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祖殿
離北冥和離落落同時站起，驚訝地看着離滄海。與離北冥不同，離落落的眼睛裏還多出了一份興奮。
見離滄海如此坦然，雨炎反而有些心慌，“你……確定？”
“確定。”
眾人看着離滄海的目光愈發像看着白痴。
眾所周知，決定鮫人法力強弱最重要的因素，不是天賦，也不是修行方法，而是時間。
鮫人是一種得天地寵愛的種族，人族苦苦追求的法力，在鮫人看來唾手可得。法力強大到一定程度之後，鮫人便可以化形，化形之後的鮫人，皆是絕世容貌，連人族最出色的美女都自嘆不如。除此之外，鮫人的壽命也極長。
鮫人先天體質極為敏感，僅僅通過冥想，便可以把日光和月光中蘊藏的能量轉化為自身的法力。
借日光修行而來法力被稱為輪迴，借月光修行而來法力被稱為寂滅。
相對地，鮫人對日月光的轉化卻極為緩慢，即使只積累少許法力，也需要數百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何況冥想乃是一件極為枯燥的事情，很少有鮫人能忍受數百年的靜坐。
鮫人對法力的計量用的也是時間。
雨炎確實天賦異稟，修行不過五百年，就擁有了接近一千年的法力。而他留給離滄海的時間，只有一年。
誰也不相信離滄海能在一年之內獲得一千年的法力，即使她曾經是靈師，也不可能。
雨炎微抬頭看着離滄海，毫不掩飾目光里的佔有欲，“既然這樣，一年之後，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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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滄海回到住處的時候，發現秦夜已經醒了。
不得不說，秦夜真的是很漂亮的男人，即使被數日的奔波和昏迷折磨得憔悴不堪，依然有種世家公子的清雅風致，和那憔悴的臉龐一襯，竟然顯得……楚楚可憐。
楚楚可憐的秦夜抬頭看着離滄海，目光里全是怨毒。
“這是哪裏？”他沙啞着開口，彷彿數日滴水未進。
“我住的地方。”
“這麼——破？”
離滄海的住處已經不能用一個簡單的“破”字來形容了。這裏是都城的東南角，平民和僕役居住的地方，嘈雜不堪。離北冥大概是隨意指了一間雜物間做了她的住處，房間裏全部被雜物佔滿，勉強擺放了一張床。
離滄海毫不客氣地在床邊坐下，“有地方住，已經很好了。”
秦夜看到她坐下，嫌惡地往裏面挪了挪身子。
“你要是嫌擠，我以後睡在星曆閣就行，反正那裏寬敞。”離滄海隨意說道，從懷裏取出一個小藥瓶，扣住秦夜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來，“張嘴。”
秦夜用一聲冷哼表達了自己的不屑。
離滄海看着人族男人清雅而倔強的面容，突然有些走神。輪迴訣就擺在她面前，唾手可得。只要她對男人好一點，一年之後，她將恢復到巔峰時的法力，離國人看她的目光會再次充滿敬畏，離北冥和離落落這對兄妹，心裏就算再怨恨，面上也不敢表現出來一絲一毫的不恭。
至於雨炎……她會直接在挑戰中殺了他。輪迴雖然用的不如寂滅順手，想殺個狂妄自大的“天才”，對她來說，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離滄海想着這樣的未來，在心底嘆了一口氣。離國地處深海，而她離滄海想要的不僅僅是離國，還是整個天下。大陸上強者無數，她必須保證自身法力的完美，拿到寂滅訣。
在寂滅訣到手之前，她便只能這樣憋屈至極地活着，還要忍受面前輪迴訣的誘惑。
她微皺着眉頭看着面前的男人，再一次說道：“張嘴。”
秦夜看着她，“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離滄海冷笑，“想死？”
秦夜不答。
“想死，你早就死了，”離滄海淡淡說道，捏住秦夜的鼻子，逼着他張嘴呼吸，“秦夜，你就是見識太少，多活幾年，就不會這麼倔了。”
秦夜終於張開了嘴，離滄海扔了一顆碧心丹進去，看到了男人瞬間變得難看至極的面色，覺得還是給他一點希望比較好，“碧心丹並非無解。”
秦夜嘲諷道：“解藥難道不是在你手上？”
“不止在我手上，”離滄海解釋道：“碧心丹是離國的秘葯，離國祖殿裏當然也有解藥。”
