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楚清若（7）
清若不知道老國公和楚川岩最後是如何達成協議,又是怎樣和皇上還有四皇子那邊商議的。
她知道的最後結果是,楚婉玥明年十月進四皇子府，右側妃。
楚清若明年六月和十一皇子成親。
於此同時，十一終於有了上玉蝶的名字：秦佑途。
十一皇子府的位置就選在距離定國公府不遠的一處。
因為十一皇子年歲還小，即便是成親之後，也要到十六才能行房，所以十一皇子府先建着，清若明年六月和十一皇子成親之後，先居住於原來的成王府。
成王是當今聖上的親兄弟，現在在南淮,幾乎不回京,所以整個府都是空着的，加上前年太后要給成王建一個新的成王府，所以皇上就把這個空閑的府批給十一皇子了。
不知道是這個婚約讓皇帝終於想起十一了還是太子和四皇子的意思,十一現在這個年紀入學堂已經是來不及了,皇帝一道口諭把十一批去工部跟着打雜學習去了。
工部現在是四皇子在管。
婚約定下,清若在府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接手生母當年留給她的嫁妝,裏面可是不少鋪子，先前都在老夫人手裏幫忙打理,現在她定了婚約，自然要轉給她自己來學着處理賬務。
十一身邊現在有了太監,宮婢,還有了管事姑姑。
住的地方也搬到了皇宮裏正式的皇子居所,皇帝還給他賞了不少東西,太子和四皇子那裏也給他送了不少錢財。
突然就變成了有錢人。
清若在屋子啪啪啪打着算盤，管賬她是會的，但是這些鋪子上輩子她都沒自己管過，基本上接手時候她在忙着要嫁入四皇子府做準備，都是交給府里的管事嬤嬤管的，到後來直接轉給楚辭了。
楚辭的婚期原本是定在今年的，但是姑娘家去年祖父去了，要守三年，婚期直接就推到後年去了。
訂了親的是將軍府的嫡小姐，兩家雖不是世交，但是楚家發家之時就已經有了交情，故人去了，老國公和老夫人都有些難過，也體諒姑娘家，所以這才由着等着，而且楚辭現在屋裏只有兩個暖床的。
喜鵲提着一個竹籃子笑嘻嘻的進來，“小姐。十一皇子給你送東西來了。”
清若頭都沒抬，倒是安嬤嬤坐在椅子上伸頭去看，“什麼呀。”
看見竹籃子，笑開，“又是吃的吧。”
喜鵲點點頭，竹籃子上帶着布，撩開了一個角，“小姐，野果子。”
清若這才停下手裏的動作看過去，果然，紅紅綠綠的一籃子，還有樹葉和一些泥，看着像是才摘下來就送過來的。
清若看見那野李就條件反射覺得嘴巴里酸得咽口水。
安嬤嬤站起來往這邊走不僅嘖了嘖牙，“小姐要吃嗎，奴婢去給您洗點。”
清若點點頭。看着安嬤嬤和喜鵲往外面走，又加了一句，“挑甜一點的。”
喜鵲回頭，笑眯眯脆生生的應，“誒~”
清若就坐着繼續算賬。
結果一會安嬤嬤端着果盤進來了，後頭的喜鵲捂着半邊臉。
安嬤嬤帶着笑意把果盤放在清若旁邊，“小姐，奴婢們儘力了，這些估計是最甜的了。”
清若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頭就看見後面捂着臉皺着眉苦兮兮的喜鵲，“很酸？”
喜鵲猛點頭，“酸死了。”
清若頓時就不想吃了，但是看着這果子新鮮透亮的顏色，還是想嘗一口。
挑了個又紅又大的李子。
“嘖……”一口都咽不下去。
清若咬一口就出了眼淚，硬生生沒吐出來。
安嬤嬤已經往後退了兩步，清若朝她招招手，“來嘗一口。”
