湊近楚花魂匕首上,腿腳微微彎曲,笑的猶如桃花爛漫:“別客氣,瞧你美麗的臉,現在都扭曲啦,很可怕的!”
楚花魂一把拽過他的衣襟,把匕首緊緊的貼在他的脖子上,“終子洆瞧瞧你都把我們逼成什麼樣子了?就是因為你一個人,楚家百年來處於動蕩之中,多少出去的人現在回不來。都是在為你所做的事情承擔的後果,你還有臉回來?你怎麼不死在外面?”
終亂緊緊的夾着那幅畫,真的不怕死地挑釁道:“你們哪裏動蕩了,你們活得不要太瀟洒,坐在高處對別人指指點點,看誰不順眼,滅了人家的國,殺了人家的人。難道你們這樣也是我逼的?我逼你們什麼了?快把記憶給我,讓我瞧一瞧到底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罪,讓你們這些人跟着我後面擦屁股!”
匕首稍微一用力就能割動他的血脈,血脈一割那就再也說不了話,就可以黃沙為伴,黃土為鄰了!
他真是不怕死,楚花魂因為他的話,雙眼變得發紅,匕首直接鑲進他的肉里:“你這輩子都別想知道你失去的記憶是什麼,我告訴你……我現在告訴你,你的記憶,是你心愛的女人,親手抹殺的。然後跟我們說,這輩子,你到死,都不可能找回你的記憶!”
終亂眼中閃過一抹揪心的痛,轉瞬之間,依然笑若桃花,“把刀拿下,殺不了我就別在這裏比劃,刺得我都肉疼!”
“殺不了你,我可以讓你受傷啊!”楚花魂突地一聲暴喝,手中反轉匕首,直接插入終亂的肩胛之上!
頓時血流如注,楚花魂快而狠的猛然抽回手,匕首抽了回來,鮮血噴洒,終亂踉蹌後退兩步。
血染紅了他胳肢窩的那幅畫,停頓了好半響,終亂他用手捂住受傷的部分,仍然咧着嘴笑說:“受傷死不了人,終究還是翻盤的機會,花魂生起氣來,可真是好看!”
“閉嘴!”楚花魂疾步向前,伸出手狠狠的摑在他的臉上,仍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你不配叫我的名字,你到底要害死多少人,你才會善罷甘休!”
臉上瞬間浮現手指印,鮮血溢出,終亂舔了舔嘴角,“你說什麼我不知道,我的記憶始於我沒有做奉天城城主的時候,終於我去做西涼王的時候。在這中間有什麼,我什麼都不記得,我不記得,死了多少人跟我有何干係?”
奉天城城主……終亂曾經是奉天城城主,也是啊,在望峰深處的時候,那一男一女談話中,說終子洆是陪她的,那男子,還說他天分極高……
終亂也說了奉天城城主是陪墓人,那麼終亂喜歡的人應該就是我在望峰深處看到的那個女子。那個穿紅衣,側顏絕美的女子,應該是這樣沒錯,絕對沒錯。
楚花魂呵笑一聲,充滿了不恥,伸手一把抓過終亂胳肢窩下那一幅畫,“你以為這是地圖啊,你以為去皇陵就能找到她,我告訴你,做夢!”
楚花魂重重地把那幅畫摔在地上,終亂見那一副畫落地,眯起了灼灼生光的雙目,伸手推了一把楚花魂,“做夢也得做,你們越是阻止,我就越去做!”
我的目光卻落在那幅畫上,衣服滑落在地上攤開了,因為染了鮮血,竟然慢慢的顯現出圖像來。
南行之看了我一眼,我急忙過去蹲在地上把那幅畫一收,對着楚花魂道:“楚城主,這幅畫不知可否借給我觀賞幾天?”
