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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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要留下來等成績，趙慧和周麗嘉卻已經迫不及待的打包行李回家了。畢竟對於許多大一的新生而言，這是他們第一次離開家那麼長時間，而且這一回去就要過年,自然歸心似箭。

因為行李不少，所以何詩宜和林霰幫忙把人送去火車站。等到那兩個人分別上了車，從車站裏出來時,何詩宜看着廣場上川流不息，彷彿永遠都不會減少的行人，心裏陡然生出一點說不上來的感觸。

羨慕嗎？也許是有一點的。

尤其是在過年這個闔家團聚的傳統節日即將到來的時候。

眼前這些行色匆匆的旅人們,無論穿着打扮氣質神態如何,終究都有個能去的地方,但她沒有。

天下之大，她已經沒有家了。

所以這個假期怎麼過，何詩宜其實還沒有想好。徐霆倒是邀請過她去家裏過年，但何詩宜不想回到那座城市，更不想麻煩別人。只是,似乎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她轉過頭問林霰,“對了,你買的是哪天的票？”

“我留校。”林霰回答。

何詩宜微微一愣，然後才想起很久之前趙慧和周麗嘉說過，林霰家裏似乎出了什麼事，所以她需要自己賺錢養活自己。

也許她跟自己一樣，無家可歸。

何詩宜以為自己會高興，畢竟這樣一來她就有理由在假期里繼續纏着林霰了。而且，只有她們兩個，沒有別的什麼人，不正是她嚮往已久的事嗎？

然而真的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她卻覺得心尖上最柔軟的地方彷彿被針扎了一下，疼得簡直說不出話來。

——正因為知道沒有家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所以她更不願意自己所愛的人也承受這樣的痛苦。

偏偏天不遂人願。

何詩宜緩了一下，才總算能夠平靜的開口，故作驚喜，“原來還可以留校嗎？我正愁一個人不知道去哪裏，不如留下來跟你作伴吧？”

林霰是知道她爸媽離婚的，所以也不意外，點了點頭，但又說，“留校要提前申請。”

何詩宜仔細詢問過後，才明白原來留校並不是可以繼續住在自己的宿舍里。——宿舍管理人員也要放假過年的，不可能每一棟宿舍都開着門，這樣不方便進行管理。所以校務處會將申請留校的學生集中起來，然後開放幾棟宿舍樓給他們居住。

自然，這個時候宿舍早就已經分配好了，就算何詩宜還想申請，也不可能。

但何詩宜也不可能就這麼放棄。

其實她對這個申請也不怎麼感冒。原以為留校的話就只有她跟林霰朝夕相處，誰知竟然是集中居住，那跟平時又有什麼分別？既然自己沒辦法再去申請，那就不住在宿舍好了。

於是她念頭一轉，便開始極力的攛掇林霰，“現在申請估計來不及了，我估計只能出去租房子住了。林霰，要不你也別住宿舍了，我們一起出去租房子，這樣挑選的範圍也寬一點。我不想跟別人合租，租套房太貴了，單間又不方便。你來的話，我們分攤房租，可以租個兩室的套房。而且住宿舍雖然不需要額外付錢，但是你也不喜歡去住別人的床位吧？再說又要跟根本不認識的陌生同學重新相處，不如我們兩個自在。”

雖然林霰必須要自己賺錢養活自己，但何詩宜知道她手頭其實並不緊張。畢竟她一個不化妝不購物不出門，整天埋頭畫畫的年輕女孩，除了吃穿之外，幾乎沒有需要花錢的地方，最大頭的也就是各種畫具了。而她的收入並不低，手頭肯定是有積蓄。所以直接說分攤房租，免得林霰覺得佔了自己的便宜。

但即便找出了那麼多理由，她還是害怕林霰會不答應。

“住在同一個宿舍”和“一起搬出去租房”，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林霰對人暗藏戒備，幾乎不跟誰親近，所以哪怕自覺跟她的關係已經相當好，何詩宜還是沒什麼信心她會答應。

果然，林霰沉默了。

何詩宜心頭一緊，但她沒有讓自己陷入低落的情緒之中，而是立刻湊過去，抓着林霰的胳膊晃了晃，“來嘛來嘛，馬上就過年了，我一個人住的話顯得多可憐啊！快點，說你答應了。林霰？點個頭啊！”

“你不是都已經替我決定好了嗎？”林霰不答反問。

但話中的意思還是讓何詩宜差點兒一蹦三尺高，幸好還記得是在林霰面前，所以努力收斂。即便如此，還是擋不住不斷上翹的嘴角，最終沒忍住嘿嘿了幾聲，頗有幾分豪情萬丈的開口，“我回頭就去找房子！”

但林霰並沒有給她表現的機會，“校園網上有。很多老師不住在學校里，房子租給準備研究生考試的學生。”

大學校園的宿舍過分嘈雜，人心浮動，很難讓有心考研的學生安心備考，所以不少人都會出去租房。但校外的房子太遠又太貴，所以學校里的教職工宿舍就成了不錯的選擇。

學校里的教職工宿舍都有些年頭了，是商品房買賣還沒有出來之前蓋的。現在大多數教職工都會選擇在外面買房，不住在學校里。這些房子自然也就空了出來，租給學生們，算是物盡其用，房租比外面要低很多，而且環境好，又不用擔心安全問題，還可以在食堂解決吃飯問題，所以很受歡迎。

何詩宜被林霰打斷了暢想，也不生氣。畢竟林霰會關心這個問題，說明她對搬出去住這件事，多少也是有些期待的。

接下來的兩天，何詩宜都在看房子。林霰本來也要來，但被她攔住了，“跑來跑去挺麻煩的，又要跟人打交道。我知道你不喜歡這些，所以還是我先去看吧，等定下兩三套，你再去看看喜不喜歡，好不好？”