安嬤嬤猛搖頭，“小姐，老奴這牙可受不了。”說著順帶推了喜鵲一把，“小姐叫喜鵲嘗，她剛剛嘗了好幾個，看着她挺喜歡的。”
喜鵲，“……”
清若緊緊皺着眉把嘴巴里的咽了下去，手裏拿着的李子想扔掉，還是放着也不知道。
試探性的偏頭問安嬤嬤，“要不，弄點糖來拌着吃？”
安嬤嬤搖頭，“糖不行吧，不過小姐，倒是可以弄點辣椒和鹽沾着吃。”
清若又咽了一口口水，她倒是在街上見過這種吃法，不過定國公府從來沒有酸成這樣的水果，所以壓根沒嘗試過。
清若看向喜鵲，“你吃嗎？”
清若會這麼問，而且手裏一直捏着咬了一口的李子，顯然就是想吃的。
喜鵲苦着臉，點頭，“吃……吧。”大義凜然。
安嬤嬤立刻轉身，“小姐，奴婢去給你拿來。”
清若看着碟子裏的辣椒面和鹽，遲疑的咽了口口水，“真，能吃？”
安嬤嬤點頭，又退後，“應該能。”
什麼叫應該……
清若看向同樣拿着一個小碟子的喜鵲，“你吃一個看看？”
喜鵲快哭了，她能拒絕嗎，於是鼓起勇氣挑了一個，沾了之後，咬了一點點。
整張臉完全皺成了一團，清若看着都有點不忍直視。
不過，喜鵲點點頭，“還是挺好吃的。”
“……”感覺喜鵲在騙她。
不過，清若還是小心的，沾了一點之後，“咦，確實挺好吃的。”
“安嬤嬤，你要不要試試。”
“不要不要，奴婢還有事沒做完，小姐您和喜鵲吃吧。”
安嬤嬤跑了。
清若和喜鵲對視之後，“好酸……好辣……不行，我再吃一口。”
“小姐，您已經吃好幾口了。”
清若裝作聽不見。
喜鵲也是又酸又辣，還問清若，“十一皇子怎麼老是能找到野果送來給小姐。”
她哪裏知道，清若咽下最後一口，把碟子一推，捂着自己的肚子，“快拿走。”
喜鵲哦了一聲，趕緊把自己吃着的全部含着嘴巴里，手忙腳亂全部抱走了。
晚上楚辭過來找清若時候，被安嬤嬤告知，在茅房。
楚辭挑挑眉，進了屋等着，安嬤嬤給楚辭上了茶，楚辭就一邊翻着她今日處理的賬本看着等着她。
茶喝到第二盞，賬本看到第三本。
楚辭放下賬本，咳了一聲，“這個，小若這個茅房怎麼去這麼久。”
安嬤嬤額了半天，“小姐，小姐肚子有點不舒服。”
楚辭皺了眉，放下賬本，“鬧肚子了？叫大夫來看了沒？”
安嬤嬤點點頭，有點緊張，“叫，叫了，大夫開了葯，已經在熬着了。”
楚辭直接站起身，“嚴不嚴重？怎麼回事。”
楚辭說著就往茅房的方向走。
安嬤嬤跟在後面，“不嚴重，不嚴重，就是今天野果吃多了，太酸了，又吃了點辣，小姐不適應。”
楚辭突然轉身看着安嬤嬤，“野果吃多了？！”
定國公府哪來的野果給她吃。
安嬤嬤擦了擦額頭的汗，“十一皇子，送，送來的。”
楚辭蹙了蹙眉，直接走到茅房門口就敲門，“小若。”
裏面是清若頗有些無可奈何的聲音傳來，“你幹嘛啊，跑到這來。”
楚辭這才手握成拳抵了一下額頭，忘記了，妹妹已經長大了。
不過，楚辭背過身問到，“你還好嗎，要不要再讓大夫來看看？”
清若懶得搭理他，“還好，你回去吧。”
楚辭也不知道說什麼，只得又轉頭看了一眼茅房之後走到了一邊院子轉角等着。
清若的茅房是後來弄的，為了方便她的腿，所以處處都是最好的工藝。
楚辭在外面等着，安嬤嬤又進去問清若要不要出來了，清若拒絕了，於是安嬤嬤只得過來楚辭旁邊站着等着。
過了一會，有門響，兩個人朝那邊看，是喜鵲，一臉蒼白，雙腳無力，眼神渙散，看見楚辭聲音都是飄忽的，“見，見過世子爺。”
楚辭退後一步，擺了擺手，“去，去休息。”
喜鵲有氣無力的點點頭。