我不知道楚花魂有沒有看見那幅畫上顯現的圖像,也不知道終亂有沒有看見……
楚花魂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壓了壓自己的語氣:“殿下喜歡拿去便是,不過這並不是什麼皇陵地圖,只不過是尋常的沙漠圖而已。”
尋常的沙漠圖能在她房間裏出現,等同非尋常,不知是不是線索,拿回去看看,總不會有壞處的。
“那就多謝楚城主了!”我直接把那幅畫遞給了南行之:“楚城主要是沒有什麼事情,我們就先告辭了!”
“等一下!”終亂出聲制止道。
我有些不解的望着他,他站的地方已經流了一灘血,唇瓣有些蒼白,終亂手一指我,問着楚花魂:“你為什麼喊她殿下?你為什麼對她如此恭敬,她是誰?”
楚花魂眼中閃過一抹嘲諷的笑,漆黑的美目向上一揚,風情萬種:“你想知道她是誰?你問我啊?你去問楚羌青,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現在對你恨之入骨,就等你什麼時候去死呢!”
隱瞞的可真嚴,就算別人開始懷疑,懷疑他們對我的態度,他們也不願意說,不願意告訴任何人。
“你喊她殿下!”終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楚家的殿下,我怎麼不知道楚家有什麼人可以讓你們來尊稱一聲殿下?”
楚花魂嘲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楚家有太多的事情你不知道,你自己就是那井底之蛙,只能看到自己一片天,旁的你什麼也看不見,現在立馬滾出城主府,看見你,我心中對你的恨意又多一分!”
終亂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關係,我會知道的,我會什麼都知道的,繼續恨我吧,反正你現在叫楚花魂,不叫終子……”
“閉嘴!”楚花魂斥責制止了他的話,“我已經捨棄了我的名字,你不配喊我的名字,終子洆我恨你,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面對突如其來的恨意,終亂卻是笑了笑:“不原諒就不原諒吧,反正我也不知道你在恨什麼!”
看着他們兩個,一個是知道真相的不願意說。一個是不知道真相的,無所謂,我就開口道:“兩位繼續,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說完走到南行之身邊,他一手拿着畫,一手牽着我,走出了城主府……
終亂什麼時候跟上來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那個血,滴滴嗒嗒落着,從城主府一直落到落離府……
然後他死皮賴臉的跟我進了房間,冷文顥給他包紮了傷口,刺下去的時候不痛,血流如注的時候他也不痛,倒是包紮傷口的時候他在那裏哇哇大叫。
嘴巴里叫着冷文顥故意藉機二次傷害,聲音大的能把耳朵震聾了。
我把那幅畫攤開,沾滿血跡的位置,顯現出一個人形來,鮮血沒有染滿,顯現的不夠徹底。
拿着那幅畫走到終亂面前,雙手提着,畫墮落,終亂立馬噤聲不語,雙眼盯着畫看,我嘴角一勾:“西涼王,我覺得你的鮮血應該再借一點,借完了就可以看到這個人的臉了!”
還真的不是去皇陵的地圖,而是一個人物畫像圖,是用特殊染料畫成的,用血才能顯現出來,倒真是特別的很。
剛剛包紮好的傷口,終亂直接扯開,把沾有獻血的巾帕直接染在畫上,至少放了他有半碗的血,才把這幅畫上的人全部顯現出來。
說也奇怪,鮮血要放在畫的背面,然後畫中的人物從正面顯現出來,真是讓人吃驚的工藝。
“畫中的人是誰?”終亂就着眉頭說道:“我不記得我記憶中有這麼一號人物,長得可真夠磕磣人的,楚花魂還把它當成寶物一樣放在床頭,奇了怪了吧?”
