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第一百四十九章 誤會
黑貓倒下的那一刻,腦海中沒有仇恨，而是鄭鵬那張平平無奇，卻又溫暖無比的臉，因為自己任性到處亂跑，被萬書柏他們抓住,自己的主人為了到處找它,最後命喪車禍,為什麼呢，唯一給了自己溫暖的人，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而那些做惡的卻活得好好的，不甘心啊。
“兒子啊，爸爸給你買了新玩具,怎麼樣？喜不喜歡？”
【老子是公的！你買個蝴蝶結頭飾是什麼鬼！】
“兒子,你好像很喜歡啊，不過再怎麼喜歡也不要咬着不放,會咬壞的。”
【老子才不喜歡！】
“兒子，你又不給爸爸親親,爸爸好傷心。嗚嗚嗚……”
【一個老男人戲還這麼多。】
“兒子,你好高冷,兒子你是不是想媳婦兒了？爸給你找個媳婦。”
【你對着老子失去的蛋蛋再說一遍！】
“兒子，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外面有貓了,不要不好意思,帶回家給爸爸看看。”
【滾……】
“兒子，爸爸要出去出差，你在家乖乖的，你胖阿姨會來照顧你的。”
【鏟屎的，你敢走老子撓壞你的沙發。】
“兒子，爸爸回來了，咦……怎麼到處都是你的毛，你這毛都可以織一件衣服了，我們把它收集起來給你做個小帽子吧，這樣環保。”
【你見過人類用自己的毛做帽子的？滾！】
“兒子，不要亂跑，最近外面很多變態，來，跟爸爸拍張照片。”
【走開。】
“兒子，爸爸給你帶了個新玩伴，你看你喜不喜歡？”
【鏟屎的，你不愛我了！你果然跟別人一樣喜新厭舊，老子要離家出走！】
“兒子……你在哪兒，快出來，別跟爸爸藏了。”
“砰……”
【鏟屎的，對不起了。】
貓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了下去，之前勉強維持的形狀也恢復到死前的狀態，而鄭鵬的屍體也開始腐爛，爬山虎在尖叫中消失，慢慢幻化成死去的人的屍體，一時間整個屋子亂七八糟。
羅絳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語。
“為什麼要這麼傻。”
聽到錦薇的感慨，衛霖薔神色不明，只說了一句：“也許，這是他選擇的路，有些路一開始走了，就回不了頭了。”
羅絳看着衛霖薔手上還沒消失完的法術痕迹，目光不明。
“難道人類就只是註定做個獵殺者嗎？”錦薇看着滿地的屍體有些傷感，“我們就註定不能和這個世界和平相處嗎？”
“也不完全是。”羅絳將思緒拉回，“數罟不入洿池，魚鱉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竭澤而漁，豈不得魚，而明年無魚，古人就已經摸索出跟自然的相處之道，這世上固然有破換自然法則的人，也有在維持大環境的人，不用多想。”
羅絳說完，自己卻嘆了一口氣，顯然這樣的話也就是安慰一下自己而已，大自然和人的矛盾爆發的時候，她們才意識到，其實她們做的一切都還不夠。
“這樣的感覺，真不好。”錦薇別開了臉。
是啊，黑貓用自己的生命給她們上了一課，證明了人性的醜陋，人性的貪婪，人性的殘暴，雖然最後人贏了，可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好。
“這場遊戲，沒有贏家和輸家。”羅絳手一揮，將黑貓的屍體焚毀了，只剩下有些發黃的貓牌孤零零的留在原地，上面刻着貓主子三個字，好在他的主人曾經很愛他，縱使他這麼痛恨着這個世界，跟隨他一起離去的還有一點點的溫情。
接着她看向法官，問：“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法官跟黑貓不一樣，雖然同為貓靈，但他的力量都是黑貓給的，哪怕他沒有受到黑貓隕落的波及，但日後也會越漸削弱，想來法官生前也是只流浪貓，受盡風吹雨打，死後也不得其所，羅絳不確定他是否要繼承黑貓的遺志，繼續報復。