安嬤嬤看着她這個樣子也是焦慮，“你先回屋去，我交代她們了，葯好了給你送過去。”
喜鵲稍微回頭，“謝，謝謝安嬤嬤。”
安嬤嬤趕緊搖頭，“快去躺着。”
楚辭轉過頭問她，“小若也這麼嚴重？”
安嬤嬤猛搖頭，“小姐吃得少，喜鵲是吃得太多了，後來小姐剩下的，都讓她給吃了。”
“……”
楚辭又站了半響，不得已又走過去敲門，“小若？”
清若哦了一聲，“你怎麼還沒回去。”
楚辭又擔心着急又無奈，“你是不是肚子特別不舒服，先出來，讓大夫來看看。”
清若十分冷靜的回答，“不是。”
楚辭急得要跺腳了，“那你先出來啊。”
清若難得有點不講道理的口氣，“不出來，我就不出來。”
楚辭在外頭也急，“你怎麼了，你再不出來我要讓安嬤嬤帶着丫鬟進來了。”
“……”沉默，沉默。
長久的沉默之後，清若終於開口，“你回去，讓安嬤嬤帶着人進來。”
楚辭趕緊答應，“好。”轉頭吩咐安嬤嬤，“快帶着人把小姐接出來。”
安嬤嬤也匆匆找人去了。
楚辭和安嬤嬤偷偷交代了，沒走，站在院子外面等着，是什麼情況讓安嬤嬤來告訴他一聲。
楚辭等了半響，安嬤嬤終於低着頭來了，“世子爺回去休息吧，小姐沒事，葯已經喝了。”
楚辭嗯了一聲，“讓大夫來院子裏候着，萬一她晚上又不舒服。”
安嬤嬤點點頭，“奴婢知道。”
楚辭還是忍不住問，“她剛剛怎麼了，一直不出來。”
“………………額，小姐裙角，掉在茅坑裏了，不好意思。”
“……”當我沒問。
楚辭直接轉頭就走了。
拉了肚子，又喝了葯，第二日兩個人都沒什麼事了。
不過清若懶洋洋的不想動，也給喜鵲放了假，讓安嬤嬤給她拿了點錢，讓她今日自己出府去逛逛，買點東西。
喜鵲歡天喜地的拿着錢謝了恩。
沒成想出了府沒多遠就遇到了十一皇子帶着人往這邊走。
喜鵲走的是定國公府的側門，這條路是各府留出來的巷子，人不多，很乾凈也很安靜。
喜鵲看見十一皇子，等在原地行禮，“奴婢見過十一皇子。”
十一還是帶着黑帽子，穿着一身黑衣，瘦瘦的，身後跟着一個穿灰衣的小廝提着籃子。
十一擺擺手，看清楚是她，“你要去幹嘛？”
喜鵲一直低着頭，“回十一皇子的話，奴婢今日休息，準備去買點東西。”
十一哦了一聲，“那我們還是自己送過去吧，你去吧。”
喜鵲第一眼看見那籃子就覺得腿都軟了，這會快速抬頭看了一眼十一，“奴婢，奴婢想問一下，十一皇子今日又是給小姐送果子嗎。”
十一嗯了一聲，“小毛桃。”
喜鵲抽了抽嘴角，鼓起勇氣，“那個，十一皇子，昨日，小姐李子吃過了，鬧肚子了，喝了葯今兒個剛剛好一點。”
十一眼神呆了呆，“李子吃多了鬧肚子了？”撓了撓後腦勺，“是吃了多少。一籃吃完了？”
喜鵲避開頭，“就，就是鬧肚子。”
十一想了想，“嗯，我知道了，今日不送了，你去吧。”
“奴婢告退。”
留下十一和小廝，站在巷子裏，十一看着定國公府的方向，“這是有多喜歡吃。”
搖搖頭，轉身帶着喜來離開，順便和喜來說，“今日不送了，都給你了。”
喜來抽了抽嘴角，“奴才謝謝主子。”
兩個人定了去久安居見面，清若這邊出門一點不費勁，老夫人基本不限制她，何況她接手嫁妝之後還會去鋪子裏問問情況。
安排了侍衛就完全放手了。
十一現在雖說在工部打雜學習，但是工部裏面只分兩類事，一是專業技能要求很高的，只有專門負責和學習過的人能做，二是只需要聽話不需要腦子的，誰都能做。
第一類，十一做不了，第二類，工部還有那麼多閑人，所以十一依舊像原來一樣，整天無所事事，早晨去工部一趟讓四皇子的人看一看，其餘時間，都是自由狀態。