我覺得他的血放得有些少,除了臉色蒼白,嘴角無血色之外,還是那麼一副欠人扁,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我的手慢慢的摸向畫中人的臉,畫中是一個男人,看着一身紅衣,腰上繫着白帶……整個白帶彷彿圍繞着他的紅衣,在紅色妖嬈下平添一抹蒼白。
在看他的臉,右臉完好無損,左臉上從脖子上蔓延到眼尾藤條般的圖騰。
我在望峰深處猶如夢遊般看到的那個男人,臉上的藤條一條一條像在他臉上開了花一樣。
他的目光望向遠方,很深邃,很溫柔,是凝固一般注目着一個人。
“把這幅畫拿近一點!”終亂忽然招呼我說道。
我一愣了一下,剛剛看着他的目光,竟失了神,似有一種想透過他的目光看向遠方,看看他到底光落在誰的身上?
終亂指着濕漉漉的畫像,“你看他手中的短簫是不是簫蘇手中拿的那一把?”
碧綠色的短簫,在他手中也變成了一抹亮色,,紅衣白帶手持短簫,目光深邃……
“沒有懷疑過他的身份嗎?”我頓了頓,問終亂:“你不是已經懷疑簫蘇是楚家的影子了嗎?是影子拿着這個東西有什麼好奇怪的?”
終亂眉頭緊緊的鎖起來,猶如自說自話道:“這個東西是信物,相當於鑰匙那樣的重要東西!肯定是這樣沒錯!”
我慢慢的把畫卷了起來:“那你想辦法把它弄過來,看看這個東西能開啟什麼?”
那一把短簫是重要的東西,是不是信物不得而知,但它能開啟進奉天城的近道,又摔不碎,已經很大程度上證明了它非同尋常。
但是這個非同尋常……連接多少東西那就不清不楚了。
終亂一臉沉重:“我弄不過來,喝酒喝不過他,打架打不過他,下毒更沒有可能!”
“西涼王真是小看了自己!”南行之從我手上接過那幅畫,重新打開自己掃過一眼,琉璃色的眸子,閃爍出異樣的光芒。
“你們倆的方向都錯了,或者說你們倆的揣測都沒錯,你們早就猜過了簫蘇是楚家的影子!”
“關於簫蘇是楚家的影子一說,其實已經被簫蘇否認掉了,他說他不是楚家的影子,只是她的影子,她是誰?顯而易見,就是墓里的活死人!現在只要找到那個活死人到底存不存在,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為什麼你們還要繞這麼大圈子呢?”
南行之淡漠的聲音輕問我和終亂,把我們倆問的啞口無言,我和他兩個人就想沒了陣腳的兩隻螞蚱,單憑自己的想像與蹦達,南行之一語直接命中要害,讓我倆面面相覷,覺得自己愚蠢極了。
南行之說完,拿着那幅畫坐了下來,琉璃色的眸子靜溢。
眼中閃過一抹冷光,直接對終亂道:“西涼王,你曾經是奉天城的城主,好好想一想,墓中活死人到底存不存在,好好想一想,該如何去那個墓里?”
“不知道!”終亂想了想說道:“我失去記憶了,恰好失去的就是去墓里的記憶,我是奉天城城主這一說法,還是楚瓏果告訴我的!她說……像被楚家玩弄於鼓掌之中,就要奮力的找回自己所失去的記憶,不然的話這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是誰!”
又是楚瓏果,楚瓏果當初回西涼的時候,是楚羌青叫的,羌青讓她回去阻止,應該就知道她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或者說羌青知道她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故意縱容她這樣做的?
“楚瓏果又是誰讓他去找你的呢?”南行之眼皮都沒抬淡淡的問他。
“大司徒啊!”終亂脫口而出,桃花眼閃爍着。
“那就好了……你去找他!”南行之手敲在那幅畫上:“拿着這幅畫去找他,或者拿着這幅畫去找奉天城的城主,這幅畫對她來說絕對意義非凡!如果她什麼都不告訴你,直接把這幅畫撕掉就好!”
終亂把衣袍一籠,直接走了過來,拿起桌子上的畫,“殿下,你有太多的事情瞞着我,你倆竟然成了合作關係,不應該有隱瞞才是!”
