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眾怒
此為防盜章然而不知是當初折磨啞笛的手段太狠，如今孽力回饋,還是應了多年前應川粉撕逼樓里雙教主不共戴天王不見王的詛咒,幾個月裏他爬在對方微博大小號上私信發了幾十條,電話撥了無數次，圈內的人脈關係幾乎都動用一遍,就連三更那邊也是鬥智斗勇的試探了好幾回，卻終究還是一無所獲,敗北而歸。
二次元的關聯很多時候就是如此不堪一擊,曾經時刻捆綁着的名字,Theone着的對手,心繫牽挂的對象，一旦關機下線，就像駐紮在無數扣扣空間裏四娘金句所描述的那樣，都不用風吹,就能散個一乾二淨。韓應被接二連三的失望打擊了好幾個月，最初得知息百川被掰彎時那點“操到服氣“的雄心壯志也被對方或許真的至此消失的事實消磨得沒了脾氣,畢竟中國這麼大,他再是狂妄，也不敢對着96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叫囂撒野。眼看尋找無望,中途接了peafowl的電話閑聊幾次之後，乾脆選了五月里的某一天，開了車從東莞直奔廣州去看望親友。
然而人一旦走了霉運，即使是最簡單的短途旅行都會變得日了狗。出發當日，韓應剛把車子才開出東莞地界沒多久，就遇到了難得一見連環追尾引起的大堵車，性能卓越的極光攬勝以40碼以下的龜速跟在一輛小破吉利身後磨蹭了四五個小時，才駛入了目標小區的地下停車場。等他筋疲力盡好不容易爬進電梯上了11樓，叮咚幾下把房門敲開，peafowl笑靨如花地撲進他懷裏，第一時間就送上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喂喂喂！大白天的就這麼熱情啊！”
與大親友重聚的喜悅，讓韓應鬱悶已久的心情終於陰轉晴，一路嘿嘿笑着揉着懷裏人的頭毛走近沙發，坐下之前順手在腰上掐了一把：“這才多久沒見，欣欣你是不是又瘦了？”
“可能吧……最近接了風尚集團的兩個案子，這幾天忙着修片接連熬了好幾個通宵。”
“靠！你也太不要命了，一把年紀的人熬什麼通宵？你這樣子沒人管管可真不行……話說，你現在還一個人住？”
“不然呢？”
青年嘴角掛笑，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直接把他的大腿當枕頭：“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還能有誰一起住？”
“噢……”韓應安慰式地拍拍他的頭，一時半會倒是只能沉默了。
Peafowl自小生長在廣州，父母都是在各自領域有頭有臉的人物，名字常年出現在各種高逼格外文雜誌上，用英文和法文交流的時間比說中文還要多。Peafowl的母親作為服裝設計圈內女神級的人物，直到34歲才終於名花落定，嫁給了古董鑒定方面的專家方汝霖。屆時的方汝霖已經年逾50，雖然成就斐然，然而夫妻之間相差近20的年紀，讓這場婚姻並不被太多人看好，嬌妻在側即使表面上引來艷羨無數，“老方清持一生，老了反而糊塗了，Rebecca這種性格哪是安心過日子的”的暗中議論卻也不曾消停，老夫少妻之間的床事，更是圈內同僚茶餘飯後心照不宣的熱門八卦。
然而女神向來不走尋常路，成婚半年後，Rebecca日益隆起的肚子很快讓好事者們閉了嘴，等到十月懷胎期滿，瓜熟蒂落，所有的質疑嘲弄都統統變成了祝福。方汝霖對於這個玉雪可愛的兒子十分喜愛，引經據典拆字拜廟的折騰了許久，才大繁若簡地定下了方欣這個名字，只盼着自己兒子未來的發展能夠朝氣蓬勃，欣欣向榮。