自己有錢了，十一在等着清若的時候不僅點了吃的，還點了個彈琵琶的在簾帳後面彈琵琶，雖然他也聽不懂，但是就是覺得很舒服。
安嬤嬤叩了叩門，推開門喜鵲推着清若的輪椅進來。
十一轉頭叫停，“你出去吧。”
彈琵琶的收了手裏的琵琶，給十一行禮，也給剛進門的清若行禮之後才退下了。
安嬤嬤關了門，喜鵲把清若的輪椅推到十一對面。
十一放下手裏的筷子，從衣服兜里拿出東西握在手裏遞給清若。
“喏，一樣一個，這樣你就不會吃多鬧肚子了。”
清若看着他手裏的野果扯了一下嘴角，喜鵲上前接過用手帕直接包起來放在了桌子一邊，而後去泡茶去了，現在出門都是她帶着府里的茶葉出來。
清若看了一眼桌邊墊着手絹的果子，“怎麼想起給我這些了。”
十一聳聳肩看着她，“我聽世子說你喜歡新鮮果子，我是買不起，但是野果管夠。”
清若又想了那李子有多酸，皺了皺眉，“你去哪摘的。”
十一看着她咧嘴一笑，“工部後面有好多。”
喜鵲泡茶回來，彎腰把茶杯放下，看着清若皺着臉，小聲的低着頭開口，“十一皇子，可不可以，等稍微熟一點再摘。”
十一擺擺手，“等熟了就被人摘完了。”
喜鵲上了茶和安嬤嬤一起到隔間去休息。
十一把站起身把筷子遞給清若，和她介紹，“喏，這個是他家新出的，挺好吃的，你嘗嘗。”
清若抬頭看他，還是一樣的瘦，眼眶凹着，臉頰骨凸着，不過他似乎很開心。
“工部怎麼樣？”
十一啊了一聲抬頭看她，“我就是每天進去晃一晃，連中心正堂都沒進去過，我哪知道怎麼樣。”
這就是沒讀過書最顯然的一個地方，沒有遠見，也不會考慮長遠的以後。
清若放下筷子，靠着輪椅，“皇子府的圖紙規劃你看了嗎？”
十一搖搖頭，看她有點嚴肅的樣子，也挺直了背和她面對面。
“你要看的話我明天拿來給你看。”
清若手指在輪椅上點了兩下，“如果以後都要居住的地方，你對它是什麼樣，有沒有要改動的地方，沒意見嗎？”
十一珉了珉唇，搖了搖頭，清若目光淡薄看着他，十一也看着她，“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我覺得現在這樣活着就挺好了，我的目標就是活下去。現在也是。”
清若哦了一聲，那是因為從出生到現在，你以為死亡的威脅只來自於沒錢和飢餓，馬上就不是了，和定國公府的嫡女訂婚，同時進入了四皇子所負責的工部，十一皇子這個頭銜的價值提升，死亡的威脅面將是成倍增長。
清若突然，很期待。
於是她的目光露出了一些笑意，很好說話的開口，“那好吧，圖紙我也不看了，隨他們建吧。”
十一總覺得有點奇怪，但是具體又不知道是哪裏奇怪，抖了抖手臂的雞皮疙瘩。
看着清若咧嘴笑，“你快嘗嘗，真的挺好吃的。”
清若點點頭，拿起了筷子。
十一看她吃，就更高興了。過了一會還和她說，“清若，謝謝你。”
清若抬頭看他，十一目光轉了一下窗外，又轉過頭和她說，“謝謝你那時候願意幫我，現在也因為和你的婚約，我上了玉蝶。”
清若目光輕柔平淡，“不客氣。”因為很快，你就不會這麼想了。
今年夏季多雨，好在去年各地重新修建的堤壩起到了大作用，只有一兩個地方小型洪災淹掉了一部分田地，其他地方都平安度過。
龍心大悅，狠狠獎勵了一番去年大力支持新建堤壩的四皇子和七皇子。
四皇子不敢居功，說都是太子的意思，他不過是覺得太子考慮得長遠，於百姓有利，所以才讓工部大力支持。
於是獎勵又變成了三個人，太子和七皇子佔大頭，四皇子只得了兩人的五成。