法官神色哀傷地搖搖頭，“不知道。”
“你想去投生嗎？”
法官還是搖頭，“投生能不再是動物嗎？”
羅絳沒有回答，因為她也不知道。
“那我還是不要了。”
看着轉身離開的貓靈，羅絳也沒有去追，也許這是他的選擇。
“事情終於解決了，錦薇小姐姐，給你的同事打個電話過來清場吧。”衛霖薔一臉輕鬆。
錦薇點點頭，只是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慘相，突然頭疼報告的事，一開始進來的時候有八個人，如今活着的只有她。
警局很快來人，看到這裏的情況，很多資歷老的警察都忍不住吐了一地，這麼殘忍的手法在鳳凰市還是第一次見，雖然殺人案是告破了，可因為案件性質特殊，大家都選擇了保密，在錦薇陳述完所有案情后，很多人表情都很沉重.動物報復，聽起來十分荒誕，但雖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這個世界擁有高靈智的是動物，那麼人是否就成了動物的奴隸，換成人被圈養，人被剝皮做成奢侈品，人被肆意地殺害用以食用和取樂？
比起這件事的離奇來說，羅絳更加關心的卻是那些咒文，黑貓固然有靈，但卻搞不出這麼大的動靜，再一次出現的咒文也證實了黑貓幕後有人幫忙，可是御妖做這麼多事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正在羅絳思考的時候，衛霖薔走上前準備拉住她的手。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警局了，我們回家吧。”
羅絳躲開了衛霖薔的伸過來的手，一言不發地走了。
衛霖薔一臉莫名其妙，疑惑的同時，又有些氣憤，羅絳這是怎麼了？
回到家后的好幾天，羅絳都保持着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終於，衛霖薔忍不住了。
“羅絳，你這是怎麼了？”
羅絳看着電視裏呼籲保護動物，關愛自然的新聞，眼睛都沒有眨一下，“沒什麼啊。”
“沒什麼你為什麼是這個態度？從那個廢棄廠房裏出來你就是這個樣子，我是哪裏惹到你了？”
羅絳垂下眼睛，並未作答。
衛霖薔搶過羅絳手裏的遙控器，把電視關掉，雙手抓住羅絳的肩膀，逼迫她正視自己，“有什麼事你就說，既然在一起了，最重要的就是坦誠，可是你最近一直這樣，讓我很心慌，好像我做錯了什麼。”
羅絳看着衛霖薔的眼睛，如潭水一般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透出的是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冷光，一點也不像平常的衛霖薔。
羅絳頓了頓，在大腦里組織了一下語言道：“你是故意投死賈弘章的吧。”
衛霖薔愣了一下，問：“你是什麼意思？”
羅絳嘆了口氣，她實在不想把這件事擺到枱面上來講，“人和動物的區別就是我們有理智有倫理有法律，黑貓要求你投賈弘章的時候，你明知道我不會被他怎麼樣，可是你還是選擇了投他。”
羅絳有硃砂痣，雖然硃砂痣上滿是裂紋，但是一年以前羅絳就發現硃砂痣上的裂紋已經不再擴大，而且力量比以前更強，衛霖薔也是知道這點的。
“退一萬步說，那時的黑貓已經是強弩之末，我也看見你準備使用法術制服對方了，以你現在的能力，對付那時候的黑貓，不是難事，可是最後你選擇了投票。”
衛霖薔看着羅絳，眸子裏的氣焰慢慢弱了下來，她思考了幾秒回答：“因為我不想賭，不管是硃砂痣能不能抵抗他的威脅也好，還是我能不能打敗他也罷，他用你和錦薇的命威脅我，我就害怕了。因為喜歡，所以不想冒險，我這麼說，你能懂嗎？”
這下，換羅絳驚訝了，羅絳的感情過於理智和內斂，就算是兩個人在一起之後，她對衛霖薔也少有這樣的溫情表白，她一直以為衛霖薔是因為不想傷她的心才答應跟她在一起，所以才會小心翼翼地對衛霖薔，到現在為止，羅絳最出格的行為也僅只是那晚那一抱，可衛霖薔這麼說以後，她從前的焦慮和不安全感突然就被填滿了。