只是兒子再是漂亮可愛，卻也阻止不了這位夫妻對於事業的熱情追求。剛過了斷奶期，兩口子就又開始頻頻往外跑，除了每年會抽出兩三個月的時間回國團聚，拍下兩張合家歡的照片作為兒子日漸成長的紀念之外，大部分時間裏，也只是通過電子郵件，微信，數額巨大的匯款單和從各地郵遞迴來的價值不菲的藝術紀念品，表達着身為父母對於兒子的愛和歉疚。
從懂事開始，方欣就感覺自己的日子過得猶如高配版留守兒童。父母雖說都是廣東本地人，家族不可謂不龐大，但特立獨行瀟洒如風如風的做派，讓他們與親戚之間向來關係淡薄。方欣在繼承了母親風情萬種的姣好容顏之外，也克、隆了母親矜持孤傲和高領之花般的氣質，更是鮮少和眾多熱愛家長里短，生活中充滿了濃郁的煙火氣的七大姑八大姨有所來往。
最初的家長會身邊都只有保姆陪同時，他還會打着電話和遠在大洋彼岸不知道又在哪個國家裏做演講交流的父母哭鬧一場，時間久了，也算是習慣了獨來獨往。大學畢業以後，更是乾脆的從城郊父母留下的別墅搬到了天河區的一套160平米的精裝公寓裏，靠着出色的藝術天賦和大學時代已經累計起來的名氣，做起了專職攝影師，孑然一身地過着在外人眼裏看似自由卻十分寂寞的生活。
“那……你就沒考慮再找個男朋友？”
隔了好一陣，韓應試探性的重新開口：“畢竟有個人在身邊的話，多少也能照顧照顧你啊。”
“男朋友啊……”方欣閉着眼睛，口氣還是懶洋洋的：“小應有合適的對象要介紹嗎？“
“欣欣你長得這麼好看，又有才華逼格又高，我認識的那些人要麼是和我一樣的大老粗要麼就是些死娘炮，才配不上你！而且……你喜歡什麼樣的啊？”
“我喜歡什麼樣的……小應你不知道嗎？”
方欣睜開眼睛，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轉而咯咯笑了出來：”而且我要是交了男朋友，你來了住哪兒？再說了，哪個男朋友能有小應對我這麼好？”
“這倒是！所以以後你要是交男朋友必須得先過我這一關！”韓應自動忽略了第一個問題，對於後半句評價十分滿意，像是要為讚譽證言一般，當即豪氣萬丈的一捲袖子：“欣欣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
“算啦算啦，就你那手藝還是不要獻醜了。”方欣翻身坐了起來，翻開了美團APP：“委屈你先點個外賣，一會陪我去一趟風尚集團的總部，我約了他們的總編輯有點事情要談，晚上再請你吃大餐！”
外賣送到剛吃了兩口，窗外一陣暴雨襲來，方欣皺着眉頭看着漫天黑雲，口氣有點焦急：“風尚的寫字樓在廣州老城區那邊，那地方一遇暴雨就積水，再晚出發怕是得遲到。”
韓應當即把碗一扔，嘟嘟囔囔的含着半塊還沒咽下的排骨：“有我在，誤不了你的事。咱們現在就走！”
車子開出小區沒多久，即刻陷入了巨大的車流，漫天的暴雨下，往來的車輛陸續開起了雙閃，一路擾得人心煩意亂。方欣把談判資料抱在懷裏，眉頭微簇着不斷低頭看錶，韓應在這無聲的催促中一路見縫插針的強行換道超車，頂着無數抗議的喇叭聲，終於提前五分鐘把車輛開進了寫字樓附近的停車場。方欣推開車門，正準備下車，望着那一地在暴雨衝擊下污漬飛濺的泥濘，表情變得有點猶豫。韓應看他原本神色焦急，如今卻忽然僵在了那裏，探頭看了看窗外，迅速熄火下了車，繞到副駕駛的門外半蹲下，指了指自己的背：“欣欣，上來，我背你過去！”
