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情之一字
碧綠深潭之中，金色液體彷彿無窮無盡一般。
這化作金色液體的信仰之力乃是取自億萬眾生對佛門的信仰所聚，口誦佛經，一點一滴已是匯聚了無數載，不知有多少人信奉過佛教。
這股信仰之力，稱得上是眾生意志。
不得不說，鴻鈞當初的想法，很是成功。
鴻鈞當初令兩弟子創立佛門的目的，已經不折不扣、徹徹底底的達到了。
這股龐大無比的信仰之力一旦被他吞噬煉化，那麼便用不着吞噬眾生，也能勝過鴻鈞。
然而……鴻鈞萬萬沒想到，這信仰之力此時竟是被陸壓同樣吞噬……
徒做他人嫁衣。
鴻鈞盤膝坐在過去界一個不大不小的湖泊邊，閉目全心煉化體內的信仰之力。
他身上氣勢同樣越發磅礴，一股全新的力量被他吞噬蓮花。
但他眼中沒有絲毫驚喜之色，只是臉色鐵青的坐在那裏。
他何嘗不知道，陸壓此時同樣正在煉化吞噬自己苦苦積攢的信仰之力？
“鴻鈞啊，當真是謝謝你啊。”
一道笑聲從西方天地間遙遙傳來，仿若滾滾雷霆。
聽到陸壓的話語，鴻鈞臉色越發難看，雙手都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起來。
一股滔天怒火佔據了鴻鈞的心神，可他只能忍。
因為不忍下去又能如何？就連最後的底牌，都被陸亞死死壓制。
“可惡……陸壓，你休得猖狂！”鴻鈞猛地睜眼，怒喝出聲。
然而他卻清楚，隨着陸壓不斷煉化信仰之力，自己的勝算已是越來越少。
可是，如今自己若是去拼……
鴻鈞臉色陰沉的嘆了口氣，只能更加努力的煉化體內那股不斷湧出的力量。
“呵呵，我猖狂又如何？如今你憑藉佛門凝聚了無數萬載的信仰之力同樣被我吞噬，按照這般速度，怕是你只能吞噬四成左右。”
陸壓聲音再次傳來。
“更何況，那猴子也回到了三千世界。還有當初被我煉化的天罡地煞之氣……還記得上次大戰，你被那塊石頭和天罡地煞之氣傷的不輕啊。”
陸壓聲音中滿是毫不壓抑的譏笑。
鴻鈞卻不說話了，但他雙手顫抖的幅度卻肉眼可見的變大。
面對如此陸壓，他怎能不氣？
面對如此陸壓，他怎能不懼？
怒懼交加，鴻鈞卻只能死死咬牙，壓下心頭的滔天怒火。
下一瞬，鴻鈞猛地睜開雙眼。
他的身形在過去界之中已然消散。
而東方天地，山洞之中，盤膝而坐的陸壓也同樣緩緩睜開雙眼，體內已然不再湧出信仰之力。
之前的信仰之力，已然被他全部吞噬煉化。
陸壓呵呵笑了起來，伸手輕撫手中的青銅古燈，兩眼中神色複雜。
糾纏了足足十萬年，他和鴻鈞之間，終於要分出一個勝負了。
陸壓緩緩起身，已經變作中年人模樣的他身上氣勢暴漲，無匹的霸氣。
這一瞬，當初那個曾吞噬天地眾生的混沌之主再次歸來。
陸壓緩緩踏前一步，身影同樣消失在了過去界之中。
…………
西天靈山，碧綠深潭。
兩股混沌之氣盡皆瘋狂吞噬着那信仰之力所化的金色液體，天地異象，日月不分，時間彷彿都在此凝固。
不知過了多久，迦葉古佛緩緩睜開雙眼，手中混沌之氣緩緩散去，兩掌中金色液體所化的金龍也同樣消散，最後一滴金色液體湧入其內。
碧綠深潭之中，濃郁至極的混沌之氣所化巨龍猛吼一聲，張口吞下最後幾滴金色液體，便呼嘯着從碧綠深潭之中破水而出，重新沖入玄奘體內。