緊接着，就到了中秋宮宴。
今年皇帝高興，中秋宮宴大辦。
這次老夫人和何氏也要入宮。
楚婉玥定了要成四皇子的側妃，身價水漲船高，早早就來老夫人這裏求情，說是宮宴時候帶她一起。
於是最後只剩下清若在家。
老夫人原本不放心，想帶着她一起，不過想到這次宮宴人多，她的輪椅到時候人多磕磕絆絆傷到也不好。
清若倒是自在，順便，等着看戲。
中秋宮宴出了事，皇帝大怒，大臣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不過宮裏的主子都散了，自然大家也都安安靜靜回家了。
他們回來時候，清若正在正堂院子裏賞月。
旁邊檯子上是切好的月餅，浩浩蕩蕩一群人進來，清若磚頭迎着院子裏明亮的燈光和皎潔的月光，“月餅切好了。”
家裏的中秋節繼續。
楚辭給她拿月餅過來的時候拿了個椅子在她旁邊坐下，“要不要來點果酒？”
清若搖搖頭，抬頭看着天上的月亮，“十一呢？”
楚辭伸手過來敲了敲她的頭，“是十一皇子。”
“宮裏不知道出什麼事了，皇上發了好大的火，我們走的時候跟我們一起出的宮。”
清若點點頭，沒繼續說話。
她讓楚辭幫她看着點十一，十一身體底子不好，而且年歲還小，別讓他喝酒，楚辭不會上前去阻止，但是肯定進了宮宴看見十一會去十一旁邊提醒他一兩句別喝酒，這就夠了。
第二天皇帝沒上朝，朝臣還在懵，不過已經有小道消息出來了。
七皇子昨天晚上，被九皇子和身邊的人撞見，和婧嬪不乾不淨。
九皇子在宴會上喝多了，被宮人扶着去醒酒，往冷宮的方向走着醒酒，不小心絆了一下直接摔進旁邊的湖裏去了，那湖是早些年挖的，因為在冷宮旁邊，已經多年沒有打理，不深，只是有些臟。
宮人手忙腳亂的要去撈九皇子，這麼一撈不要緊，撈上來直接破了個冷宮空殿的門要給九皇子換衣服。
正好撞見了七皇子和婧嬪。
婧嬪其實不怎麼得寵，但是要命的是，婧嬪前些日子剛剛被診斷出懷了身孕。
皇上正準備提了提她的分位。
這下好了。
哪怕兩個人當時什麼都沒做，而且衣服都穿得很整齊。
但是……
婧嬪直接被賜了鶴頂紅。
如何處置七皇子皇上還沒下令，而九皇子雖然無辜，但是這種事，畢竟是他撞破的，得罪七皇子，也得罪皇帝，已經自請閉門三月。
先知道消息的肯定是老國公和楚川岩。
楚辭還是十一來找他的時候才具體知道的。
楚辭現在在大理寺當差，十一直接到了大理寺找楚辭，見到楚辭沒等楚辭行禮第一句話就是，“我要見她。”
楚辭手剛剛抱拳，聽見十一的話，愣了愣，“啊，小若啊？”
十一點點頭，倒是十分客氣禮貌的跟楚辭拱了拱手，“世子，能不能幫我帶個話，我想見她一面。”
楚辭珉了珉唇，“十一皇子之前不是和小若有聯繫嗎？”
十一有點煩躁，“我叫人帶話了，她沒回應，我去久安居等她她也沒來。”
這就是清若不想見了。
楚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不能問一下，十一皇子有什麼事很着急嗎？”
十一這才冷靜下來看向楚辭，“中秋宮宴那天，是不是她跟你說的，看着我？”
楚辭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有問題嗎？”
十一沉了眼，“老國公和楚將軍應該已經知道了，這事也瞞不了，那天七哥和婧嬪在冷宮，被九哥撞見了。婧嬪已經死了，九哥自請閉門，七哥還在太后那，還沒說他怎麼辦。”