方欣撲在他的背上，雙手緊緊勾着他的脖子，身下的青年邁着大步，目不斜視地從滿地的污泥中趟水而過。堅實的脊背上暖意傳來，這讓他不由自主的摟得更緊了些，聲音吶吶地蹭着對方的側臉：“小應，你對我真好……”
“日，這麼熟了說這些？”韓應被他蹭得發癢，偏開臉嘿嘿笑：“欣欣我怎麼覺得這姿勢特別像豬八戒背媳婦兒？”
“去！哪有這麼好看的豬八戒？”
“那倒是……高老莊的媳婦兒也沒你好看！”
“噗……小應你就愛瞎說。”
高級寫字樓里的空調從來都像是不要錢一樣能開多低開多低，方便職場人士們即使在三伏天裏也能西裝革履的裡外三件套凹精英造型，韓應坐在風尚集團前台的休息區里縮着肩膀，一個接一個地不斷打着噴嚏。
前台小姐原本對於這個褲腳卷到膝蓋，腳踝和鞋子上都佔滿了污泥，坐姿粗魯，衣着品味也十分一言難盡的傢伙十分嫌棄，只是礙於一同前來的人風度優雅長相俊美，又是總編特別等待的客人，才勉強端了一杯水送過去。等韓應跑到前台要找紙巾擤鼻涕，終於面對面的露了個正臉，前台小姐眼睛立刻亮了，遞上紙巾后沒兩分鐘，又抓了個藥盒主動走了回來。
“這位先生，我們公司備了一些常用藥，你看要不要我先幫你沖一包感冒靈？”
“噢，不用。我在這等人，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前台小姐看他身子一歪直接躺在了沙發上開始閉眼睛，攤手攤腳的樣子十分有損公司的門面形象，但又實在抵擋不住可以光明正大看帥哥睡姿的誘惑，正猶豫着要不要提醒對方換到隱蔽點的地方去休息，身後已經有人彎下腰，笑着拍了拍沙發上的傢伙：“小應，起來啦。”
“誒？欣欣你聊完啦？”
韓應百無聊賴地等了好一陣，在安靜如雞的寫字樓里已經等到坐立難安睡眼惺忪，眼下終於等到了對方的談判結束，趕緊一個鯉魚打挺，喜滋滋地迅速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是啊。風尚向來辦事高效，徐總又是雷厲風行，所以已經聊得差不多了，我們現在可以走了。”
“高效個鬼啊！這前後都快三個小時了。不就是交個片嗎？哪那麼多事要說？你再不出來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被人打劫了！”
“……小應你別瞎說……”
“我哪瞎說了？不信你自己看看錶！比我打個炮的時間還長！”
“……“
“方欣，這是你朋友啊？”
不遠處站着的中年男人笑呵呵的朝着韓應打量了兩眼：“所以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不是沒道理的啊，小方你人長得好看，身邊的朋友也都是帥哥美女。你看看我們要不要找個機會讓你朋友過來試試鏡，幫我們的雜誌做做模特？放心，這位朋友的硬件條件擺在這裏，我們這邊會盡量高效處理的。“”
方欣朝着滿頭亂髮，一臉懵逼的韓應看了看，微微一笑：“多謝徐總青眼，今天時間太晚了，有機會我再帶他過來詳談。”
正主願意拋福利，迷妹們自然更是樂於掏空錢包獻愛心。僅僅一個下午的時間，隨着韓應各種風情撩人的微笑和特簽大放送，商家屯至現場的幾千套正版遊戲碟連帶音樂周邊就被搶購一空。金主們見狀笑得見牙不見眼，特別招呼着展會結束以後大家一起吃個飯，再深度討論一下未來的長期合作方案。韓應賣了一天笑只覺即將精盡人亡，擠了個笑臉匆匆應付完眾人，只盼着趕緊走出展廳找個沒人的地方坐下來抽根煙。
