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倉鼠吃花生
太空艙內一隻白色絨毛的雪球倉鼠,頹坐在地上。她一臉獃滯,紅色的小眼珠一動不動。倉鼠想用爪子捂住臉,沉思一番,卻發現爪子太短太小,根本沒辦法蓋住大臉。
元悠內心一片死寂。
之前,她還以為會為關在密不透風的艙內恐懼萬分,現在看到她粉嫩的爪子,沒有什麼比變成一隻倉鼠更讓人生無可戀的了。
在她深思如何進行將來人生的時候,艙內白色的牆面又變得透明了。
“喲,她醒了。唔,數據上看,身體恢復得不錯。看起來沒那麼暴躁了。”高個子白大褂手指在透明板子滑動着。
元悠看見昨天那兩個男人又來了,邁着小短腿向透明牆面跑去,嘴裏還“吱吱”叫着。
白大褂似乎能聽懂她說的話,在透明牆面隨意點了幾下,一道藍光從艙頂直接滑下,“好了,元悠小姐,你可以出來了。”
倉鼠四肢的鎖鏈解開了。
元悠在透明牆的界限處,試着邁了邁腿。果然可以出去了。
“元悠小姐,首先我為未能解救您的族人,要向您說聲抱歉。”白大褂用手撫住胸口,標準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族人?!什麼鬼?
“再來,由於您當時痛失雙親,攻擊性太強,所以我們才決定將您關進獸籠。請您原諒。”白大褂誠懇地又鞠了一個躬,“希望您在元帥閣下前萬萬不要提及此事。”
“你在說什麼?”元悠滿臉茫然,這個男人在跟我說話。元悠以為他會說什麼怪物變態科學家的事。
白大褂居然從一隻倉鼠臉上看出了懵逼二字,他緊張地重新拿起板子,翻看之前元悠的身體,再次放大了元悠的腦部結構,數據顯示是沒有任何創傷的。
奇了怪了。難道是族人被滅,刺激過大,導致失憶?
“您還記得您是諾爾星的公主嗎?”白大褂蹲下身子,低着頭看着眼前的倉鼠。
“……”元悠好像明白了什麼,她這是穿越了?
“那您還記得誰跟你有婚約嗎?”白大褂皺了皺眉,這可糟糕了。准·元帥夫人失憶了,元帥會不會把他們剁了吃掉啊!
元悠盯着白大褂,左右搖了一下小腦袋。她是穿越的,為什麼沒有原主的任何記憶?
“天吶。我得趕緊告訴戈爾。”白大褂按了下手腕上的通訊儀,投射出正坐在駕駛椅上梳理臉上毛髮的獅子頭。
“幹嘛?”
“我告訴你,大事不好了。她失憶了。”
“她,她失憶了。”
“什麼!”獅子頭嚇得梳子都掉了。
元悠靜靜地看着這兩個不明生物大驚小怪,不是很懂。
銀色飛船在黑暗無光的星際航行,無聲昭示着未來的不可預知。
寂靜的太空艙內,白毛倉鼠站在桌上和兩隻生物對視着。
在他們中間橫着一杯冒着熱氣的茶水。剛好是倉鼠能捧起的大小。
但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元悠忍受不住了,率先開了口,拋出一大堆她腦子裏的問題。“請問你們可以告訴我是誰嗎?誰又和我有婚約?我的族人又是怎麼回事?這裏是哪裏?我為什麼會在這裏?”
“不要着急,元悠悠小姐。”獅子頭咳了兩下,清清喉嚨說道,“我會您闡釋清楚的,但在這之前你需要答應我一個請求。”
倉鼠搖了搖頭,“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我再考慮你的請求。”
元悠以為獅子頭會堅持一會兒,沒想到好說話地答應了。
“好吧。”獅子頭攤手,聳了一下肩,“您是諾爾星球第一領導人的女兒,元帥是我們斯坦帝國最受崇拜的高級武將,三百八十六場納什戰役的勝利者,也是古老的萊恩家族目前的掌權者。雖然我不知道什麼原因,元帥會和您締結婚約。但根據斯坦帝國星際婚姻法,你們的婚約是有效的。”
獅子頭旁邊的白大褂微笑着點點頭。
“納什帝國對您所居住的星球有所企圖,於是在幾天前,採取了殖民措施。元帥接到消息便派了我和修斯領導的小隊前去救援您,也就是。”獅子頭指了指身旁的白大褂。“我們在第五維度跳躍時候遭遇了襲擊,沒能救出您的家人和族人們。對此深表歉意。”
“之後我們救援了當時,呃……”獅子頭停頓想了想措辭,“具有攻擊性的您,現在您所在的飛船是戈爾賽斯號,是專屬於鄙人的飛艦。我是這座飛艦的最高執行長官,戈爾少將。”
暖暖的茶杯被倉鼠抱在懷裏,元悠點點頭,表示了解詳情。不過,她有疑問一隻倉鼠會有什麼攻擊性?