十一看着楚辭，輕輕挑了一下唇，話卻說得十分冰冷，“她知道，至少知道七哥要出問題，而且有一個人作陪。”
楚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十一這個問題，他從不懷疑清若，即便懷疑，但是不會質疑，清若說的要他做的，他不理解，也依舊會做。
楚辭看着十一輕輕點了點頭，“我回去和她說，你要約在哪，但是她去不去我不能保證。”
“好，勞煩世子了。”
楚辭朝十一拱拱手，轉身要走，但是走之前，還是猶豫了一下，“十一皇子，您畢竟是皇子。”
十一點點頭，“我知道，謝謝世子。”
兩人就此無話，楚辭回家。
不過也沒見到清若，安嬤嬤說，清若今日在老夫人的佛堂誦經祈福，不讓人去打擾。
楚辭又讓小廝去給十一遞了消息。
秋天快要過完的時候，十一才又一次接到清若的消息，在久安居等他。
這時候七皇子已經被皇上撤掉了身上所以的職務，雖然沒有說限制在七皇子府，但是有事要外出要皇上或者太子同意，等同於軟禁。
秋末的京城氣候已經很涼，清若穿了棉棉的外套，腿上蓋着薄毛毯。
十一推門進來的時候她坐在棋盤邊，自己跟自己下棋。
過了近兩個月的時間，十一已經冷靜了很多。
十一走到她身邊，站定往棋盤上看，黑白分明，但是他看不懂。
清若抬頭看他一眼，指了指對面，“坐吧。”
“我不會下。”
十一回了一句，還是走到另一邊去坐下。
清若低着頭，似乎是輕輕應了一聲，又似乎沒應，依舊自己一手白子，一手黑子，自己跟自己下棋。
喜鵲從一邊給十一端了茶過來，“十一皇子。”
十一接過茶端在手裏，吹了吹直接就着熱茶珉了一口，舒服的出了口氣。
清若抬起頭仔細看了一眼他的領口，衣服不厚，有點薄。
十一喝了半盞茶，茶杯往旁邊一放，有點無聊想伸手去撥她的棋子，但是又不怎麼敢。
她開口問他，“宮裏大婚的東西準備得怎麼樣了？”
十一瞬間精神抖擻，“在準備了，我昨天才去看過，管事說三月就可以準備完全了，我半個月會過去看一次。”
有長進。
清若點點頭，手裏握着棋子，手腕搭在棋盤上，仔仔細細看他。
十一也定定看着她，兩個人對視時候，他總是先笑起來的那個。
十一揚起笑臉看着她，“府里的圖紙我拿到了，已經讓人送了一份去定國公府，你收到沒？”
“收到了。”
十一還是看着她笑，“我沒其他意見，你要怎麼改都聽你的。”
清若把手裏的棋子放回棋盒裏，拿了一邊的手絹擦了擦手裏細微的汗，稍稍低着頭動作認真細緻。
“你宮裏的管事沒給你準備秋天的衣物嗎，天冷了。”
十一低頭扯着自己的袖子看了一下，“就出門之前隨便拿了一件穿，嗯，我回去換件厚的。”
清若抬起頭看他，稍微蹙了蹙眉，“你身邊伺候的宮女呢？”
十一瞬間有些臉頰紅撲撲的看着她，“宮，宮女哪能讓她們給我穿衣服，我自己會穿。”
清若呆了一下，“太監呢？”
十一別開了頭看着窗外，“我以後會穿厚一點。”
十一扭着頭，清若只看到他紅撲撲的耳朵尖。
清若珉了珉唇，伸手敲了敲棋盤。
十一轉過頭來，看見她一雙清潤的眼睛似乎能直直看進人心底。
“宮裏給你安排暖床了嗎？”
十一原本已經不怎麼紅的臉猛的又爆紅起來，看着她鼓着臉不說話。
清若偏了偏頭，“嗯？”
十一低着頭，重重點了點頭，“安，安排了。”
清若舌尖抵了一下牙齒，準備問他。
十一猛的抬起頭來，“沒暖！沒暖！”
說完氣鼓鼓的看着清若，黑幽幽的眼睛透亮似乎燃着火。
清若的手指又繼續敲棋盤，看着他動作越來越快。
手指有點疼的時候，她停了動作，“十一。”