迦葉古佛嘆了口氣，漂浮在潭水正中的身子緩緩落到了潭邊青牛背上，盤膝而坐。
和尚在青牛身旁拄杖而立。
兩人皆是一句話不說，兩眼直直的看着碧綠深潭。
碧綠深潭上平靜如鏡，沒有一絲波瀾。
其內已然沒有了一絲信仰之力。
“和尚，天地規則……”迦葉古佛聲音沙啞的開口。
他似乎想要說什麼，可是說到一半，還是閉上了嘴。
吞噬了規則之氣、殺了菩提的和尚臉色淡然，也不說話。
迦葉看了看倒在一旁的菩提屍體，緩緩嘆了口氣，他也沒想到，菩提竟是如此身死。
迦葉面容苦澀的一笑，似是自言自語一般，開口喃喃道：“玄奘，你有沒有想過，即便是陸壓取代鴻鈞成為了這個大量劫的混沌之主，這天地依舊還會有規則。”
“你想讓眾生不受規則束縛，不受因果束縛，本就是不可能的。”
迦葉聲音沙啞，其內語氣平靜無比，彷彿在闡述一個不可改變的道理一般。
的確是不可改變。
哪怕是陸壓成為了這個大量劫的混沌之主，天地依然還會有新的規則。
和尚只是哈哈一笑，笑的禪杖上錫環嘩啦作響。
“天地規則……誰又說得清呢……”
和尚好像瘋了一般，自顧自的含糊道：
“或許百年之後，天地間再無規則呢？”
“或許百年之後，又有一個名叫玄奘的小書童，遇見了一個賣包子的狐妖呢？”
“或許……在凡間賣賣包子也勝過你爭我奪、長生不死呢？”
“十世太久了……太久了，我只記得她眉心帶痣……”
和尚忽然又哭了起來。
迦葉古佛看了一眼這個哭哭笑笑的瘋癲和尚，緩緩嘆了口氣。
他已經不知道再說什麼好。
和尚忽然又停下了哭聲，臉上淚痕未乾，可卻已是一臉平淡，彷彿什麼都看開了的釋然。
和尚低頭看着腳邊的濕潤泥土，嘆了口氣。
“情之一字，一十一筆，一世一筆。我金蟬子十世為佛，如今已是最後一筆。”
“第一筆見她，最後一筆亦見她。已無憾耳。”
“眉心帶痣……笑起來真好看啊。”
和尚喃喃低語。
迦葉古佛想苦笑一下，然而下一瞬，沒等他苦笑出來，他的表情已然凝固。
碧綠水潭之上，緩緩顯露出一個身影。
白髮飄揚，氣勢磅礴，仙氣飄飄。
形老而意不老。
十萬年未曾出現過在三千世界之中的鴻鈞，在碧綠水潭之上，盤膝而坐。
鴻鈞緩緩睜開雙眼，看着這熟悉的世界。
身為這個大量劫的混沌之主，這三千世界便是出自他手。
如今，混沌之主再臨。
一股無法言說的威壓充斥於天地間，威嚴無邊，仿若這片天地迎來了真正的主人，盡皆恭敬臣服，沒有一絲聲音敢發出。
風聲止，雲朵定。
鴻鈞面無表情的看着迦葉古佛，緩緩嘆了口氣。
“那幾個過去佛之中，只有你活下來了……迦葉，你沒讓我失望，果然將信仰之力……”
鴻鈞聲音停住了，片刻之後，鴻鈞掃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菩提，轉頭看着在潭水邊拄杖而立的和尚。
和尚兩眼與之對視，竟是毫不恭敬。
鴻鈞與和尚對視了幾秒，忽然笑道：“陸壓好手段，好手段啊！”
說到最後，已是帶上了一絲森然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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