南行之慢慢的把話接了過去:“姜了並沒有什麼隱瞞的,她的親生父母是楚家人,具體是楚家的哪一位,現在還在查!”
“至於奉天城城主為什麼如此恭敬於她,想來跟她的親生父母是有關係,她現在跟你一樣,因為他們不願意告訴她親生父母是誰,所以她才拼了命的查詢,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終亂眼中閃過狐疑和不信,南行之似沒打算讓他信,手敲在桌子上,猶如沉思了一下,又道:“這是姜了誠意,她是楚家人的秘密,那麼現在就要看你的誠意了!”
“我沒有秘密可言!”終亂摩擦在那幅畫上:“我的秘密就是我失去了記憶,想拚命的找回他們不願意讓我找,還有……我的親生父母,應該是死在我手上的,奉天城城主楚花魂她不姓楚……”
“她姓終,她之所以坐上奉天城城主,應該是在替我贖罪!”
“你是她什麼人?”南行之帶着一抹笑意的問道:“她恨不得殺了你,恨不得吃了你的肉,那種感覺猶如你殺了她的親生父母一樣!”
終亂沉默了片刻,“如果我的親生父母是死在我手上,我就是殺了她父母的兇手,我是她哥哥!”
這一輪悶棍,直接把我打蒙了……
南行之沒有任何吃驚,只是目光落在終亂臉上點了點頭:“長得有幾分相似,你更多的是像老師,可能因為老師太過溫潤無華。你太過張揚紈絝,所以看着就不像了!”
心裏忽然帶了無盡的反問,到底是怎樣的女子不能愛?那個女子為什麼把他的記憶給洗了?又為什麼他自己的親生父母會死在他的手上?
“那你就不要拿這幅畫去問了!”我回過神來,一把把那副畫奪了過來:“看她的樣子,恨你是對的,你在過去,搞不她真的會直接把你給殺了。”
恨極了真的會殺……
終亂蹙眉開口道:“她不會殺我,頂多在我身上再扎一刀而已!”
“西涼王很執着啊!”南行之很是淡漠的一笑,琉璃色的眸子散發出別樣的意味:“親生父母的命都搭進去了,為何還要執着的尋找?萬一你尋找的結果要把你唯一的妹妹也搭進去,怎麼辦?”
終亂眼神肅靜,神色陰沉:“那殿下為什麼要尋找?反正你已經知道你是楚家人了,你的親生父母身份尊貴,也許是流落在外的楚家人,畢竟他們孩子太多!”
孩子太多就會成為借口嗎?終亂對於我是楚家人,只是略表懷疑,他甚至不懷疑我親生父母是誰,甚至還覺得我身份尊貴可能是因為楚家人存在太多……他不覺得奇怪?
南行之沉默了片刻,起身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一副畫給他,已規勸,做什麼他心裏有數!”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把那一副畫給了他,終亂拿着畫直接就走了……
對於他失去的記憶,他帶了太多的迫不及待,我微微蹙起眉,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我見過那個畫上的人!”
“在哪裏?”南行之驚訝道。
“望峰深處,那個夢,夢裏有他!”
南行之再一次陷入沉默,我也未開口,望峰深處有他……看到他那佈滿藤條的圖騰的臉。
終亂一去到晚上還沒歸,羌青又把那把鑰匙送還給我,只是開口詢問我:“殿下當真不走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羌青長長的嘆了一氣,“待我與簫蘇殿下商量好之後,尋個時間把眼晴換回來吧!”
“他們說這一雙是知天命的眼!”我望着外面漆黑的夜,月光銀輝,鋪滿地:“你們什麼都不告訴我,換了這雙眼睛,知天命,也許我什麼都知道呢!”
