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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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姑娘，你讓讓吧，這煙都吹你身上了！”旁邊麻溜地燒烤的小哥好心地提醒魏清歡。

她一邊擦着眼淚，一邊尷尬地看了看周圍，自己果真傻愣愣地站在燒烤的白煙中，吹得可謂騰雲駕霧。

“呃……”看到她哭得慘烈，小哥有點愣。

魏清歡乾脆瞪了他一眼：“被你煙熏到了。”說完，便趕緊逃也似的走了。

於是，整條街吃夜宵的人便看好戲一般地看着這女神一般的人物低頭狂走，淚流不止的同時還自言自語。一看就是被拋棄了，真慘。

好容易到家了，魏清歡準備直接進屋，可誰知被魏父魏母喊住，說肩膀疼，魏清歡便只好強裝着笑容替他們捏肩揉背，陪着看了八點黃金檔的婆媳劇，待到他倆洗漱睡下之後，才匆匆洗澡回了房。

到家之後陳昭便沒有再哭了，可一整晚，陳昭都沒有說話。哪怕趁着爹媽看得專註，魏清歡在心裏問陳昭“你還好吧？”，她都沒有任何回應。問了好幾遍，魏清歡都着急了，可還是像石沉大海一般的冷寂。

這孩子該不會一時想不開，抑鬱了吧？

魏清歡想摸一摸陳昭的腦袋，可奈何眼前沒有這個人，便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對不起啊，姐姐不該帶你去看這電影，不管怎麼樣，你說句話吧。”

陳昭忽然很淺很淺地笑了一聲：“姐姐很擔心我嗎？”

廢話。不然魏清歡是有病？

“我沒事兒，姐姐別擔心。剛才只是有點累，看你和爸爸媽媽看戲呢，就沒出聲，誰知竟睡著了。至於再之前……對不起，我以為我能控制住感情，沒想到……讓你在街上出醜了。”

“真的沒事？”魏清歡不是很相信，她有點愧疚，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安慰道，“別難過了，反正都過去一千多年了，身後事沒什麼好牽挂的。既然你到了這個時代，就把過去都忘了吧，好好開始新的生活。想吃什麼，姐姐明天帶你去吃啊。”

剛說完，床頭柜上的手機便震了震，湯圓發來短訊，說已經定好了明天傍晚的機票去昆明，讓魏清歡明天一早就過去上海。

“去他^媽的上海。”魏清歡把手機扔到一邊。

陳昭噗嗤一笑，裝着老成，一板一眼地對魏清歡說：“你別吃啦，看你沒有節制地吃了這些天，都胖了。”

聽到這話，魏清歡頓時清醒過來。忙用手圈了圈小腿，又圈了圈大腿根部，眉頭擰起來：“沒有啊，你真覺得我胖了嗎？”

柔滑的手感，瑩白的肌膚。陳昭不禁羞赧，好歹說了一句：“好好的，動手幹嘛呀。”

喲，這都會害羞。

魏清歡的心情終於好了一些，便起了壞心思，裝着憂心忡忡：“那不知道胸部縮水沒有？”說著，便作勢要用手量胸部。

要知道她可沒穿內衣。

陳昭調戲不成反被調戲。忙說：“別別別，我錯了我錯了！您該胖的胖，該瘦的瘦，美着呢~”

魏清歡霽然，看來這丫頭情緒來得快，走得也快，這會兒應該沒什麼要緊的了。“好了，別難過了。既然這樣，只能帶你去昆明吃好吃的了，明天先讓湯圓找好，帶你下館子。”魏清歡的語氣簡直像學校里的大姐大。

“嗯。”陳昭笑着，又補充道，“不過你演得真好，穿上冠服好看極了，明麗照人，像含羞待放的桃花一樣。可能是代入感太強了，明明電影的故事和我的一點都不一樣，可還是讓人覺得難受了吧。”

魏清歡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這些恭維和讚美的話，魏清歡已經聽了無數遍，可從陳昭口裏出來，僅僅三言兩語，卻好像有種不同的感覺，沒有一點兒矯揉的雜質。這種感覺讓她的臉微微泛紅。就像暈酒後的酡紅，帶着讓人醉心的溫度。

魏清歡沒作聲，剛一上床，魏母出來便發覺她燈還亮着，催她快睡。

關了燈，一切便籠在驟然而至的漆黑之中。

“你體會過愛情嗎？就算是電影裏演的那樣。”輾轉睡不着的魏清歡或許是想到了林斯凡，忽然開口。

陳昭沒說話。

“也對，你才十六，哪裏會有深刻的體會。”

陳昭確實沒經歷過什麼深刻的愛情，可她卻親眼見過，也確信，愛情能讓人發瘋。

夜深，魏清歡睡著了，可陳昭卻依舊醒着。

其實去看《陳闕》，陳昭確實是有私心的。她似乎對魏清歡產生了依賴情緒，她不想讓這個姐姐對其他的女人藕斷絲連。況且在她心裏，陳昭察覺到那女人並不真心待她，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再者，她現在都已經有了談及婚嫁的男友。對於感情，陳昭雖懵懂，但總覺得不該讓魏姐姐插足其中。魏姐姐是個好人，她一定會憐憫自己，那麼陳昭便利用這一點心疼，讓魏清歡暫時淡忘林斯凡。