她低下頭去，附在他耳邊，如情人般輕聲囈語道：“可惜……那裏守衛森嚴，連我都進不去。”
看到秦夜黯淡的眸子裏終於有了些色彩，離滄海滿意地起身，裹上斗篷，準備前往星曆閣。
既然與雨炎定下了一年之約，離滄海便要找到打敗他的方法。如果在這一年之內，她能碰到寂滅訣對應的男人，那自然最好。萬一不能，她也要有所準備。
星曆閣是一個被歷代離國人忽視的地方，裏面卻留有不少先輩們留下來的心得、法術、技巧以及雜集見聞之類。在她想到更好的方法之前，去星曆閣查書似乎是唯一的辦法了。
可惜離滄海註定了無法安心修行。
她一隻腳剛踏進星曆閣，今天早上怎麼都找不到的守經人便冒了出來，指着她喝道：“離滄海，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才來？”
離滄海認得這人。他原本是離國的貴族，有着鮫人貴族的一切缺點，與她卻沒多少交集。
守經人把她的沉默看成了不屑，“還不快去！”
離滄海躬身應了一聲是，正要退開，突然有些戲謔地道：“大人……這是想讓我做什麼呢？”
守經人沒料到她突然發問，一愣神間，離滄海已經繼續道：“曆法、星象、術數、陣法、法術、遊記、傳記、雜集、醫術、占卜、小說，不知道大人想讓我整理哪一區的書籍呢？”
守經人愕然，片刻后漲紅了臉，惡狠狠道：“你跟我來！”
離滄海對鮫人貴族在了解不過，知道這些人不喜歡看書（比如面前的守經人，連星曆閣的藏書分類都記不全），否則星曆閣也不至於落魄成那個樣子。而這些貴族，在不喜歡看書之外，又特別討厭別人嘲諷自己不學無術。
離滄海一直把星曆閣視為自己的領地。事實上，她在離開離國之前，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星曆閣度過的。
她跟着守經人上到了三樓雜集的區域，然後明白了離北冥為什麼把自己派來星曆閣。
她擔任守經人時，星曆閣的書籍雖然難說保存如新，但至少能做到整整齊齊。但是現在展露在她面前的書架混亂至極，她精心編排的序號被人毫不留情地打亂，書籍擺放得極為隨意，有些甚至落滿了灰塵。
守經人隨手撕了一頁書，捂在嘴上咳了咳，然後把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輕蔑地向離滄海道：“整理吧。你愛怎麼整就怎麼整。”
回到離國的第一次，離滄海遏制不住心中的憤怒，甚至攥緊了雙拳。
這裏是星曆閣，每一頁書、每一個字，都是離國的歷代前輩和她這個前任守經人的心血，有些甚至是孤本。眼前的這個傲慢的貴族，他怎麼、他怎麼敢——
守經人挑釁地看着她，“想打架？”
離滄海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控制住了情緒，“不敢。”
“不敢就對了，”守經人恢復了輕蔑的語調，手指屈伸，炫耀似地用法力製造了一陣微風，“離滄海，即使你曾經貴為靈師，失去了法力，就什麼都不是。放棄你那可笑的自尊吧，我命令你跪在地上擦地，現在。”
離滄海沉默，守經人踏前一步，肆無忌憚地盯着她的容貌，然後提高了聲調。
“我說現在！”
離滄海解下斗篷，隨手搭在身旁的書架上。她正要去尋找抹布，守經人突然眼前一亮，指着她的斗篷說道：“不用找了，就用這個。”
離落落便是在這個時候闖了進來。
她不知道離滄海的遭遇，否則一定會後悔自己太早說出了這句話，以至於阻止了一場好戲，“離滄海，哥哥讓你去一趟。”
離落落看着守經人和離滄海愕然的目光，挺了挺胸，炫耀似地說道：“離滄海，你還不知道吧？你帶來的那個人族男人，竟然闖進了祖殿，偷走了碧心丹的解藥。哥哥已經下令全國追捕了，至於你——”離落落揚起了纖巧的下巴，“你一會兒見了哥哥，若是肯跪下來磕幾個頭，沒準還能揀一條命回來。”
離滄海震驚於秦夜的行動力，愕然說道：“秦夜——他真的闖進祖殿了？”
“是啊，”離落落得意道：“離滄海，看看你帶回來的貨色——”她突然發現離滄海正盯着自己，面色一變，叱道：“離滄海，你看誰呢？”
離滄海緩緩說道：“秦夜有幾斤幾兩，我很清楚。若說他闖進祖殿，只有一種可能。”
離落落知道自己的小陰謀被看破了，哼了一聲，傲然道：“是我放進去的，那又如何？離滄海，你現在應該擔心的是你自己！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