我是想告訴他,我的報復心極強,如果他們告訴我,將來我知道什麼也會手下留情。若是不告訴我,我若是知道的所有,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羌青似有萬般無奈,身不由己:“殿下的記憶,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需要簫蘇殿下來決定的,他說不能告訴殿下所有,我們只能噤口不語,他的權力凌駕在我們之上,殿下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簫蘇殿下……他又不是楚家人……
“他活了千年對嗎?”只感覺心裏苦苦的,間出來的話也充滿苦澀的味道。
羌青點了點頭:“他活了千年,他是楚家最大的秘密,他是奉天城城主最大的秘密!他守護着楚家最大的秘密!”
“墓里的活死人對嗎?”眼眶一下紅了,眼中彷彿像揉進了沙子一樣,不想哭,確是忍不住的想往下掉眼淚。
羌青潺潺流水般的聲音帶了悲涼:“是啊,奉天城就是為她所造,公子長洵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長生不死是寂寞的事情。然後他的每一個孩子,都要守護她!因為這是他們虧欠她的!”
“她是公子長洵的什麼人?她是七國之亂離余公主嗎?”淚水爬滿臉頰,上前問道。
羌青後退兩步,搖了搖頭:“離余公主已經陪公子長眠於地下,她是公子最放不下的人!殿下,回去吧!回南疆王吧,既然喜歡愛了,好好過完這輩子,等過完這輩子,你會重新再回到奉天城的!”
公子長洵最放不下的人……最對不起的人……最愛的人。
整個奉天城都為她所建,簫蘇的存在只是為了她不寂寞,她是公子長洵的所愛嗎?
怎麼可能?公子長洵他愛的是離余公主,他們的愛情在世間流傳便成了傳說……他愛她為她顛覆七國……
現在又出了一個活死人,也是他放不下最愛的人,那歷史上的離余公主算什麼?
眼淚巴巴的往下掉,他們滄桑無奈我不是不明不白的,手緊緊的拿着那把鑰匙……猛然拉衣襟,指着自己胸上,“這裏曾經出現過一枚印記,這把鑰匙的印記,我是不是墓里的那個活死人?”
殿下?誰的殿下?
活死人,公子長洵怎麼可以那麼殘忍,讓她活了千年,還弄個奉天城來陪她……真是……讓人痛心疾首殘忍……
羌青溫潤的眸子垂了下來,“殿下所說的,羌青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你只知道我是那把鑰匙的主人?”我慢慢的把手放下,覺得甚是可笑,“我和她是兩個人,你們是不是現在要告訴我,似和她是兩個人?”
羌青嘴角動了動,終究無奈向後退了一步:“你親自去問他吧,他是公子長洵駕鶴西去后,真正掌管楚家的人!雖然這千年來,他從來沒有掌管過楚家,但是……誰也否認不了他是公子長洵留下來掌管楚家的人!”
“他在哪裏?”我手背狠狠的擦了眼角。
“斷思崖!”羌青寂靜地回道。
奔跑,猶如接近了最初的真相,拚命的奔跑,什麼也顧不上的奔跑,想知道自己是誰?
月光下,他坐在那突出的石尖上,一條腿搭在下面,一條腿弓首,手肘撐在上面,執簫而吹……
月光下的萬丈深潭,翻騰得波濤洶湧,藉著月光還能看見金光閃閃的鱗片。
深潭之下,六福翻水嬉戲,似聞簫起舞般攪亂一潭深水。
抬腳踏在石頭上,慢慢的走了過去,今日的曲子,仍然是大漠荒涼的低調,帶着一望無際看不見盡頭的絕望。
轉到中調之時,簫聲噶然而止,一陣風吹來,三千如墨長發猶如黑夜的精靈,在飛舞。
“我不會告訴你任何答案!”
聽着他淡漠無情的聲音,看着他飛舞的長發,止住腳步,與他相隔幾步之遠:“告訴我,我是誰,真的有那麼難嗎?”
機不可聞的淡笑,響起:“你不尋找答案有那麼難嗎?外面的世界很絢爛,百年而已,眨眼即逝!”
