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六十六章、倫敦的煙霧6
透過俱樂部的玻璃窗，莉迪亞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夏洛克的動作和神態。
那是莉迪亞從來沒有看到過的夏洛克，殷勤的吻手禮，好像對面女士的垂青就是他想要的全部。
她忽然不喜歡自己的這次惡作劇了……
按照莉迪亞本來的打算，是在夏洛克和華生完成任務以後，她突然冒出來嚇唬他們。
這是她對朋友們的一個小惡作劇，無傷大雅，但足夠出乎意料。
莉迪亞垂下眼眸，不再看對面的俱樂部，她轉身回了馬車。
“莉迪亞？現在去哪裏？”
史密斯太太沒想到莉迪亞那麼快就回了馬車。
“回家……”
莉迪亞平淡的回答，好像前面那個興緻勃勃的人不是她自己一樣。
“那麼……”
史密斯太太有點猶豫，往巷子外面一看，就看到窗口在窗口的夏洛克和他對面的女子。
“好的，你今天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也好。瑪麗小姐給華生醫生的信你讓別人送去也可以。”
“不用了，路過一下貝克街吧，把信送去，不是還帶了給哈德森太太的點心嗎，一起送去吧。”
莉迪亞還是改變了主意，剛才的低落又好像不見了，但眼神卻有一些灰暗，墨綠的眸子不再那麼明亮。
…………………………
安靜的晚餐以後，莉迪亞回了房間，史密斯太太嘆了一口氣，也沒多說就離開了。
她的房間就在莉迪亞的隔壁，所以利落的回去了，就是打算今天多關注莉迪亞。
一般莉迪亞白天情緒不好的時候，晚上更容易有噩夢，然後，莉迪亞就會很難入眠了。
而房裏的莉迪亞，換上睡覺的裝束，坐在自己的化妝枱前，梳着自己的頭髮。
瑪麗給她的回信還放在一邊的書桌上，莉迪亞早上就已經看過了，現在還記得瑪麗是怎麼說的。
她在信里說：“我和約翰很好，但我忍不住會想，約翰到底在不在意我。我可以為了他去倫敦找他，但是他可以為了我離開倫敦嗎？我和他還是不同的，莉迪亞，我開始憂慮，我夠不夠喜歡他，能不能為他放棄自己原來的生活方式。或者反過來，約翰願不願意為我改變？甚至他有沒有想過我們的未來。感謝你擔心我，但我想我可以等待，等待大家想清楚，做出決定。”
就在早晨看這封信的時候，莉迪亞還沒有明白瑪麗的感受。
但是現在，莉迪亞有些懂了……
她想她自己是喜歡夏洛克的。
所以看到他會很高興，會喜歡和他說話，哪怕是互相抬杠。
有的時候還會心跳加速，這是喜歡啊！
她不再是以前那個只喜歡英俊軍官的女子了，她喜歡聰明敏銳的夏洛克，她喜歡他。
這個認知產生在看到夏洛克對別人獻殷勤以後那麼清晰的冒了出來，而妒忌也是那麼明顯。
莉迪亞放下手中的梳子，無視梳子上被她自己扯下的頭髮。
確定自己喜歡夏洛克以後，莉迪亞沒有喜悅的感覺。
她只覺得難過，很難過，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幸福，她有幸福的能力嗎。
她喜歡夏洛克，足夠喜歡他嗎？
更進一步，她愛夏洛克嗎，她可以愛夏洛克嗎？
莉迪亞暴躁的把雙手□□頭髮，懊惱的撐着自己的腦袋。
她越想越覺得夏洛克不是適合自己的那個人，在原來莉迪亞的計劃中，她根本沒有考慮過婚姻。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打算過再次結婚，她承受不起婚姻中的忍耐和折磨。
這樣想的同時，莉迪亞更是挫敗的發現，夏洛克並不愛自己啊。
莉迪亞緊緊的握着自己的手，指甲陷入手掌的疼痛那麼分明。
約翰和瑪麗還是兩情相悅，瑪麗尚且擔心約翰的心意。
而從未主動找過自己的夏洛克……
從未表現過喜歡自己的夏洛克……
對別的女子獻殷勤的夏洛克……