“嗨，應聚聚，好巧啊，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
展廳的大門還沒出，忽然有人堵在眼前打了個招呼。韓應晃眼打量之下，發現對方態度落落大方，手裏既沒拿着單反也沒簽名本，初步判定應該不是圍追堵截的花痴粉，倒是暗中鬆了一口氣。然而腦海里的搜尋引擎啟動了半天，對於眼前看上去平平常常的一張臉，卻也始終沒能湊出個正確的檢索結果。
“我是含笑半步顛啦……”堵在前面的妹子看他一臉茫然，撲哧一笑趕緊亮明身份給雙方解圍：“之前和應聚聚合作過，你有給我的文配過劇，《江湖風雨十年燈》，聚聚還有印象嗎？”
“啊……原來是含笑大大。”
雖說不混原耽圈，又向來對那些男男H的基本常識都漏洞百出的**文嗤之以鼻，但《江湖風雨十年燈》作為大三角聯手擔綱，最終又將其中兩位主役齊齊送出圈外的風波之作，還是迅速給韓應提了個醒。
印象中劇組群成立之初，幾方人馬就在扣扣群里打過招呼，含笑作為屆時已經上位的原耽大神，態度卻是十分親民。此後雖然出於禮貌大家相互FO了微博，然而韓應的關注度只在各圈年輕貌美的小鮮肉上，各位異性大大的自拍照再是精心修飾，對他而言卻不過就是過眼雲煙，即使出現在首頁，也是連點擊放大，一窺真容的興緻都沒有。更何況眼前的這位含笑大大真顏對比着網上的美照，也頗有點P媽不認的嫌疑。
“大大也來漫展玩兒？”
“不是啦，我來給新書籤售。”
含笑文雖寫的出了名的重口，各種更新常年被縮，數據最爆的幾篇代表作里更是充斥着各種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口口符號，然而三次元的真身看上去卻是文靜嫻雅，連聲音也是一股子禮數有加的輕熟女范兒：“應聚聚也是來做活動的吧？”
“來幫遊戲公司站台。這不剛結束？出門透透氣，順便買包煙。”
“正巧，我這邊也結束了，剛好和應聚聚一起出去。”
這次活動辦在深圳的會展中心，整個場館佔地規模極大。從他們所在的3號展廳到中心出口要走上一段不短的距離。含笑一臉熱情洋溢的主動相約，韓應自然也樂得和她邊走邊聊套套近乎。只是兩人之間相互所知有限，一頓閑扯之後，話題難免又回到雙方之前共同的交集。
“說來也是挺遺憾的，前段時間《江湖風雨十年燈》個人志三刷，工作室那邊的工作人員策劃了用一篇全新番外做成廣播劇當做給讀者的福利，本來想邀請應聚聚的，就是抓圈的朋友說你不接新了，就沒敢打擾你，還好最後託人聯繫了p大，才讓這個企劃得以進行。”
“誒？peafowl什麼時候重新錄劇了？”這個消息讓韓應有些意外：“居然沒聽他提過？”
“應聚聚和p大現在也還有聯繫嗎？”
含笑眼見無心多了個嘴惹來麻煩，趕緊避重就輕地打了個補丁：“其實這次合作也算是特殊情況啦，畢竟之前的正劇p大的沐晚燈配得實在是太深入人心，書粉和劇粉都不希望換人，我才厚着臉皮繞了好幾層關係求到P大出山。而且p大答應合作的前提是廣播劇不公開宣傳，不在ys和微博發佈，只作隨書的贈品，所以中抓圈內知道的人也就不多。”
“這樣啊。”
作為方欣向來無話不談的大親友，在這件事情上遭受的卻是普通“中抓圈內人”的待遇未免讓人有些不是滋味，但韓應關注的重點顯然不止於此——《江湖風雨十年燈》是藏在方欣心裏的一顆硃砂痣，只因為這部橫跨了多年的長劇伴隨了他對息百川一路以來的情愫漸生。多少未曾說出口的表白，都藉由這部劇劇情的展開娓娓道來，CP樓里的大部分素材源自於此，peafowl之後再無沐晚燈更是成為了多少文粉和劇粉對這部劇的最高評價。
