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舊事（1）

韓應所說的這個“一直”，聽起來含糊不清的兩個字，但真要追述起來，卻也是有整整八年的歷史可循。

八年前的韓應剛剛參加完高考，“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幾個大字赫然躺在高考志願欄里，一派熱氣騰騰。雖然鑒於其平日裏文化課成績地一貫表現，讓這個志願目標看起來像個笑話，但在自家老爹的庇護下向來無法無天自信心爆棚的他，對於最後的結果卻沒有過太多的焦慮。

韓應出生在廣東省東莞市下面的一個小鎮，鎮子面積不大，GDP指數卻很是可觀，每年的報稅成績都足以讓省市政府喜笑顏開的拉個錦旗出來當典型模範。韓應的老爹韓啟文思想活絡，頗具生意頭腦，當年藉著改革開放的大潮奮勇下海，就此開始了哪裏賺錢哪有他的鑽營生涯，幾十年來開廠囤地倒賣煙酒服裝，各種買賣做得風生水起，遍地開花。雖說上了年紀以後，四處折騰的勁頭不復當年，很多利潤有限的項目也因精力不濟而逐步減縮，但只靠着每個月在廣東省各處城中村裡屯下的樓房裏收收租金，也足夠韓家在當地呼風喚雨富甲一方。

最終放榜的高考成績單雖然十分辣眼，但韓應的表現總算也沒有LOW過親友們的預想太多，韓啟文象徵性地抓着自家兒子的耳朵訓斥了兩句，以在家關一個月的禁閉不準四處撒野作為懲罰之後，就開始着手活動，四下打點着把他朝着當地的野雞大學裏塞。

混入中戲朝着娛樂圈邁進的夢想就此破滅，百無聊賴之下的韓應只能蹲在家裏對着電腦拋灑自我，藉著爆棚的自信心，一時間積極出沒於“全國各大高校美少年評比”“民間校草才藝大曝光”之類的天涯八卦貼中。然而當年的應聚聚還只是個空有熱血的純樸小鎮少年一枚，炒作意識尚未覺醒，時尚覺悟也顯然不夠，自然戰不過各種自帶水軍的整容網紅蛇精臉，一系列未經ps的原生態美照PO出沒兩秒，就很快被淹沒在水軍浩蕩的茫茫大潮中。

心下不忿的韓應沮喪了兩天很快轉移了戰場，在同鎮小夥伴的吹捧奉承之下滿懷信心地給自家電腦添了套錄音設備，以小鎮boy特有的洗剪吹的審美為標杆，哼唱着各種扣扣三巨頭的成名作，自此開始征戰唱見圈。然而在各大音樂平台上晃悠了一個夏天之後，雖然因為審美惡俗唱功欠佳始終也沒混出個什麼名堂，但出眾的音色還是引起了不少關注，最終被慧眼識珠的策劃連哄帶騙的拐進了網配的世界。

屆時的網配世界裏還是基佬為主流，在三次元里剛認清自己性向，順帶拐着自家學弟打完了第一炮沒多久，還心存忐忑有些許惴惴不安的韓應在聽完了兩段男人之間恩恩啊啊的所謂教材之後，新世界的大門伴隨着聽音擼管的愉悅被欣然打開。秉承着作劇為輔，交友為主的心態，他把抓圈當了世紀gay緣，一時間和各種小基佬打情罵俏語音撩騷玩兒得不亦樂乎，各種大尺度的h戲也喘得格外賣力全然放飛自我。

攻音本就稀缺，能數得出來的攻音台柱們又惜喘如金，普遍矜持的情況下，忽然來了個音色格外美貌，又無比放得開的新鮮血液，自然引起了圈內人士的紛紛側目。老牌策劃們不吝資源慷慨拋出橄欖枝，各種紅文劇本被接二連三地甩進了這個新人郵箱，聽劇黨們也迅速集結開出粉絲群，開始了對這位入圈不到半年新人的熱切追捧。

原本就表現欲極強又備受關注的韓應並未辜負他隨手敲下的“有求必應”四個字，各種劇本來者不拒，每天除了吃飯睡覺之外，一腔熱情都奉獻給了網配圈，玩兒到酣處，甚至創下了連續錄音12小時，一天之內連交8份干音的圈內記錄。至入圈兩年期滿，有求必應已經成為了發劇論壇上的大寶天天見的存在，與之相關的八卦貼也是一天三掛的充斥在ys首頁，成為路人眼中的新晉流量寶。

“剛萌上有求必應了，有同好進來聊聊嗎？“

”應粉又來艹存在感了，一天不來打卡是沒工資領嗎？“

“每天進52就看到應粉在刷屏，煩不煩？這麼想紅去找冰心給你聚開個專版！”

“小應不錯啊，聲音好聽又放得開，才混了一年多就出了這麼多劇，簡直我圈勞模！”

“有數量沒質量有個卵用，聽了一千個劇都是一個模式，進圈一年多了，演技一點進步都沒有，流水線作業也是夠夠的。”