十一嗯了一聲，看着她有點不高興，“幹嘛？”
清若問他，“成親之前，可以一直不暖？”
十一臉又開始紅，“可，可以。”
清若剛剛露出一點笑意，他已經低着頭小聲的嘟囔，“本來也沒想暖。”
獨佔，這個詞瞬間佔領高地，超過了所有感官。
可以獨佔一個男人，並且這個時候，她對這個男人本身有那麼一點好感。
不對，也許現在他還不算一個男人。
但是至少成親時候，那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對於一個成熟男子的獨佔。
光這一點，就可以越過他沒讀過書，沒遠見，沒野心等等不足之處。
沒關係。
他足夠乾淨。
清若難得目光溫柔又詭異的看着他，“十一，我教你讀書吧。”
十一條件反射往後退，看着她那種赤.裸裸的目光咽了下口水，轉頭看桌子，桌子上果然空無一物，她先來一般都是不會點菜點吃的。
“你，你是不是餓了，我們先吃東西？”
清若輕輕揚了揚唇，“不餓，成親之後，我教你讀書，算賬，還有其他的。”
十一點頭點頭還是點頭，再看一眼清若，“你真的不餓？”
清若居然嘴角都帶起一點笑意，“不餓。”
“……”可是我真的看着你很餓。
一般嫁娶，嫁衣是要新娘娘家或者新娘自己來繡的，還是婚房裏用的東西。
不過和皇家成親的話，這些都有宮裏專門的綉局負責。
清若和十一皇子成親在前，楚婉玥入四皇子府在後，自然府里要先準備清若的婚事，並且正妃是名正言順的嫁娶，側妃雖然名義上也是嫁娶，但是規格要降一個等級。
清若回到院子門口就瞧見楚婉玥身邊跟着的人，院子裏的丫鬟上前來稟告，“小姐，婉小姐過來找您，現在在廳堂等着。”
清若點點頭，安嬤嬤彎腰問她，“小姐，先回房還是先去廳堂。”
“去廳堂。”
府里的輪椅道早已經修好，所以到了門口也一路是安嬤嬤推着她的輪椅。
輪椅聲音大，楚婉玥早早就聽見聲響，看見她揚起手臂揮了揮。
“清若這是去哪了？不着急綉嫁衣嗎，雖然宮裏會準備，但是自己綉一套更有意義啊。”
清若的輪椅停在主座，接着丫鬟遞過來的茶，“有事？”
楚婉玥噎了一下，乾脆也省了廢話，打開手邊桌子上的匣子，裏面整整齊齊碼着銀票，往清若這邊推了推，“清若，原來良妃娘娘和佑軸賞賜給你的東西，能不能轉給我，喏，我買。”
清若放下茶盞，瞟了一眼那個匣子，“三倍。”
楚婉玥一時間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才張着嘴不可思議的開口，“你……你說什麼？”
清若今天心情好，好脾氣的和她解釋，“我說，要買，拿這裏的三倍來。”
“楚清若，你和佑軸都已經退婚了，你巴着那些東西有意思嗎。”
清若靠着輪椅，“意思是，你覺得，那些東西，很不值錢，這點錢足夠買走了？”
“……你！你！”
“買不買？”
“你等着！”而後站起身，抱着匣子就氣呼呼的走了。
安嬤嬤看着楚婉玥的背影，嘆了口氣，“婉小姐這是想什麼呢。”
清若點了一下頭，“我也想知道。”
八成是梅姨娘在後面挑唆着楚婉玥來的，就楚婉玥那種見錢眼開的性子，她捨得拿這點錢來買才奇怪了，她只會想着怎麼在嫁給秦佑軸以後存下更多的私房錢。
第二天去老夫人院子裏老夫人還問她，“聽說昨兒個楚婉玥去你屋子裏，後來又氣呼呼走了？”
清若點點頭，“嗯，來買東西，後來嫌貴，沒買成。”
