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唔。”沈曦睡得正香總感覺有人在戳她的臉，不耐煩的翻個身用被子罩住腦袋。沒一會兒又覺得悶給憋醒了。

沈曦坐起身來睜開惺忪的眼睛，房間裏還是只有她一個人，晃晃腦袋，可能是做夢了？

她走出房間就看見沈奶奶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

“囡囡，睡醒了？今天怎麼醒得這麼早？”沈奶奶走過來抱起囡囡。

沈曦摟着沈奶奶的脖子撒嬌的蹭蹭。“奶奶，困。”

也是，現在才7點，平時囡囡可是要睡到8點多才起床的。

“要不然再回屋睡會兒？”

沈曦搖搖頭，醒了再睡就睡不着了。

洗漱過後沈曦坐在桌上開始吃早飯，順手把奶奶放在桌上的報紙拿過來看。

家裏人都知道沈曦特別聰明，現在已經認識很多字了。所以沈曦現在自己要看報紙看書什麼的沈家人都特別習以為常。不過沈奶奶總是想讓沈曦多出去玩，怕她總看書把眼睛看壞了。

沈曦喝着牛奶一眼就看見報紙首版碩大的標題寫着“北航飛機失事死亡35人！”配圖是一張冒着滾滾濃煙的飛機殘骸。

“造孽哦，一下子死了這麼多人，飛機真是太不安全了。”沈奶奶早上下樓也聽到了樓下婆婆們都在談論這個飛機失事的新聞，看到那麼慘烈的照片都心有戚戚焉。

沈曦艱難的咽下口中的牛奶，此刻她的心情複雜得無以言表。她知道這件事！雖然北航空難的時候她還很小，根本沒有印象。

可是在08年的時候，北航空難的黑匣子錄音曾在網上瘋傳，她後來也曾在網上聽到過那段錄音。當時她聽完還非常震撼，所以印象深刻。

那段錄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飛機上活生生的人們，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真實記錄。黑匣子記錄了航班最後墜毀的過程，恐懼和無助，讓人能夠感同身受。

可是重生以來，她以為這只是平行世界，她在意的只有家人，一直只顧着自己家的小日子。那些事情，那段錄音早已被她忘的乾乾淨淨。

其實就算她記得也沒什麼辦法。她才3歲半，她什麼都阻止不了。

沈曦翻開報紙，上面一張張空難后的照片刺痛了她的眼睛，生生斷裂的飛機殘骸顯示出飛機斷裂墜毀起火時的慘烈，還有長長的一串受害者名單，遇難者家屬歇斯底里的哀哭。

沈曦打開電視，電視裏也都在放空難的新聞。

199年5月8日，北航C5678號班機，從C市飛往S市，機上載有65名乘客和9名機組人員，於當日21時在S市機場着陸時，因人為操作失誤和天氣惡劣原因，導致着陸失敗併發生爆炸，機身解體成三個部分，機上旅客65人，死亡33人，空勤組9人，死亡2人。