戈爾用肘子戳了戳身旁出神的修斯,示意他提出請求,修斯回過神,將元悠捧起。
眼裏閃爍着星星般的柔光,“元悠悠小姐,請你可以假裝沒有失憶嗎?”
什麼?等等,為什麼要假裝?
就算是這樣想着,元悠也點了點毛茸茸的小腦袋。
主要是她覺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照現在的情勢分析,她是處於弱勢的啊。她根本就不了解這個未來世界的大概,而且她的技能也很雞肋。
她是一名料理師,在原世界最大的成就便是獲得了國際料理大師的頭銜,憋屈地還被男朋友給殺害了。
“謝謝您。”戈爾禮貌地回應道。
元悠悠捧起茶杯,小腦袋埋進杯子,啜了一口,然後她piu地一下,全部噴在白大褂的胸前了。
睜着紅紅的小眼珠,倉鼠臉都要擠到一堆去了。
實在是太難喝了。又苦又澀又咸,這是什麼飲料啊?
修斯不在意地笑了笑,領會到元悠的眼神含義。
他轉過身,指尖輕點,橫空出現一個櫥窗,從裏面拿出幾塊彩色的水晶,詢問元悠,“您喜歡哪種口味的?”
“這些是補充能量的高級晶石。”戈爾指了指紅色的水晶,“我最愛的,它的口感是甜的。”
“這要怎麼吃?”元悠吱吱地問着。
“嚼着吃啊。”戈爾向空中拋了一個晶石,接住,然後咯嘣脆地嚼着。
元悠看着都牙疼。
“鑒於您現在身體恢復得不完全,所以我們會為您打磨成嬰兒用的營養劑。”白大褂體貼地說。
元悠嘗試了戈爾推薦的紅色晶石。果然,她又吐了戈爾一身。
又麻又甜。
作為前世吃遍大江南北,料理過五湖四海食材的大師,她實在不能忍受口中晶石沙攪動的味道。
這簡直在折磨她的味蕾。這些人都是怎麼忍受下來的,聽戈爾說,他們基本都是靠晶石生存下去的。
與戈爾交談了一會兒,她算是大致了解了這個文明世界。這裏的生物分為雄雌□□,都具有三種形態,獸型,人型,機甲。日常生活以人型為主,社會工作以獸型為主。至於精神域強大的生物可化為機甲,參與星際領地的征途。
而且按照地球人民曾經提出的一個文明等級理論,這個已經拋棄傳統動植物作為能量來源的種族,收集整個恆星能量來源已經屬於II級文明了。
斯坦人開採大量吸收恆星能量的晶石作為生活能源,製造出了智能化的機械,所以重複的工作都是由智能機完成。而創造性的工作則是由人類化作機甲去進行。
至於他們航行的飛船還需要跨越五個四維空間才能到達斯坦帝國的屬地。
戈爾向元悠介紹完之後便從櫥窗內拿出一個小木盒子,稱這是元悠昏迷之前一直抱在懷裏的重要物品。由於戈爾自認為是個很紳士的雄性領導,他是不會隨便亂翻雌性的東西。將盒子交與元悠后,他便和修斯離去,操控飛船通過隕石帶了。
木盒四四方方,長短不一的木塊凹凸榫卯地組成了棗紅色外殼,上面也沒有雕刻花紋,唯一鑲嵌的東西,也是前面陳舊的包銀半圓鎖。真的就是個普通的盒子。
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圍繞着木盒子轉了幾圈,元悠才想起,這些人都沒告訴自己,她怎麼恢復不了人型啊!根本不是在心裏默想,就會化作人形的!怒摔!