對於活了千年的人而言,百年只是而己,揮手之間,眨眼而過,我不知道我是誰,對他來說,無關緊要。
不知怎麼了,看着他的背影,心裏發酸,眼淚又要往下落,“我不願不清不楚!”
他的臉微微一偏,似用餘光望着我,月色下,我看見他的臉,就如望峰深處,正如今天看到的那幅畫一樣,左臉頰之上佈滿藤條般的圖騰,一直到眼角……猶如花開荼蘼般……
猛然捂着嘴,生怕自己哭出聲音來,他卻道:“不是不清不楚,鳳凰五百年涅磐浴火重生,不管它願不願意,涅槃浴火重生過後總要出去遊盪,遊盪過後,回來尋找,尋找過後繼續輪迴,依然什麼都不記得。所以找尋自己做什麼呢?只要覺得快樂就好!”
我哽咽地說道:“神話故事裏的東西,不要跟現實混為一談!我不想聽什麼神話故事,我不會相信什麼涅磐浴火重生,人,涅槃浴火重生那是怪物!”
簫蘇聽到我的話,手撐着額頭,低低地笑了起來,低笑聲黑夜中特別突兀,特別讓人聽到有一種心碎心酸之意…
笑的心支離破碎后,他才見止住笑聲,“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你說的沒錯,那是怪物,人,活不過千年!可是我回不去了……我不想在這世界遊盪,我回不去了,原來都活着,便不覺得寂寞。”
“最後都死了,再也見不到了,哪怕尋找了相同的人,哪怕一模一樣的人!也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認識的,不認識的,怨恨的,仇恨的都沒了,在天地間看潮起潮落滄海桑田孑然一人的時候,才知道什麼是孤單,才知道什麼是落莫,才知道什麼是再也回不去了!”
不自覺的走了過去,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整個人悸動地的在抖,凝噎道:“你不希望我找了?希望我快樂的活完這一生,對嗎?”
他冰涼的手,抓住我的手指,把我的手背貼着臉頰:“百年之後我去接你,你是天下最尊貴的人,我會永生永世的守着你。哪怕奉天城不在了,我會保證你醒來之後,見到是我,我再也不會把你弄丟了!”
不管一個人在冰冷,身體在冰冷,他的眼淚是熱的,他的眼淚是燙人的。
“回答我幾個問題,好不好?”
“你問!”
“我是墓中的活死人,我有沒有愛過公子長洵,他與我是何種關係?我為什麼一個長眠在他的墓里?”
簫蘇猛然才轉過身來,把我一下子摟在懷裏,低低的聲音說道:“你愛他,他也愛你,他欠你的……你長眠在他的墓里,因為只有他的墓支撐你活下去!與你何種關係……”
簫蘇湊近我的耳朵,在我耳邊低語了一聲。
霎那之間,在他的懷裏泣不成聲,使命地揪着他的衣服,哭泣道:“為什麼是我?為什麼?為什麼?”
簫蘇緊緊的摟着我,帶了無盡的悲愴:“這是逆天的結果,終究要有人去承受……不哭啊…沒了記憶好……沒了記憶好……他是愛你,為了彌補你,整個奉天城都是為了守護你而生!”
心如刀絞的疼痛,哭着哀求道:“我想去見見他,見完我就走!”沒了記憶我不知道他們的故事,也許就在剛剛我知道的那一瞬間,所有的恨都沒了,一雙知天命的眼,只有我有……一雙知天命的眼只有他有……
逆天總要有人去承受,總要有一個能觸碰到天的人去生祭,七國之亂牛鬼蛇神的年代,柔然國有國師,有聖女,觸碰到天……逆了時空,總要有一個人去承受後果……是我……我來承受這個後果,我無話可說。
“好!”簫蘇把我拉出懷,伸手抹乾我的眼淚,抱着我,溫柔的說道:“把眼睛閉上,很快!”
