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陳筱晴眼中的葉錚
陳筱晴拉住葉錚到一個會議廳坐下，略帶警惕的看着他：“我不管你來這裏幹什麼，只希望你以後不要再過來了，這次是你走運碰見了我，如果遇見其他人怎麼辦？”
葉錚點頭表示明白。只是處理玩完惡靈之後，昏昏欲睡的感覺再次襲上他的腦海，偏偏還遇到一時無法脫身的事情，當真令他欲哭無淚。
見他點頭認錯，陳筱晴也不再糾纏，將手中一直提着的飯盒放到桌子上準備吃早晨。飯盒打開之後，一股熱氣和噴鼻的香氣散到空氣中。
葉錚的精神一震，全身的疲勞彷彿都去了三分。
陳筱晴卻無視他的存在，將盛湯的盒子端起來，又從下面拿出一塊三明治，優雅的細嚼慢咽起來。
“我也沒吃飯。”葉錚喉結滾動，恬不知恥的道。
陳筱晴白了他一眼：“你怎麼這麼不害臊？”
“如果害臊能讓肚子變飽的話那麼誰都是聖人了。”葉錚見陳筱晴依舊無動於衷，乾脆將下巴擱在玻璃桌上一動不動的盯着她。
陳筱晴從來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被他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思慮了良久，只得將三明治掰成兩半遞了過去。
“只有一個嗎？”葉錚看着還沒有手指長的三明治目瞪口呆，他拉過陳筱晴身前的飯盒，卻見裏面空空如也。
每個女孩子都要進行的減肥運動嗎？葉錚身心俱疲。
“怎麼？嫌少？”
“怎麼會？”蠅子肉也是肉，葉錚三兩口將三明治吞入腹中，卻沒有絲毫填過食物的感覺。
陳筱晴又將湯推了過去：“你喝了吧！”
葉錚臉色微辣，擺擺手拒絕道：“算了吧，我出去吃。”
“你喝了吧，在這等我一會，我去看爺爺一眼，再跟你一同去學校。”陳筱晴站起身來，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葉錚看了看陳筱晴的背影，又看了看熱騰騰的飯盒，終於沒忍住誘惑，端了起來。
被葉錚胡攪蠻纏了一番，陳筱晴悲傷的情緒消退了許多，她推開門，來到老人的床前。
爺爺的病勢明明在好轉，卻突然在前兩天急轉而下，如今更是岌岌可危，不省人事。雖然懷疑是身邊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在搞鬼，但陳筱晴也沒有證據。
“難道是葉錚？”陳筱晴突然想到，但隨即用力的搖了搖頭，揮去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
“爺爺，”陳筱晴攥起老人的手，感受到手心中的乾枯和骨瘦如柴，她的眼淚無法遏制的流出眼眶，“您快好起來吧，沒有您在，我該怎麼活下去？”
老人無動於衷。
“您不是答應過我嗎，要帶我去旅遊，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雖然想要拚命忍住，但是她還是泣不成聲，“您說過要帶我去看您拼搏過的地方，那個地方，景色一定很美，如果沒有您，誰還會帶着孫女過去？”
“爺爺！您千萬要好起來。孫女不能沒有您。”
……
窗外的陽光慢慢炙熱，陳筱晴走過去拉上窗帘，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轉身朝外走去。
來到會議廳時，葉錚已經躺在椅子上睡著了。陳筱晴微微好笑的嘀咕道：“還真是個神經大條的傢伙。”
她走到葉錚面前，想要叫醒他，但看到他睡夢中疲憊的臉龐和緊皺的眉頭，不由自主的停下動作。