當年的正文雖說是在大三角關係尚無定論的曖昧部分嘎然而止，含笑卻在群眾們的狂熱呼聲中早已放出會為正CP撒糖蓋章的風聲。熱衷於把息百川和peafowl往洞房裏送的喜鵲黨摩拳擦掌都準備好了禮花喜糖，最終卻沒有等到番外出爐的那一幕，卻沒想到很多年之後，方欣居然在息百川退圈的情況下點頭和其他cv搭檔，無聲無息地在番外里奉獻了一場遲來地演出。
“應聚聚，我約了朋友一起吃飯，就先走了。下次有機會的話，希望還能和聚聚合作。”
已經近在眼前的展館大門拯救了略微有些尷尬的氣氛，雖然韓應對於最終能被方欣肯首認可的對手戲cv十分好奇，但含笑既然開口告別，他也不好再多問，於是只能擺了擺手，就此別過。
買完煙轉回到場館，已經接近閉館時間。金主早已經收拾完攤位備好了車，就等着他一起出發為活動慶功。藉著大眾點評的推薦，工作人員中好幾個以吃貨聞名的妹子看中了附近的shoppingmall里新開的一家潮汕牛肉火鍋店。韓應廣深一帶跑多了，對這家起源於汕頭，名為八合里火鍋店人頭洶湧等排位的盛況並不陌生，出發之前鄭重發出友情示警。
然而再強的預防針也阻擋不了吃貨們對於美食的渴望。半小時后，一群人按圖索驥趕到了目的地，擠在浩浩蕩蕩的人群之中拿到了排位號，再看着上面要排到天荒地老的數字，頓時大眼瞪小眼，都有點泄氣了。
眼下正是用餐高峰期，又趕上了周末了晚上，稍微像點樣子的大型餐館門前都是一條條壯觀的排號長龍，飢腸轆轆地排號者們一邊聞着香氣，一邊虎視眈眈的盯着玻璃幕牆內那數量有限的幾十張餐桌。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吃貨妹子們終於親眼見識到了中心區地帶爆款餐廳在用餐高峰期的火熱程度，面面相覷了好一陣，是走是留討論了半天也沒得出一個結果。
韓應被抓圈嘲為東莞一哥，到了深圳算是半個主場，也不好意思看着大部隊身處異地為了吃個飯還搞得如此狼狽，於是掏出手機翻出電話薄，彎彎繞繞的拉了一圈關係，終於賣着自家遠房叔伯的面子聯繫上店老闆半中夾了個塞。等到眾人偷偷摸摸的被提前安置進包房，歡呼雀躍着開始傳閱菜單，韓應只覺得頭昏腦漲，悄悄溜出店去，就想擺脫喧囂趕緊先抽了只煙解乏。
火鍋店的出入口正對着shoppingmall的露天中庭，中庭的四周連着一圈圍廊，把大大小小的餐廳，水吧，咖啡館和空中花園串聯在一起。韓應選着人少的地方走，不知不覺沿着圍廊繞了半個圈，走到了兩家咖啡廳中間共用的外擺休閑區。此刻已是月上枝頭，晚風徐來，比起對面餐飲區域的一片喧嚷，處在角落地帶的這幾家咖啡廳周圍倒是難得的安靜。他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把煙摸出來叼到了嘴上，才意識到身邊沒帶火，正左右看着準備找坐在附近的客人借個火機用用，一抹熟悉的身影忽然撞進了他的眼帘。
“八合里這隊排得好慢啊，看排號現在還有30幾桌要等呢，我已經要餓死啦！你說怎麼辦嘛？”
一個小時之前才在會展中心門口匆匆與之告別的含笑大大此刻正隔着一張桌子背對着他，低聲笑着正在和人撒嬌。原本直率爽朗的嗓子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了一把蜜，甜甜的音調九轉十八彎，簡直是在為“我正在和男神說話，你們別來當燈泡”的關係做註腳。