莉迪亞看着鏡子裏那麼悲傷的自己，那無能落下的眼淚，就好像看到了上輩子絕望的自己。
握緊的拳頭顫抖着，狠狠的砸碎了面前的鏡子，一下，兩下……
鮮血染在碎裂的鏡子上，鏡子裏的莉迪亞破碎不堪。
“莉迪亞！莉迪亞，怎麼啦？”
聞聲而來的史密斯太太立刻闖了進來。
她穿着睡裙衝到莉迪亞的身邊。
只看到莉迪亞縮成一團，泣不成聲。
“親愛的，莉迪亞，沒事……什麼事情都沒有……一切都很好，都好好的。”
以為莉迪亞又沉浸在噩夢裏，史密斯太太擁住莉迪亞，輕輕拍她的背。
……
莉迪亞蜷縮着抱住自己哭泣着，好像這樣就可以給自己一絲溫暖一樣。
“莉迪亞，我是史密斯太太，那只是噩夢，只是一場夢。”
史密斯太太繼續安慰着莉迪亞，隨着這兩年事業的成功，莉迪亞的噩夢越來越少，很少有那麼崩潰的情況了。
這樣想着，史密斯太太有點擔心。
……
逐漸冷靜下來的莉迪亞沒有把實情告訴史密斯太太，她流血的手正由着史密斯太太檢查。
“很疼吧，我去拿白鮮，不會留疤的，不用擔心。”
史密斯太太起身去拿東西，卻又不放心的退回來先安慰了莉迪亞一句，怕自己的離開讓莉迪亞再次崩潰。
“不用拿白鮮了，隨便包紮一下就好了。”
莉迪亞看都沒看自己還在流血的傷口回答。
“那可不行，傷口裏面還有鏡子的碎片，不處理好有得你哭的，等我一下，很快就回來。”
史密斯太太拍拍莉迪亞的肩膀，腳步匆匆的走了。
很快，史密斯太太就拿着一瓶藥水和一卷紗布過來了。
用完白鮮，傷口已經恢復如初，但史密斯太太還是用紗布包住了原來的傷處。
“有幾塊鏡片扎進去了，傷口看着不大卻很深。現在看着是好了，但裏面還沒有完全康復，別又不小心把傷處蹭破了，我還是幫你包起來，你也好注意一些。”
“需要包多久。”
莉迪亞看着包在紗布里的右手。
“兩三天就可以了，很醜嗎，還可以啊。”
史密斯太太把包好而且打上蝴蝶結的手放回莉迪亞的腿上，覺得自己包得雖然不太專業，但是也算不上丑吧。
“還好，我最近還是不要出門了比較好。”
莉迪亞看着面目全非的右手和上面的蝴蝶結，不忍心說丑，到底也沒說違心話誇獎好看。
“下一個你打算參加的舞會在5天後，時間足夠你恢復了。”
史密斯太太收好東西起身。
“睡不着也要閉目休息，別整夜看書。”
“好的，史密斯太太，你快回去睡吧。”
莉迪亞乖巧的點頭，一點看不出前面的崩潰模樣。
…………………………
第二天早晨，約翰突然上門拜訪了，就在禮貌範圍里的最早拜訪時間。
“這是我給瑪麗的回信，你幫我儘快送到她手上好嗎？”
約翰在見到莉迪亞的第一時間就塞過來一封信。
“約翰，不是我不願意幫忙，但是你確定你的答案了嗎？”
昨天看到信，今天早上立刻回信，在莉迪亞看來這樣的急切好不好，很好，說明約翰在意瑪麗，但是莉迪亞也怕在這樣的急切之下，約翰不曾完全想清楚。
“我確定！我確定了！”
約翰有些激動，他看起來比昨天幾乎無法入睡的莉迪亞還要憔悴，但精神卻很亢奮。
“約翰，你聽我說，回去睡一覺，然後再來找我，把最後的回信給我，好嗎？”
莉迪亞看着眼睛熬得通紅的約翰，勸他先去休息，瑪麗需要的是深思熟慮后的答案，不是沖昏頭腦後的。
“莉迪亞！我很清醒，非常的！”
約翰比平時更加尖銳的聲音在反駁他自己的言論。
“我送你回去，史密斯太太，幫我準備一下馬車。”
今天起得很晚，但依然睡眠不足的莉迪亞還沒有吃完早餐就迎來了約翰的拜訪，好在她本來就沒有胃口，所以現在也不打算繼續吃了。
“莉迪亞！我說了我很清醒！我已經想清楚了。我是醫生，我知道自己看起來不太好，但那只是熬了一個夜的後遺症！”
約翰努力的剋制自己的急切和暴躁，企圖說服莉迪亞。
“睡一覺再來回答我也不遲，走吧，去門口，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莉迪亞不為所動，看約翰不願意接受她的建議，她乾脆用上了威脅。
“你自己走還是我找人打暈你帶走。”
“我不走！”