這些報道比她聽過的網上的黑匣子錄音還讓沈曦震撼，還有害怕。

因為這件事就發生在她現在的生活里，她沒法視而不見

雖然是兩個世界，可現代的歷史進程竟然是完全一樣的！

她知道未來還會有很多這樣的天災**。可她只能看着他們一件件發生，她明知道有多少人馬上會死去，卻無能為力。

可是真的以後都要這樣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嗎？

她想起後來的洪水，病毒，地震。

那不是幾個人，幾十個人。那是幾百個！幾千個！幾萬個活生生的人！

他們都和她一樣都是普通人，有家人有朋友有愛人。

這些人里有沈宇姜萍那樣的青年人，也有像她現在這樣嗷嗷待哺的孩子，還有像沈奶奶一樣垂垂老矣的老人。

她真的可以做到眼睜睜的看着那麼多人走向死亡，而自己過着幸福快樂的平靜生活嗎？

不久以後的那場特大洪水就在江城！

六月江城連續幾十天高水位，全城如臨大敵。七月又下了一場百年一遇的大暴雨。

那時因為房子被租出去還債，沈曦和奶奶那時就住在廠里三層紅磚老宿舍一樓的樓梯間裏。

樓梯間本來地勢就低，積水非常快。雨開始下沒多久積水就漫過門檻了，沈奶奶帶着沈曦一起拿編織袋到旁邊的泥地挖土造壩堵門，但是雨沒有停的跡象，積水也越漲越高。

牆根開始一點點往外滲水，屋子裏的積水已經逐漸漫過了膝蓋，沈奶奶穿着套膠雨鞋用臉盆拚命往外舀水也無濟於事，最後還是沒能擋住越漲越高的積水，只好放棄。

當時水已經漫過了床上，沈奶奶根本不敢讓囡囡下地，不然就她那身高直接就給淹了。

沈奶奶帶着沈曦“逃難”到大伯沈浩家，大伯家就在離得不遠的6層新宿舍樓。

外面狂風暴雨，沈奶奶把沈曦放在澡盆里，她推着澡盆在及膝深的水裏艱難前進。明明平時不到十分鐘的路程，沈奶奶無比艱難地走了半個多小時。

這一切都發生在十個小時以內。

這場大雨讓江城全城內澇，又因為長江高水位的關係，城內排澇非常慢。積水足足花了兩天才退完，回到那間小樓梯間時所見的是滿目的狼藉。

地上到處是黃泥、垃圾、甚至螞蝗，門在水裏泡漲了關也關不上，而牆上留下的水痕顯示最終的積水高度超過了1米4。

過了幾天又傳來上游牌洲灣決堤的消息，坊間流言死了很多人，一時間搞的人心惶惶。

又過了幾天下游J城也決堤了。

沈奶奶的風濕病就是在這年洪水裏留下的。泡在冷水裏時間太久了，一到陰天下雨潮濕天氣腿就疼得厲害。手指關節也因為風濕而導致變形。

她們還是在大城市裏就已經如此嚴重，那麼那些生活在沿江兩岸的村民呢？他們該有多危險？

沈曦用搜尋引擎查了下那年的洪水。

此次特大洪水災害影響範圍廣、持續時間長，洪澇災害嚴重。華國共有29個省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洪澇災害。據各省統計，農田受災面積2229萬公頃，成災面積1378萬公頃，死亡4150人，倒塌房屋685萬間，直接經濟損失2551億元。

這是官方報道的數據，而據說這些死亡的大多都是來抗洪搶險的軍人。

死亡4150人！還是來救她們的軍人！她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冷眼旁觀的看着他們去送死嗎？

這是人命啊！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啊！

沈曦腦子嗡嗡的響，她自認並不是聖母，她也想安心的過她平靜的小日子，享受她的新生。

可如果真的她眼睜睜的看着幾千人去死，她想，她這輩子估計再也睡不了一個安穩覺了。

沈曦臉色蒼白步伐踉蹌的回到房間反鎖了房門。害怕讓人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她現在心裏慌亂的就像是在打鼓。

前世奶奶和爸爸去世時，她感受到的痛苦刻骨銘心。現在她要讓這四千多人的家人和她一樣痛苦嗎？

這裏雖然是平行時空，並不是她“前世”所生活的那個世界。

可又有什麼區別呢？

她不知道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但這些人都是和她一樣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每天早上和奶奶出門都會遇到的婆婆，上下班看見她們都會打招呼的鄰居叔叔，看到她總是愛逗她的阿姨。

這些她每天都會見到的人怎麼可能是假的，她怎麼可能視而不見。

等這些天災**一件件如期發生的時候。她能抱着這個世界與她無關這種心理安慰自己嗎？

她能做什麼？她要做些什麼才能挽救這幾千條人命？

還有那麼多的房屋倒塌，農田被毀。會有多少人因此失去家園，流離失所，一無所有？有多少家庭會因此遭遇不幸，多年辛苦付諸東流？

如果不是那個叫祁朔的男人，她應該早就死得透透的，連靈魂都不剩了吧。

當時她被地震震落下來的箱子擊中后，頭破血流的獨自躺在床上動彈不得，求救無門只能等死時的那種驚恐絕望的心情，她永遠都不會忘記，太可怕了。

她又怎麼能看着幾千幾萬人和她一樣遭遇這麼可怕的事情，死於這樣的天災**中，體會她當時的痛苦絕望呢？

沈曦的腦子裏充滿了各種各樣的質問。她在質問她自己，質問她的良心。

沈曦用搜尋引擎一遍遍反覆播放着網上流傳的北航空難的黑匣子錄音。

她聽著錄音里機組人員心態沉穩的對話，整個過程除了最後副機長最後一句喊聲很絕望。其他對話都有條不紊毫不慌張，甚至在通知地面準備消防車救護車的時候也語態正常。可能他們沒有意識到第一次降落已經造成不可挽回的災難。直到最後那“咣”的一聲飛機墜毀。

那“咣”的一聲反反覆復狠狠的砸在沈曦的心上。

也砸掉了她身上最後一絲力氣，沈曦小小的身體背靠着門板滑落下來癱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