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楔子】

沈翼坐在卧室里，面朝著落地窗，看着外面打理得很好的小花園，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聲音，有小孩子的笑鬧聲、車子駛過的聲音、大人們的對話，認真去聽，又像是什麼都聽不清楚。

這裏是遠離了市區喧囂的別墅區，每一棟房子裏都有一戶人家，有各自的空間，卻又能感覺到鄰居的存在，是這個城市裏很舒適的住處，能住在這裏，家境都不會很差。

這樣的家是很多人期待擁有的，對現在的沈翼來說卻有些避之不及。太像了，太像他以前的家，讓他總會忍不住想起他的爸爸、媽媽。他寧願離開這種環境，走到喧囂的大街上去，那裏起碼有交談說笑的聲音，讓他不會感覺孤單得要命，甚至有種想要離開這個世界的衝動。

沈翼想到他的父母去世前對他的叮囑，好好活着，所以他又只能忍着。可是，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活着又有什麼意思？盯着窗外看了半天，沈翼的眼中泛出一絲淚意，又被他低下頭隱藏起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房間裏一片寂靜，房間外也很安靜，倒不是沒人，因為門口就站着一對猶豫不決的中年男女。

漂亮的女人是這個家裏的女主人，她伸手把落下來的頭髮拂到耳後，看着丈夫小聲說道：「我們要不要幫小翼找個心理醫生？他這樣總是憋悶着怎麼行，總要把情緒發泄出來。」

她的丈夫搖搖頭，「不用，他性格倔強，要是找來心理醫生恐怕會適得其反，過些日子會好起來的。」

「你確定？」女人挑眉，表示不信。

唐父遲疑了，他並不是很確定，「大概會吧，就算是成年人遇到這種悲劇都沒辦法承受，他一個小孩子應該需要更多的安慰，我們再給他一些時間。」

「也只能這樣了。」唐母也沒辦法，她很心疼房間裏面的沈翼，也想把他當成她親生的孩子對待，可就算她再怎麼努力，都化解不了少年心裏的悲痛，「你先去忙吧，我去幫小翼準備點吃的端進去，他午飯吃得太少了。」

「好。」

看自己的丈夫離開，唐母去廚房準備了點心、水果拼盤，又才回到沈翼的門外，敲了幾下門沒得到回應，只能推開，「小翼。」

沈翼乍然回神，眼底還有陰鬱的淚痕，看到走進來，態度很小心，帶着笑的唐母，他也想給對方一個笑容，卻始終做不到，只能透着疏遠看着唐母，「唐阿姨，有事嗎？」

「沒事，我給你拿吃的來。嚐嚐看，要是有不喜歡吃的就告訴我，下次我會注意的。」

看着花花綠綠的水果拼盤，沈翼沒有拒絕，也沒有吃，更別說告訴對方他喜歡什麼，「謝謝你。」

「客氣什麼。」唐母很努力想要接近這個孩子，可面對着他藏不住的凄然，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兩人乾巴巴地待了一會，最終唐母還是氣餒地認輸，「那你待着，我、我去樓上看看傭人把房間打掃乾凈了沒。」

「嗯。」

送走了唐母，沈翼又轉身看向窗外，眼底寂靜無波，根本不像是十幾歲的少年。

就在唐母上了二樓之後，樓下又恢復寂靜。直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隔壁房間出來，那是一個梳着馬尾的女孩，看着不過十歲左右，她滴溜溜的眼睛先是看了看樓上，像是怕被發現，乾脆脫下鞋子，光腳放輕了腳步朝着隔壁房間溜過去。

屏住呼吸推開門，發出了一點聲音，害她緊張得不行，可背對她坐着的少年頭也不回，像是根本不在意，這讓女孩得意得不行，更加小心地靠過去，直到站在床邊，突然就一個蹦高撲向床上的少年，勒住了他的脖子往後仰。

手臂抱住了少年，女孩得意地大笑起來。

沈翼被撲倒，兩個人滾在一起倒在床上，他皺起眉，極其不耐煩的樣子，可看到那張燦爛到極點的圓臉蛋卻愣住了。她笑得真高興啊，臉圓圓的、眼睛圓圓的，渾身發熱的、肉呼呼的懷抱，把渾身冰冷的他包圍起來。

看他發獃，女孩更加得意，臉上的驕傲滿滿的，嘴角都要翹到天上去一樣。趁機掙出去，翻身騎在沈翼的身上，手摁在他的胸口，孩子氣地冷哼一聲，「你怎麼不躲了？哼，還敢嫌棄我，看你怎麼躲。」

她可沒忘記這個哥哥第一天來的時候有多麼囂張，她乖乖地打招呼，居然被他完全無視，眼神都不給一個。身為這個家裏最受寵的寶貝，她有必要在新人面前樹立一下權威。

沈翼不說話，只看着她。

「別以為不說話我就能原諒你，趕緊給我道歉，不理我就算了，上次我牽你的手去吃飯，居然還敢甩開我，那就是嫌棄，這一次看你怎麼躲，再躲呀。」

垂下眸子像是在思考，沈翼很想告訴對方他沒有嫌棄她，只是不喜歡被人接近……可感覺到緊貼着他的胸口那溫熱的掌心，儘管清楚對方是在搗亂，冷寂的心竟然也感覺到一絲久違的暖意，房間裏鮮活起來，驅散了他的絕望。

比起唐阿姨待他的小心翼翼，這個女孩的一舉一動非常直白，擊碎了他的偽裝和隱藏，可他還是不會解釋，也不想說什麼。

把這種沉默當成挑釁，看上去比他小几歲的女孩越發不滿，「臭沈翼，你敢無視我，等着瞧，我會給你點顏色看的。」

她這麼說，也確實打定主意，這個臭傢伙不是討厭看到她嗎，那她就天天纏着他、欺負他，反正是在她家裏，看誰能斗得過誰，走着瞧。

女孩還想叫囂，聽到動靜走下樓的唐母已經打開門，看到自家調皮搗亂的女兒坐在沈翼的胸口，大剌剌的一點不像個女孩，豎起眉頭差點氣暈過去，「唐苒，你給我下來！不準欺負小翼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