可陳昭沒有想到的是，她高估自己了。

雖說《陳闕》確實很多都是虛構的，甚至連周王的性別都弄錯了。可還是或多或少地勾起了陳昭的痛苦。那場在街上忍不住的崩潰，是陳昭的失策，她沒想到回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自己竟真的會如此難受。

她從魏清歡身子裏升騰起來，像一朵閑逸的雲團，隨即慢慢幻化成一個十六歲小姑娘的模樣。穿得那樣端莊，口鼻眉眼秀氣精緻，肌膚雪白通透，像個瓷娃娃一般。只是眼睛裏布着血絲，盈盈的，像是汪着一泓傷心淚，讓人心疼。

陳昭靜靜蹲在床邊，雙手纖小，疊在一起，把下巴枕在手上，側着腦袋目不轉睛地看着魏清歡的睡顏。

這姐姐真美，在電影裏扮演陳息的時候甚至連陳昭都覺得自慚形穢。陳昭禁不住深深嘆了口氣，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入戲太深，還是為自己感慨。

短短一年半，父親殯天，哥哥被羈扣，帶着憧憬登基，而後被現實狠狠抽了耳光……承受過那麼多旁人無法想像的巨大壓力，體會過孤注一擲的絕望，背負過洶湧無情的罵名，這些都讓她變了太多。

陳昭轉了身，站在窗戶前，一絲絲微光從沒有合攏的窗帘縫中透過，就像當時整宿整宿睡不着，獨自一人披着裘衣站在清音閣上，從星辰漫天看到晨光熹微。

陳昭再明白不過，她和普通的妙齡女子不一樣，就算仍然天真爛漫，可這背後卻藏着好不了的傷疤。雖然懷念，可她沒法回到原來在寺廟裏長大的淳真。只是有一點是陳昭唯一好奇的，那便是魏清歡臨睡前所說的“愛情”一詞。

前世，她毀了別人的愛情，犯下了無法扭轉的滔天大錯，直接成為國破家亡的□□。陳昭悔恨的同時，更想知道，究竟愛情是何種感覺，竟能讓人為之不顧一切？

想着，她扭頭回望魏清歡。這姐姐平日看着規規矩矩，溫婉大方，可睡相卻着實不是很好。這會兒竟把整條腿都漏了出來，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

陳昭蹙了蹙眉，滿心無奈，剛準備彎腰幫她把被子撿起來，可瞬間手指穿過了空調被，抓了個空。

沒法，只能重新進入魏清歡的身體，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起來，嚴嚴實實地蓋好，躺得筆筆直地閉上了眼睛。

躺好后，隔壁陽台傳來一聲鈴鐺響。陳昭一點睡意都沒有，便又從魏清歡身體裏出來，穿過牆壁，蹲在狗窩前面。

肉肉蜷縮在小窩裏，胖胖的身體像個小球一樣。

陳昭伸出手，忽然想到當年被狗追的時候的恐懼，哥哥為了保護自己，還被瘋狗咬了一口，便害怕地縮了縮手。

又看了一會兒，她莫名其妙地笑了。

就像她說的，都過去了。在這個世界，陳昭至少不是孤苦無依的了，她有魏清歡，魏清歡似乎成了她在這個陌生世界的所有依靠。

想着，陳昭終於沒有遲疑，伸手在肉肉身上摸了摸。雖然毫不意外地穿了過去。但肉肉好像感受到了似的，乖巧地在她那雙看不見的掌心蹭了蹭。

“沒看出來，你還是個武林高手。”魏清歡嘆口氣，不輕不重地說。

“不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曾經也出現過這種情況，好像馭馬一樣，一下就失去了控制。”陳昭說，“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擔心你被欺負罷了。”

魏清歡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事到如今她還能說什麼，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了。況且陳昭也算是解了她的圍，若不是陳昭，魏清歡現在估計就與庄傑的緋聞就滿天飛了，且兩人的關係更加複雜。這是魏清歡所不願見到的情況。她雖想要有更多發展和關注，也會耍些手腕踩人，但絕不是依靠男人成事，這讓她覺得噁心。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庄傑的行為一定程度上觸及了她的底線，沒有陳昭，她也會反抗，只是反應沒這麼激烈罷了。

“算了，你都說了幾百遍對不起了，我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來了。聽着，之後幾天，或者說幾個月，甚至幾年，我都可能會處在沒事做的狀態，我不會讓你白白佔着我的身體，看得出來你似乎有點本事，不如把還會些什麼都告訴我，或許還能幫我走出困境。”魏清歡拂了拂長發，看起來漫不經心。

“我會什麼？”陳昭重複了一遍，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之前在皇恩寺的時候，主持方丈教過我下棋和書法，我還偷偷跟着樂姬學了點琵琶……”越說越沒自信，陳昭趕緊補一句，“都不是很會，沒有人仔細教過我，都是我照葫蘆畫瓢學的。”

可以。還算沒有辜負公主的稱號。魏清歡的心終於穩了穩。

一整晚，魏清歡都沒有碰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