恢復不了人型就撬不開木盒子的鎖,倉鼠元悠只能趴在木盒上沉沉睡過去。不知道她有沒有發現,最近的她,很愛睡覺?
等元悠醒來,她已經是□□的人型趴在木盒上了,活動了一下脖子,將衣服穿上,四處瞎晃。
修斯和戈爾見她意識清醒,放任她在飛船內自由活動了。
通過與戈爾的交談,元悠了解他們也不是只吃晶石的,動植物所含有的能量雜質太多,且他們吸收效率太低,所以才選擇用晶石進食的方式直接獲取能量。
幸運的是,忍受了幾天酸澀中藥口味的營養劑之後,元悠在飛船上發現了她的寶藏。
幾株外形類似落花生的植物。
戈爾告訴她說,這是之前他們在前往諾爾星球的土著星上,發現的一種能量較為純凈的植物,出於好奇,採摘了些許回來。但是後面補給艦隊跟上來了,他們擁有足夠的晶石,誰還去吃這種平民才吃的能量物,也就被丟在角落了。
元悠抱着這幾株已經乾枯的植物,激動得快要落淚。
這幾株落花生雖然莖葉已經乾枯,泥土還團團包裹着花生粒,但是好在果實顆粒非常飽滿,在風乾之後,一粒就有核桃大小。
足夠元悠撐到下飛船為止了。
小心翼翼地將花生皮剝掉之後,元悠將花生粒放入大茶杯內。然後請戈爾少將把藍色和紅色的晶石打磨成砂礫狀,也就是那天她喝的又咸又澀的營養劑口味。
沒錯,就算條件有限,元悠只能用晶石來做鹽焗花生。
將金屬盒子放在加熱營養劑的儀器上,倒入磨好的藍色晶石不停地用借來的營養劑加熱管翻炒,這裏,元悠將它當作粗鹽來使用。再放入少許紅色晶石作糖類來調和晶石裏面苦澀的味道,盒子裏面已經散發類似椒鹽的香味。
等到盒子中的砂礫漸漸泛着淡紫時,元悠覺得差不多火候了,就丟下剝好的花生粒,繼續翻炒。花生的甘甜與椒鹽混合在一起,再加上焗出來的植物油,迸發出奇異的濃香。
等到加熱管鏟起來非常鬆散之後,元悠明白,花生的水分被焗幹了。
關掉加熱儀,並快速將周圍的“廚具”收拾堆疊好。
元悠不怕燙似的快手抓起一個個圓球,將它們圍成圈擺放在金屬盤子內,還點綴了幾顆紅色晶石。對於元悠來說,一道美食的擺盤和味道同樣重要。
輕輕磕了口花生,她差點把舌頭吞進嘴裏,滿眼冒着星星。
這是這麼多天的折磨之後,她吃到過最正常的食物,椒香酥脆,咬下去濃濃的花生香在嘴裏炸開,淡淡的甜味,鹹味層次地變化在舌尖。
唯一令她不滿意是這顆花生米堪比核桃,不能一口拋進嘴裏蹦次喀呲嚼着吃,得慢慢啃着吃。
修斯和戈爾路經元悠艙室的時候,感覺到一股香味,卻不是雌性身上的香水味。
可憐的斯坦人,長達千年的吃土經歷,已經讓他們忘記了食物的香味。
事實上,其他士兵也都感受到了,但由於是准·元帥夫人的房間,軍階較低的士兵不能貿然闖入。只能等待兩位少將過來了。
這個世界的生物對能量的波動都很敏感。就跟人們對香味敏感是一樣的。
等修斯他們進入門內之後,才發現,艙室內充滿着一股從未聞過的香氣,不討厭甚至還有點喜歡。巨大的矽脂桌上,整齊堆疊着營養劑加熱儀和幾株枯草,還有一個圓盤裏裝着戈爾打磨的晶石顆粒。
元帥夫人是在進行科學實驗?
而且,能量的聚集就在元帥夫人手上的金黃圓球里。
元悠怡然自得地啃着花生球,蹦次喀呲地嚼着,好不歡快。
見到修斯他們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擦擦手上的油污,指着金屬盒子裏的鹽焗花生說,“要來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