聽着他的話,把眼睛緩緩閉上……他抱着我身體一歪,直接從這突出的石頭上,落入萬丈深淵……
砰一聲……濺起深淵的水花……
公子長洵的墓入口在深淵,墓穴交織縱橫在整個奉天城下……
近在眼前無人能得之……任別人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巨大的奉天城下是楚家的祖先公子長洵和離余公主長眠之地……
墓穴的出口處大漠深處,楚家人便理所當然的以為公子長洵和離余公主長眠於大漠深處黃沙之下……
守着出口的是終家人,終家每一代都會選出一個城主,每個城主都會進入墓穴陪伴墓中人。
告訴她……也就是我……外面發生的所有事情……
奉天城城主守護着楚影,奉天城主在接下城主之位才知道楚影活了千年不死的人,到下一任奉天城城主接位的時候,就會被抹去記憶,忘記楚影的存在
所以楚影從來都是一個人,他們口中所說不知道如何傳承下來,一個人根本就不需要傳承,怎麼可能有記載……
終亂為什麼會提前卸任,簫蘇沒有說,我也沒有問……
在墓里整整呆了十日,從墓里出去的時候,還是出現在斷思崖在眾多的墓碑旁。
換了一身紅衣束着墨衣帶,懷裏抱着一把古琴,就如在望峰深處夢見的那個古琴一樣。
沒有記憶,確是似曾相識……
簫蘇墨色衣袍紅束帶,手執短簫,與我慢慢的走下斷思崖……
再一次祈福吧,簫蘇帶我來到望峰深處:“一別百年,我不會去看你了,最後跳支舞吧!”
“彈琴吧!”淚水一瞬間就滑落下來,哭着笑着說:“老胳膊老腿跳不動了,忘記了曾經的舞步,我琴彈的不錯,彈琴吧,誰也不要追憶過往!”
簫蘇伸手摸了摸我的臉頰,目光繾綣溫柔:“依你……”
我不知道望峰深處,有一口大鐘存在,大鐘懸挂在懸崖邊,推開窗戶,才能看見……
簫蘇撞擊在大鐘上,大鐘發出渾厚的聲音,九下……九九歸一,響徹在整個奉天城。
我不知道這個鐘聲是何用,也許是他口中所說的,祈福用的……
對於奉天城的一切的一切,我都不知道……我知道我是誰……然後我要離開……
他站在崖邊,我席地而坐,琴放在腿上,就如夢裏的場景一樣,我與他琴瑟和鳴,吹的是大漠……吹的是大漠……
眼淚掉在琴弦上,都走了調,簫蘇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他吹的大漠一如既往的荒涼……再也看不到盡頭,進入眼帘的只有那蕭瑟與黃沙!
一曲彈盡,我張了張嘴,他卻說道:“就此別過,我等你,百年之後,我會找你!我們只是分開百年!”
我站起身來,把懷裏的琴遞了給他,南行之羌青他們都奔向瞭望峰深處。
楚花魂見到簫蘇的臉捂着臉滿目吃驚,終亂灼灼生光的雙目,直愣愣的盯着簫蘇,似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一般。
簫蘇把琴接了過去:“此琴名為號鍾,琴音宏亮,猶如鐘聲激蕩,號角長鳴,令人震耳欲聾!”
哭着還讓他看我笑魘如花:“周代名琴,傳說中伯牙曾彈奏過的號鍾嗎?”
簫蘇點了點頭:“是的,你最喜歡的一把琴,這把琴可以彈出你心中所想,奏悲涼的旋律!”
淚如雨下,笑說接話道:“我知道了,就此別過,下瞭望峰深處我就離開奉天城!”
“好!”簫蘇帶着一絲不舍,臉頰上的圖騰瘋狂地長滿了臉,從他的脖子上爬滿了他臉頰。
我會轉身就走,走到南行之面前,拉着他就走……
簫蘇寂寥蒼涼的聲音透過雲霄傳來...吟着:“宿雲如待曙..歸汐解藏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