老夫人和何氏其實都知道了，兩個人都沒想到清若能這麼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何氏到底還年輕，沒忍住，直接就笑噴了。
老夫人和清若都看向她，何氏就是忍不住，笑着拿手帕擋着臉，實在笑得停不下來乾脆一句話不說站起身轉頭先出門去了。
老夫人自然也知道這件事在後面教唆的是誰，淡淡的斂了一下眉，“跳樑小丑。”看向清若，稍微蹙了一下眉，“小若，你說你，若是那李管事留着帶回來，是不是就捏到她的把柄了，何至於落了個惡名，現在這口氣還出不出去。”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頭，“你呀，遇事要考慮長遠一點，不要只想着眼前，就像四皇子和十一皇子這事裏，那十一皇子無外家，沒好好上過學，沒夫子，在朝堂里更是連門人的邊都沾不到，祖母是真的心疼你啊。”
清若伸手拉了老夫人的手，“沒事，他年紀還小呢，不急。”
老夫人笑起來點了點她的額頭，“你也還是個小不點呢~”
清若淡淡哼了一聲，“清茵才是小不點。”
在一邊桌子上和丫鬟玩益智棋的清茵一聽不高興了，“茵茵都五歲了，茵茵才不是個小不點，茵茵是大孩子了。”
老夫人看着兩個人都不服氣的樣子完全是笑得直不起腰來。
清若和十一之前的矛盾沒有了，十一又開始每天跑來送果子。
現在這個時節，成熟的果子多，送來的雖然不及之前的那樣多，但是卻是成熟的，甜的。
清若愛吃新鮮的果子，不過每天送來的吃不完的都給清茵了。
有時候也會洗乾淨的讓丫鬟送去給老夫人或者何氏。
楚辭進屋的時候清若、喜鵲、安嬤嬤三人正在做蜂蜜果。
整個桌子收出來，果子全部洗好放着，喜鵲削皮，安嬤嬤切成一塊一塊的去核，清若最後裹上厚厚的一層蜂蜜，然後放進罐子裏。
楚辭一進屋就吸了吸鼻子，“全是蜂蜜味，家裏今年的蜂蜜是不是都讓你搬來了。”
清若回頭看他一眼，“祖母也要吃。”
楚辭撇了撇嘴，“是是是，祖母也要吃，怎麼就不見你送幾個去給我。”
清若挑了一下眉角，“是誰說的野果吃多了鬧肚子，要吃就吃莊子上送來的。”
“你有莊子上送來的，這野果還送去給你做什麼。”
楚辭驚訝的湊過來，敲了敲她的腦袋，“楚清若，你現在不是在胳膊肘往外拐了吧？！你怎麼……”楚辭想了想，沒想到合適的詞語，下意識的說了一句，“你怎麼都開始護食了？”
楚辭說的護食，是十一送來的果子。
不過清若腦子裏轉了一圈，嗯，獨佔。
瞟了楚辭一眼，沒回答，拿着舀蜂蜜的勺子指了指桌子上乾淨的果子，“要吃嗎？”
楚辭不愛吃蔬菜，不愛吃水果，只愛吃肉。搖了搖頭，走到一邊去坐下，打量了一下她屋子，他就說怎麼進門時候感覺怪怪的，不僅因為濃濃的蜂蜜味，還有這屋子裏多出來的好多粉粉的裝飾品。
“……”訂個婚把楚清若訂壞掉了。
他前兩天才在府門口遇到十一皇子，還是一樣又矮又瘦還丑，見了這麼多次，人家愣是一直都是一身黑衣一頂黑帽子。
好歹也是個皇子，一點不注意形象，連他這個大男人看着都略囧。
女孩子欣賞的東西果然他們不理解。
楚辭在她屋子裏繞了一圈，有點不能理解的拉着一邊牆上掛着的一副顏色鮮艷的畫作，連畫者的署名簽章都沒有，“這，哪來的呀？”
清若好歹也是府里當初下了血本請的宮裏曾經教導公主的嬤嬤來教導的，這種畫能掛在正牆上？！
清若轉頭看了一眼，“哦，十一買的。他說看着喜慶，好看。”
“……是挺喜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