這傢伙，好像一直是這種狀態。陳筱晴這樣想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大一下半學期還是上半學期？不，應該是從剛踏入這個學校開始的吧。剛開始的時候，葉錚還因為英俊的相貌成為班裏女生的話題，但隨着時間的慢慢滑過，這種話題不知不覺的就煙消雲散了呢。
他總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打着哈欠走進教室，打着哈欠走出教室，聽說即便是老師，也對他這種玩世不恭的態度頭疼不已，但是除了這一點，再無出奇的地方。
不會參加集體活動，不會主動幫助別人，甚至不樂意同周圍的人講話。
自己偶爾也會惱怒這種不爭氣的傢伙吧，因為生在群狼環伺中的自己知道，這個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的，如果你不變的令對手顫抖，遲早會被吞的所剩無幾。
但是自己並沒有想要說服他的想法，畢竟事不關己，而且班裏有這樣一個不求上進的傢伙並不是壞事，至少不會搶佔資源或者說生出事端來。
而且作為班長的她知道葉錚家裏也不算太富裕，因為他曾因缺錢而延遲交學費，但本人卻沒有去打工賺錢的意思。
“真是奇怪啊。”陳筱晴暗道，出現在爺爺的病房這件事也是，自己以前每天也是這個時候來的，卻從來沒見過他，雖說葉錚解釋是來看豪華病房，但她又不是傻子，怎麼會信這種騙小孩的話。
“難道你這幾天都在做這種事情？”想起葉錚這幾天的狀態，陳筱晴微微蹙眉，喃喃自語道，“算了，叫你醒來也只是去學校睡而已。”
她從護士那裏拿來毛毯披在葉錚身上，又叮囑護士幫忙看着，才離開醫院前往學校。
在學校里也是，即便葉錚沒來上課，大家也毫無察覺，彷彿從來沒有這個人似的，只有葉錚的幾個室友嘟嘟囔囔的說著“啊，葉錚又沒來上課啊”“是啊”這樣毫無營養的話。
葉錚，為什麼會是這樣的人呢？陳筱晴突然有些好奇。
……
“筱晴，你要跟我們回宿舍嗎？”
“不了，我要去醫院看望我爺爺。”一臉歉意的拒絕了室友的邀請，陳筱晴背起書包離開教室。
今天下午只有一節課，她走出教學樓的時候，七月午後的酷熱還未徹底消除，知了不知不覺間已經爬上了樹梢，鳴着亘古不變的律動。
她擠着公交到了醫院，又進入醫院的頂層，周身的熱氣和躁動的內心才稍稍冷卻。
“我同學呢？”陳筱晴見葉錚並沒有在會議室，問值班的護士。
護士看了一下時間才回道：“中午的時候起來的，已經離開醫院了。”
陳筱晴點點頭，思索了片刻，才猶猶豫豫的問道：“那他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舉動？”
護士微微詫異：“要說奇怪的舉動倒也沒有，不過他同我們要了一個病人的信息，因為是您的朋友，所以我們准許了。”
陳筱晴點點頭，沒有怪護士的自作主張，但心裏也添了一絲好奇：“能讓我看看那個病人的情況嗎？”
“好的。”護士將她領到電腦前，調出葉錚所查的病人檔案。
是個陌生的老人，陳筱晴簡單的讀着病歷，但看到病情時才詫異的問道：“心臟衰弱？是跟我爺爺一樣的病嗎？”
“對，不止病情，這個病人的血型和身體狀況也和董事長十分吻合。”
陳筱晴更是疑惑，葉錚找這個病人幹什麼？
“這個病人在哪個病房？”
護士微微遲疑的道：“這個……病人已經在幾天前離世了。”
陳筱晴一愣，心中生出一種糟糕的感覺，她盯着略顯局促的護士，刨根究底的問道：“具體的死亡原因呢？”
護士臉色更加為難，吞吞吐吐的說道：“這個，我們並沒有權限……”
“這裏的權限應該是全醫院最高的吧。”陳筱晴冷冷的質問道，臉上露出一副不耐煩的神色，“還是說你準備讓我去問院長？”