約翰難得的倔強，就是坐在沙發上不走了。
莉迪亞揮揮手，露絲帶着一個強壯的男侍過來了，一個手刀打暈了約翰。
“把他扛上馬車，小心一點，別把他磕傷了。”
乾脆利落讓人打暈約翰的莉迪亞還吩咐人小心搬運，不知道約翰本人怎麼想。
把約翰送回他在貝克街221b的房間，莉迪亞打算離開。
“現在就走嗎？還是留下來喝杯茶吧。”
照顧着約翰，確定他好好的躺在床上后，哈德森太太挽留把人送回來的莉迪亞，還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坐在沙發不動彈的夏洛克一眼。
“不了，家裏還有事呢。”
莉迪亞的笑容淡淡的，不像往常那樣明媚。
微紅的眼睛和蒼白的面容讓莉迪亞顯得有幾分憔悴。
“你的手受傷了？怎麼傷的？”
原來一直坐在沙發上不動，約翰被搬進來也沒動靜的夏洛克突然出現在莉迪亞的右手邊，伸手拿起莉迪亞一直隱藏在袖子裏的右手。
莉迪亞沒想到夏洛克的動作會那麼突然，像觸電一樣的縮回右手。
“不小心而已。”
“我先走了，再見。”
莉迪亞對夏洛克和哈德森太太笑笑，就提着裙子下樓離開了。
…………………………
2月里，天氣還是寒冷，但是倫敦依然是熱鬧的社交時節。
公爵家的舞會是莉迪亞見過最豪華奢侈的，一溜的華麗大裙擺，閃亮的鑽石珠寶隨處可見。
舞會開始以後，如果你站在樂隊的旁邊。就可以看到一溜兒的爵位擁有人和他們的妻子在翩翩起舞。
而舞池旁邊的談話中心也都是各色權貴。
莉迪亞正以欣賞貴族日常的目光看着這場舞會，她身邊是貝爾小姐和她的未婚夫。
“莉迪亞，你在倫敦也不來我家。哥哥和你的商業競爭難道還會影響我交你這個朋友嗎？”
在貝爾夫人去世以後，莉迪亞的版圖極速擴張，把貝爾先生壓得喘不過氣來。
也因此，莉迪亞不去貝爾家討嫌。
“過兩日我就去煩你，就怕以後就是你嫌棄我老上門打擾你的浪漫時光了。”
莉迪亞打趣有未婚夫陪着紅光滿面的貝爾小姐。
貝爾小姐的未婚夫是貝爾夫人安排的，好在雙方也滿意，所以莉迪亞的打趣也算恰當。
“你是不是羨慕啊，那就也找一個人浪漫去，倒來這裏打趣我。”
貝爾小姐大方的接受羨慕，還反擊莉迪亞。
“貝爾姐姐，看看我的年紀，現在說這個也太早了吧。”
莉迪亞與貝爾小姐熟悉以後說話就很放得開，何況貝爾小姐自己都不避諱壁花狀的未婚夫，她就更不用避諱了。
“不要好像自己才十三四歲一樣好不好，明明也是可以嫁人的年紀了。正說著呢，你的桃花就來了，我們走了，不打攪你。”
貝爾小姐說完就挽着自己的未婚夫裊裊的走了。
莉迪亞疑惑了一下，就轉過身去看身後，然後黑線的發現過來找她的是赫特先生。
她還沒有探清楚這位先生的底呢。
“莉迪亞小姐，上次見面都是我失禮了，不知道能不能原諒我。”
赫特先生英俊的樣貌和風雲人物的身份為他到哪裏都引來很多目光。
現在他帶着一身的目光，委屈的和莉迪亞道歉。
莉迪亞只覺得他惡意滿滿。
在所有關注赫特先生的人的譴責目光中，莉迪亞用不理解的無辜表情回答。
“赫特先生言重了，我實在不清楚怎麼會有失禮原諒一說？”
“沒有誤會就最好了，那請莉迪亞小姐賞臉與我共舞一曲可好。”
赫特先生欠身伸手，看着莉迪亞的眼睛彷彿會說話，似乎在說，既然沒有不愉快，你要如何拒絕我的邀舞呢。
與此同時，莉迪亞已經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了，其中有赫特先生的愛慕者們，也有關注着莉迪亞的人。
比如說，看好戲的麥克林伯爵和馬丁先生，詫異這樣發展的瓊斯一家……
當然也少不了前面剛剛走開的貝爾小姐和她的未婚夫。
還有賞臉出席的福爾摩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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