坐在含笑身邊的是個身材高挑的男青年，正聚精會神地捧着手機低頭刷遊戲，兩條大長腿悠悠然的交疊在一起，隱約露出的半張側臉上笑容有些淘氣，似乎對着女伴的撒嬌抱怨故意置若罔聞。
二次元的大大走到哪裏都能撈出幾個當地基友做接待本屬常事，韓應本以為含笑口中的“朋友”無非也就是同屬腐女的讀者或粉絲，卻沒想到無意之間撞破了這位原耽大大小女兒情態的一面，倒也是興味盎然的對着這位明顯關係不一般的男伴萌發了八卦之心。
“我說，你到底有么有聽我說話呀！再玩兒遊戲不理人，小心我登陸你的賬號把你那些裝備全部低價給賣拉！”
撒了半天嬌也沒換來任何安撫的含笑大大看上去有些急了，再也顧不上淑女姿態，劈手就去搶對方手裏的手機。
“喂喂喂！君子動口不動手啊，含笑大大你要不要這麼野蠻？”
看上去懶洋洋的青年反應卻是十分靈活，在女伴張牙舞爪的姿態前十分輕巧的側開了身子，反手一轉已經把手機塞回了自己的衣服口袋，在開口時的聲音帶着幾分幸災樂禍：“早就給你說了換地方吧，你偏不信，死活都要把我往這裏拽。現在我遊戲都通關三輪了，這晚飯還沒影。再過半小時可就九點了，我怎麼記得有人和我說過過了九點吃東西就詛咒自己胖十斤的？”
“討厭，誰說過了？”
“噢……食言而肥二十斤！”
低沉沙啞的聲音漂浮在夜空中，像一把柔軟的細砂在耳膜上緩緩擦過。
姿態始終都有點漫不經心的青年為了躲避女伴嬌嗔着的追打，終於扭過了頭露了個正臉。
那一瞬間，周遭流光溢彩的景象都如潮水般在韓應眼前迅速消失退卻，只剩下復刻在記憶里，很多年前從方欣那裏連哄帶騙弄到手的那幾張照片，穿越過漫漫數年的時光，飛快的和眼前的這張臉重合交疊。
五六年的時間過去了，當年方欣那句“真人比照片好看很多，只是五官還沒長開”的預言成真，比起照片里的少年尚顯稚氣的樣子，如今的青年五官變得更加俊朗清雋，柔和的下頜角弧線勾勒出英挺性感的男人味道。微微下垂的眼角襯着又黑又亮的瞳孔，像一池多情又溫柔的的月亮湖泊，眼角邊的那粒細細的黑痣，是懸挂在湖泊邊上讓人忍不住駐足觀望的小小星子，即使神情里還是藏不住的淘氣狡黠，但舉手投足之間卻是格外的從容優雅。薄唇微揚的笑容在夜風中綻放，暗香徐來，像是寂寂黑夜裏忽然盛放的花朵。
韓應推崇糙漢路線，然而少年時代喉結尚不明顯，外在缺乏鬍渣和體毛加持的情況下，頂着一張雌雄莫辯的臉常被人誇讚為“漂亮得像個小姑娘”，時常被雷得外焦里嫩，時至成年，就開始了怎麼糙漢怎麼折騰的人生。由己及人，除了方欣之外，他向來看不慣各種收拾過度強行裝逼的小白臉。然而對着眼前乾乾淨淨一派貴公子氣場的青年，眼光卻像是被502強力膠粘住了一樣，自從觸碰開始，就牢牢粘緊，再也沒有過一秒鐘能夠挪開。
真的是他啊……
真的是他啊！！！
大概是這直愣愣注視着的目光太過肆無忌憚，一直嬌笑打鬧着的含笑在接收到審視的電波后，很快收斂住張牙舞爪的姿態，一邊變回鵪鶉狀，一邊略帶不滿的抬頭蹙了蹙眉。幾秒鐘后，似乎意識到盯梢狗仔長了一張熟人面孔，含笑臉上的不滿，迅速被輕微的尷尬取代。
“應聚聚，好巧啊……沒想到分開沒多久，居然這麼快又碰到了。”
“是啊……實在是太巧了！”
韓應皮笑肉不笑的扯着嘴角朝前走了幾步，嘴裏雖然順着含笑的招呼聲在接話，但眼光依舊赤、裸、裸地停留在青年的臉上，像是只要有片刻的分神，眼前鎖定的目標就會憑空消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