“我……對不起，是我小人之心了，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
她只是有時候會覺得衛霖薔很陌生，這種違和感在一開始兩人認識的時候就有，只不過在一起之後這種感覺會尤其強烈。
“你怕我會是那樣的人對嗎？你怕你愛錯人，怕我沒有你想得那樣美好，所以這段時間你才這麼反常？”衛霖薔逼問。
“對不起。”
羅絳確實是這樣想的，雖然感情告訴她要相信衛霖薔，但這麼多年以來的經歷已經讓她形成了一種以戒備為主的自我保護機制，不得不說，相處久了，衛霖薔把羅絳的心思摸得很透。
羅絳不禁想起了很多往事，在兩人沒有確定關係的時候，衛霖薔對她若即若離，有時候表現得很在乎她重視她，等她要靠近對方的時候，對方又好像避水火一般抽身離開，也正是因為那樣，羅絳把自己的感情隱藏了很久，但如果衛霖薔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愛慕之心，為什麼會那樣？又是因為什麼原因突然答應跟她在一起？
“你不需要說對不起，這不是很正常的嗎？”衛霖薔突然一笑，但笑容里全是冷意。
羅絳有些慌張地拉住衛霖薔的手，“我當然要道歉，是我的問題，是我笨，是我傻，但請你不要生氣，如果你要生氣，把氣撒到我頭上，不要自己悶着。”
面對這樣純粹又慌亂的羅絳，衛霖薔突然就不氣了，她噗嗤一笑，伸手颳了一下羅絳的鼻子，“你才是，以後有什麼事，不要自己憋着，記得要溝通。”
羅絳突然就臉紅了，她垂下頭，低低地應了一句，“好。”
衛霖薔笑，到底不諳世事，雖然見過那麼多可怕的場面，但羅絳的內心還是赤子一般，猶記得剛開始的羅絳也是個被別人誇讚兩句就臉紅的人，也許正因為經歷那麼多，但她還是那個渴望被理解，渴望被看見，渴望可以像正常人那樣開心就笑，難過就哭的孩子。
“衛霖薔……”
“嗯？”
“我可以吻你嗎？”
“誒？？？”
“我忘了，我們現在是情侶，我可以不經過你的同意。”
“唔唔唔……牙……牙。”
一吻畢，反倒是衛霖薔被鬧了個大紅臉，她捂着嘴看着羅絳氣不打一處來，“你倒是提前通知一下，我都沒做好準備！”
“我不是通知過了嗎？”羅絳有些無辜，她明明問過了，雖然沒有得到同意，但這種事情不需要同意吧？
羅絳一本正經地反思自己的模樣莫名帶着點反差萌，衛霖薔也不知道怎麼指責對方了，於是話題一轉，“那隻貓背後是御妖吧，可惜沒有來得及問。”
“問不出來的。”羅絳搖着頭，“靈犀幫了他，他不會說的，你沒發現之前靈犀幫助過的人，沒有一個願意透露她的行蹤嗎？”
衛霖薔盯着羅絳，一臉奇怪。
“怎麼了嗎？”羅絳問。
“我只是疑惑，你會叫她的名字，我以為你會恨她。”
叫名字是一個親密的行為，而羅絳的語氣中，衛霖薔沒有聽出惡意。
羅絳沉了一口氣，回答：“我對她感覺很複雜，其實靈犀並不壞，也沒有做出真正傷害到我的事，她幫的這些人除了佑魂社，其他的都有苦衷，我感覺我才是那個裏的壞人，她更像是一個劫富濟貧，除魔衛道的正義之士，而且到底是羅家虧欠了她。”
衛霖薔眼睛一眯，神色一轉，“你別忘了，你小時候就是被她陷害的，如果不是那件事，你和你奶奶也不會被村子裏的人欺負。”
羅絳目光悠遠，關於小時候那個噩夢，她已經很少做了，對於靈犀的恐懼感也慢慢地減少，或許因為長大了，會開始客觀地審視那件事，也或許是因為談戀愛了，心中更多的是善意，她對這件事反而看得很淡。
“我以前一直以為，我是世上最不幸的人，我所經歷着常人所沒有經歷的痛苦，我的人生是那麼不幸，我甚至覺得我是被詛咒了一樣，可是如果沒有放她出來，也許我早就被小夥伴推下水庫，也不會遇到你，我現在挺相信命運的，上天拿走了我多少，就給了我多少，我不執着於過去的痛苦，我覺得現在的我挺幸福的。”
對於羅絳這番變相表白，衛霖薔只是看着窗外，“但願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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