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七章 懂事的令人心疼
直起身來，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老腰，沈婆婆抬頭看了看天空略微偏西的太陽，想着是不是該收攤回家了。
她是這裏的老住戶了，自從年輕時侯丈夫去世后，為了拉扯兩個孩子，她在細柳巷和西長安街交叉口這塊已經賣了有四十多年的小吃。而今子女早已長大成人，各自成家之後也就這條承載着歷史滄桑的老街之中搬了出去。
按理說，今年已經七十歲的她，在兒女都孝順的情況下，完全沒必要再在這麼起早貪黑的忙碌，早就該和兒女生活在一起頤養天年了。可忙碌的一輩子的人，又那能輕易的閑下來，早幾年將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相繼照看到上初中的年紀后。她不顧兒子的反對，堅持己見的從兒子家搬了回來，貴到了這條承載了她太多記憶的古街中。
細柳巷不長，是一條長不過300米，寬不過5米的小街道。街道兩旁整齊的種着一排柳樹，沒了柳葉的枝條在冬日午後暖陽的照耀下，投下一道道細小而斑駁枝影，印刻在由青磚鋪就的路面上。
一棟棟磚木結構的仿古式二層小樓整齊的聳立在街道兩邊，使的這條巷子充滿了一種寧靜古樸的氣息，而沈婆婆的小吃攤就擺在巷口位置，再往北走10米，出了小巷子就是車水馬龍，高樓林立的西長安街。
一架手推小車，一張小方桌，四五把小凳子，構成了沈婆婆小吃攤的全部。
“沈妹子，還沒收攤啊！這眼瞅就三點，你還不回去收拾收拾屋子，難道說你家小子今年不回來這邊過年。”住在巷子裏的老王頭牽着一條京巴從小吃攤前走過。
今天已經臘月28了，後天就是除夕，而春節的九天公休假也會從明天開始，所以每年到了這個時候，細柳巷中住戶們的兒女輩們大都會選擇在今天下班之後，帶着妻子，孩子回到這裏陪父母過年。
“屋子早就收拾好了，這不正準備收攤呢！”沈婆婆隨意應了一聲，瞅了瞅架在油鍋一側鐵架子上的十幾根油條，決定再等等。
其實她現在已經不靠小吃攤這點微薄的收入生活了，兒女們都在外面有着很好的事業，每月光是兒子和女兒給她的零花錢，她都花不完，開小吃攤純粹是她晚年生活的一點樂趣罷了。
既然不缺錢，沈婆婆肯定不是為了賣掉那十幾根油條而延遲收攤的。這樣說好像也有些不對，因為沈婆婆確實是想要將這些油條賣掉后才收攤的。但與其說是賣，倒不如說是接濟來的更妥切些。
“來了。”沈婆婆臉上一喜，目光落在了出現在巷子口的一個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年齡不大，約莫十來歲的樣子，穿着一身黑色的羽絨服，身上的衣服雖然很乾凈，但明顯是舊衣服，加之有些偏大的緣故，使本來就顯的有些瘦弱的小女孩看起來更加的瘦瘦小小。
中長的黑髮用一根破皮筋隨意的扎了個馬尾，隨着女孩的走動在腦後蕩來蕩去。精緻的小臉因為營養不良的緣故，顯的有幾分菜色。
“小囡囡，你來了啊！今天的油條還要嗎？”沈婆婆指着小推車上的油條，看向小女孩的目光之中充滿了愛憐之色。
“要，可……”小女孩看了眼那些炸的焦黃酥脆的油條，狠狠的咽了口唾沫，最後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話鋒一轉，道：“阿婆，我今天吃過午飯了，所以就不要了，阿婆再見。”
“真吃過了？”沈婆婆忙一把拉住了轉身要離開的小女孩。雖然說她已經70歲了，可遠沒到那種眼瞎耳聾的地步，小女孩剛才望向食物的渴望目光，她又怎麼可能看不到。
“恩，真吃過了。”小女孩強忍着腹中的飢餓，點了點。只可惜，從其肚中所傳出的“咕嚕”之聲，卻使的小女孩一下羞紅了臉。
“給，拿着。”
看着遞到面前的那根金黃色的油條，鼻中縈繞着油炸食品特有的香味，小女孩強迫自己的目光看向別處，咽了口唾沫，道：“阿婆，我……我今天的錢不夠。”
說著，小女孩將頭深深低了下去。現在已經下午三點了，她除過早上吃了點昨晚的剩菜剩飯之外，直到現在滴米未進，又怎麼可能不餓。可今天的收成並不怎麼好，她在街上根本就沒撿到多少飲料瓶，賣掉之後所換回來的錢，僅夠給姐姐買一點退燒藥，哪來的多餘的錢再去買吃的。
“傻丫頭，婆婆今天不收你錢。”說著，沈婆婆將架在油鍋上還稍微冒着點熱氣的油條全部裝進了一個食品袋中，又從旁邊的泡沫保溫箱中拿出了五杯溫熱的豆漿，同樣打包裝好，一起朝小女孩手中塞去。
“不，不，我不能要。”小女孩頭搖的像撥浪鼓似的，邊搖邊擺着手朝後退去。只是，她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道沿，隨着一腳踩空，整個人一個趔趄直接坐倒在了冰冷的地面。
“嗚嗚……”疼嗎？對於小女孩來說，比起以往所受過的苦，這點痛並不算什麼，可淚水還是不由自主的在眼眶中打轉。
“小囡囡，摔痛了嗎？”沈婆婆忙不迭的放下手中的食品袋，將小女孩從地上扶了起來，輕輕的為小女孩拍打着衣服上所沾染的灰塵。
“不痛。”小女孩抹了把眼淚，掙脫開沈婆婆的懷抱，轉身朝巷子外跑去，不管沈婆婆如何的呼喊，始終都不曾回一下身。
“唉！這孩子。”沈婆婆心疼而又無奈的嘆了口氣，目視着小女孩嬌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腳處。
“沈大姐，你就別白廢力氣了，那孩子掘的很。”一個和沈婆婆身齡差不多大的老人從旁邊經過，勸了沈婆婆一句。
“誰說不是呢！”沈婆婆有着些惆悵的從食品袋中拿出一杯豆漿，打開蓋子，裏面根本就沒有任何液體，卻塞着一卷紅彤彤的鈔票。明天她就不準備擺攤了，本想着將這錢送給那個孩子，好讓她們能過個好年，卻沒想到，不但錢沒送出去，就連豆漿油條，那個孩子也沒有要。也許她早該想到了，早在半個月前初見那個懂事的令人心疼的女孩的時候，就該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