當然，這其實只是理由之一。之所以不願意讓林霰跟着去，是因為何詩宜從頭到尾沒打算租什麼房子，她打算直接買下來！

要不是時間不夠，而且太容易露餡兒，她甚至想過買下來之後重新裝修一下，就按照林霰喜歡的樣子來。不過現在這樣也不錯，搬進去之後，兩個人一點一點的改造它，慢慢變成她們想要的家的樣子，想想也挺讓人開心的，不是嗎？

因為何詩宜財大氣粗，基本上不考慮價錢，所以看房子的過程十分順利，沒兩天就定下了一套朝南的二居室，就在一樓，還附帶了一個小花園。

之所以定下這裏，是因為何詩宜打聽到，原本住在這裏的，就是美院的兩位老教授。他們習慣了這裏的環境，所以一直沒有搬走。不過最近因為身體的原因，終於鬆口去跟著兒子一起住，這裏自然就空下來了。

因為房屋主人的品味好，所以這房子的裝修何詩宜是非常滿意的。更棒的是房子在一樓，門口還有個用籬笆圈起來的小花園，裏面被主人家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草，雖然現在是冬天，大部分都枯萎了，但兩株正在開放的臘梅抵消了一切的蕭瑟。

林霰一定會喜歡。

主人家其實沒打算賣房子。畢竟老人家念舊，說不準什麼時候又想回來看看呢？但何詩宜軟磨硬泡，又加了價，再三保證會善待這套房子，如果老教授想回來看看也十分歡迎，最後終於說動了對方。

買下來之後，何詩宜在房子裏轉了幾圈，最終還是決定保持不動，先帶林霰來看過再說。

林霰幾乎是一眼就喜歡上了這裏，站在院子裏看着兩株臘梅就挪不動腳步了。等看到進門玄關處掛着的幾幅畫，立刻便對何詩宜說，“不看了，就這裏吧。”

何詩宜撓頭笑，“我也覺得你會喜歡，所以其實已經定下來了。畢竟萬一猶豫的時候被別人定走，那就壞了。”

房子裏大部分的東西都沒有搬走，真正意義上的可以拎包入住。所以兩人在花了一天工夫大掃除之後，便直接搬了進來。

美中不足的是房子雖然有兩個房間，但其中一間被裝修成了書房，雖然也放了一張小床，但畢竟不如卧室那麼舒適方便。不過對於何詩宜來說，可謂是正中下懷。

以林霰的性子，大部分時間估計不是在院子裏就是在書房裏。而書房的窗戶正對着院子，所以不管她在哪裏，幾乎都是出於何詩宜的視線之下，她怎麼可能不高興？

而且……她在心裏不切實際的想，也許林霰看她住在書房那麼辛苦，就開口邀請她一起去住卧室了呢？

因為集中住宿，宿舍管理員總難免有顧不到的地方，所以各系對留校的學生自然也是要進行登記管理的。張秉身為學生會幹部，留校就是為了處理這些事情，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話說到這個份上，雖然沒有讓他送，但何詩宜還是說了她和林霰住在教職工宿舍。畢竟張秉還是學生會幹部，登記假期留校學生也是他的工作之一，沒理由不配合。

等實在沒有借口留下了，張秉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何詩宜瞪了一會兒他的背影，鬆開挽着林霰的胳膊，轉頭打算抱怨兩句時，卻發現林霰整個人似乎肉眼可見的“垮”了一下。

這種狀態並不明顯，如果不是因為兩人剛剛有過肢體接觸，她或許也注意不到。林霰的確很善於隱藏自己。

何詩宜這才意識到，剛剛在張秉面前，林霰應該是一直繃著的。她在張秉面前很緊張？

她當然不會以為這是林霰對張秉有什麼超友誼的感情，而是下意識的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想要伸手去拉林霰時她的表現。

警惕、戒備。

後來見林霰跟其他女同學相處融洽，至少不是對每個人的觸碰都那麼敏感，所以何詩宜一直以為，那只是林霰格外討厭自己。但是此刻回想起來，也許她只是對陌生人都這樣。

何詩宜覺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一點林霰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緣故了。——從笑容開朗到沉默寡言甚至對人戒備極深，很顯然，林霰曾經遭遇過一件改變她處事態度甚至整個人生的事，並且這件事的影響一直延續至今。

那絕不會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原本發現張秉對林霰抱有那種心思，何詩宜心裏多少還有一點醋意，但在她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所有的情緒都褪去，剩下的只有尖銳的心疼。

最好不要讓她知道到底發生過什麼，否則她會讓傷害過林霰的人悔恨終生！

因為這個意外的發現，張秉自然就被何詩宜拋在腦後了。如果他不再出現，也就只是個路人而已，不用太過在意。林霰的心有多麼難以打動，何詩宜再清楚不過，她的敵人從來也不在外界，而就是林霰本身。

但張秉很顯然沒有這樣的自知之明。從那天知道了兩人的住處之後，每次何詩宜和林霰出門，都能“偶遇”他。——也虧得他有這樣的耐心，畢竟兩人也就早晚會出門，其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裏。

但即便如此，他的出現，還是給林霰和何詩宜都帶來了困擾。

眼看二人世界要變成三人行，何詩宜會高興才怪。何況他一出現，林霰就會渾身緊繃，就像被危險刺激的刺蝟，豎起渾身的刺，防備着可怕的敵人。

何詩宜不喜歡看到林霰這個樣子。好像她再次陷入了那種何詩宜所不知道的，無能為力的境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