愛恨是朵並蒂蓮，總是成雙成對相約而至。有多少人追捧就有多少人惡嘲，這是在任何一個圈子裏都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而對於混跡網配的韓應而言，那把魅惑眾生的嗓子實在是華麗得太過逆天，短短兩年內就招攬了無數死忠粉。而暴漲的人氣卻也讓他在演技上的短板變成了被黑粉們眾口一詞重點攻擊的目標。

“應粉煩死了！新人里又不是只有一個有求必應可以聽，剛進餘音劇團的那個小鮮肉息百川的安利沒人吃么？”

“樓上的握手！息百川演技秒殺應聚聚，美貌度也完全不輸！”

“純路人表示，有求必應聲音條件是不錯，但息百川更性感氣質，戲路也要廣得多！”

“心疼硬聚聚，這餘音劇團實習生的身份都背多久了，還沒讓轉正，息百川出道剛一年就被餘音和珠玉兩家大社團搶人，最後餘音社長還親自開口破例免了實習期。硬聚聚刷了半天存在感，還得叫人一聲前輩，嘖嘖！”

“餘音明顯不待見硬聚聚啊，不是靠着蘇雪裴這個老牌策劃拚命拉皮條，就他那演技能通過考核？進社這麼久了才勉強給個社劇資源，息百川入社社團可是直接給了和餘音台柱的cp劇當聘禮，現在第三期都進田了！所以說別把娛樂圈那套拿到中抓來炒，想紅的話還是得好好磨練演技。”

“演技個毛線，應聚聚靠臉吃飯的好嗎？內圍圈裏都傳瘋了，說是應聚聚的私照直接拉伸了我圈顏值水平！不然你們以為蘇雪裴為毛鐵了心的捧這麼個演技僵成晾衣桿的新人？”

“有求必應家粉簡直邪教，混了這麼多年中抓就沒看到過哪家粉這麼不要臉的，演技爛就用顏值挽尊，這反炒炒得也是讓人real尷尬！好好好，你聚最美，趕緊帶着你聚在娛樂圈毯圈出道！”

“邪教的是息百川家吧。粉沒幾個捆綁倒是有一套，成天貼着有求必應操存在感。LZ明明求的是粉有求必應的同好，還癩皮狗一樣轟都轟不走，在樓里玩命一樣刷逼格。這還沒幾部劇呢就開始吹演技吹資源。簡直抓圈景甜！”

“餘音的水軍可以歇了，知道新人攻音裏面最有存在感的兩個都奔你們家去了。有求必應息百川餘音雙教主，未來帶領餘音刷遍抓圈，一統江湖，就問你們服不服？”

從某天開始，心懷不忿地anti粉們眼看着對演技的攻擊也阻止不了迷妹們前赴後繼的腳步和有求必應微博粉絲數的節節上漲，也嘗試着逐漸改變了戰略。很快地，凡是有求必應的安利貼，息百川這個名字就會悄無聲息地緊緊捆綁着他的名字一起溜日常。時間久了，韓應再是萬般嫌棄難免也起了好奇心，遇到和同社團的相熟STAFF閑聊，忍不住就會旁敲側擊的跟着打探兩句。

餘音劇團作為中抓第一大社，向來以考核嚴苛聞名，混進社團里的cv和staff都自矜身價，對於蒙了社長青眼，破例跳過實習期直接轉正的新人息百川，自然也是滿心槽點，詬病多多。

“息百川啊，他的考核現場我去聽了，聲音是還不錯，但性格也是real作死，社長一直哄着勸了半天才勉強點頭進社，拽得二五八萬似的。聽說是剛考了個不錯的大學，所以覺得自己挺有逼格？身為新人一點自覺都沒有，邀個劇對着劇本挑三揀四，一會不接h一會不接受，規矩無比多，自家社團策劃的劇也是說拒就拒，還沒紅就各種耍大牌，性格比小應你差遠了，反正我是不待見！”

“前幾天剛和他約了個劇，結果到了H的部分一聲沒喘就交音。我好言好語地讓他把喘息補一下，人居然正兒八經的和我科普說就算是BG很多時候男人做、愛是不出聲的！我也是嘩了狗了，難道從頭到尾就讓受一個人喘？這不讓人尷尬嗎？我看這劇也是沒法做了！”

“百川聚聚可拽了。前幾天聽社長說他考的是北京的大學，就說反正餘音在北京的社員也多，就約他出來參加一下聚會。結果好說歹說約了半天，人就咬死了不面基。問他為什麼不面，他說因為長得丑……你說一個大男人家的搞這種理由？我是要表揚他太耿直嗎？這又不是相親，矯情什麼？本來覺得他條件不錯，還想給他介紹個商配的活，現在也只能呵呵

經過類似的幾輪掃盲，韓應自然對這個半路殺出屢屢被中抓群眾用來踩踏自己地參照對象越發看不順眼。即使在餘音社團的大群里，社長三番兩次強調團員愛，召喚新人們多多交流，微博互fo，然而有求必應和息百川這兩個被吃瓜路們360度強行捆綁各種比較的id正主，卻各自矜持着守着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從未在有過任何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