護士頓時慌亂的擺擺手：“不用不用！”
陳筱晴冷冷的看着她。
護士稍微緩和了一下情緒，才緩緩解釋道：“其實醫院已經為這個病人準備好了器官，只不過因為董事長的病情比較危急，而血型又和為這個病人準備的器官相符，所以院長就先將這個病人要用的器官用到了董事長的身上。雖然事後醫院為這個病人做了緊急的治療併到處尋找符合的器官，但匹配的心臟哪有那麼好找……”
陳筱晴的拳頭漸漸攥緊，臉上的神色越來越難看。
然而雖然事實令人心痛，但畢竟牽扯到自己的爺爺，陳筱晴也沒有責怪院長的立場和動力，她只是看了一眼病歷上的地址，轉身朝外走去。
……
“省城還有這麼貧窮的地方啊。”看着周圍垃圾成堆房屋風化的場景，葉錚暗暗感慨。
從醫院裏拿到昨夜惡靈老人的家庭住址，葉錚便晃晃悠悠的來到了這裏。
他倒沒有要幫助這家人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畢竟他自己吃飽飯都是個問題，但是如果能看到他們安詳平和的生活着，也能讓他自己心安一些吧。
目的地是一個垃圾回收處，一對年輕的夫婦正疲憊卻認真的將各種垃圾分類，夫婦的不遠處有一個小女孩，趴在一個矮小的桌子上寫寫畫畫。
葉錚爬到一個牆頭坐下來，安靜的看着院子裏的畫面。
忙碌了很長時間之後，夫婦和孩子被一個老婦人叫進屋內吃飯，但只是過了一會，小女孩便大叫着吃飽了蹦蹦跳跳的跑出了院子。
葉錚跳下牆頭，跟在小女孩的身後。
小女孩跑到外牆跟，用小鏟撅起了土。
葉錚走近了，才發現小女孩將一個個易拉罐的拉扣埋進了土裏。
“你為什麼要埋這些東西？”
小女孩嚇了一跳，抬起頭看到葉錚后才明顯鬆了口氣，她將手指放在嘴上噓了一聲才說道：“小聲點，別被我爸媽聽到。”
“那你為什麼要埋這些東西？”葉錚再次問道。
小女孩自得其樂的繼續埋着，同時愉悅的說道：“我準備將這些東西賣給收廢品的，這樣我就有上學的錢了。”
“是嗎？”葉錚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可是你這樣亂埋不怕自己找不到嗎？”
“不會的，我都埋在這一塊了。”小女孩指着牆角的一顆小樹苗，“你看見那個小樹苗了嗎，只要能找到它我就能把這些蓋子挖出來。”
“可是這個小樹苗活不了多長時間的，等夏天一過，你就找不到它了。”
小女孩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遲疑的問道：“真的？”
葉錚點點頭，但隨即又從懷裏拿出一個布制袋子：“不過哥哥這裏有個袋子，你可以把這些蓋子裝在袋子裏，每次埋的時候露出袋子上的繩子，就不怕找不到了。”
女孩驚喜的道：“真的嗎？哥哥你願意把袋子送給我嗎？”
“反正也不是有用的東西，正好給你裝東西用吧。”
“耶！”女孩雀躍的將袋子接過去，又將土層扒開，將鋁製扣扭一個個撿起來放在袋子裏。
葉錚也幫着她撿着。
“謝謝你，哥哥！”
葉錚笑着摸了摸女孩的頭。
乾坤複製袋，是葉錚在地獄的時候從老四那裏得到的，只要將物品放進去，它就會每隔一段時間複製出同樣的物品，但是也只是複製一些宛如石頭，樹枝這些沒有用的小物品罷了，老四在玩膩了之後就扔給了葉錚。
葉錚本想用它複製人民幣的，但是因為無法複製出紙幣中的金條銀條，再加上同號的問題存在，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對這個女孩來說，意義就不一樣了吧，葉錚想着。
兩人埋好袋子，又相互擊掌后，女孩才興高采烈的往院子裏跑去。
葉錚臉上終於露出放鬆的表情，他轉身就要離開，卻看見陳筱晴正站在不遠處，愣愣的看自己。